正文 第60章 剑与刀

作品:《江辰传奇

    ‘哐啷!’

    客栈的门再次被无情踢开,这门实在受了太多委屈。

    门外这回站了更多的人,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足有四五十个。

    领头的是两个人,两个装束完全不一样的人。

    一个身上挂满金环。

    一个腰间悬挂双钩。

    两人都是一样的威武,一样的霸气。倘若不是他们身上的衣服不同,常人看来第一眼,都会当他们是同路的人。

    孙有方环顾四周,眼神停在了黑衣人身上。但他只停了一会,便看到了在黑衣人左侧与身后的二人。

    嘿!这二人的样貌好生熟悉!

    一个粗鲁汉子。

    一个美艳女子。

    等等!

    那美艳女子对面坐着的是谁?

    那个男子背对着他,他看不清男子容貌。却可以看到男子的兵刃。

    那是一柄黑色的剑,黑色的剑鞘,能反射出强烈的光。

    孙有方看了很久,似乎已经看呆了,他竟忘记了往前走。

    天下间,除了多情刀,还有什么样的武器能让他如此痴迷?

    孙有方和褚伯志分别走了过去。

    其他手下的人分散在各处,而这二人则坐在了那黑衣人的前方与右侧。

    黑衣人还在那里喝着酒,他的酒很干涩。

    本来就很辣,很毒,但他喝着却越来越没了味道。

    小二早已躲得远远的。他知道,这情形不需要他出来迎接。因为这些人来这里根本不是吃饭的。

    客人来客栈不是为了吃饭,通常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住店,第二种是寻仇。

    他们前后一共来了四路人马,四五十人的规模,即便住店,这家小客栈也容不下那么多人,更何况,他们来这里显然不是住店的。

    客栈的客人逐渐慌张离开,有些人刚吃了一两口,看到这规模便放下手中的筷子,付了账,仓促走了,毕竟他们也不想趟这浑水。

    原本坐着满满的一家客栈,顷刻间空荡荡,等褚伯志、孙有方等人进来时,又顷刻间换了一批,坐满了人。

    此刻留下的,都是愿意做买卖的。

    黑衣人仍在喝着酒,他的酒量一向不错,因此他从不知醉酒是怎样的感觉,这世上也没有什么酒能将他灌醉。

    即便是毒酒竹叶青,在黑衣人喝来也和寻常酒没什么区别,至多不过比寻常酒更辣一些罢了。若要让他做个酒评,一等酒不济,二等酒之间。

    “多情刀!”

    “唐天何!”

    几乎同一时刻,孙有方、褚伯志还有那大汉同时动手。

    他们出手好快!

    只见三道如光影般闪过,三枚金环飞出,两柄铁钩横扫,还有一双巨大的肉掌,从后劈头砸下。

    他们宛如一体,几乎一气呵成!

    黑衣人还在那里喝着酒,他的另一只手却动了。

    刀未出鞘,因为已经来不及出鞘。

    身未躲闪,因为已经来不及躲闪。

    酒还在嘴中流淌,因为已经喝到了一半。

    但他的那只手却似乎与他那僵硬的身子不是一体。

    因为他的手很快,快到如流星,似闪电。

    而且刀一出,便是三道流星,三道闪电。

    嗤!嗤!嗤!

    一刀挡住了铁钩。

    一刀轰开了金环。

    还有一刀斩断了肉掌。

    出刀,收刀。此起彼伏,干净利落。

    酒还在他的嘴里流淌,他的左手始终没有放下,他的喉咙感受着辛辣。

    那三个人――孙有方面露惊色,刘尘脸色苍白,那大汉则哇哇怪叫。

    战斗还没开始就以宣告结束。

    ‘砰!’

    黑衣人放下了酒坛子。

    他的手还在触碰着那柄刀。

    只是触碰?

    只是触碰!

    那柄刀纹丝未动,似乎从没出鞘过。

    黑衣人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们是来找唐天何还是来找多情刀?”

    其他三人都默不作声。

    始终默默观看窗外雪景的女子却轻笑了声,她回过头,第一次与黑衣人对视了一眼。

    黑衣人面无表情,他的脸一直都很冷。

    女子也觉得很奇怪,天下间,谁不喜欢她的容貌?这男子却冷冷的看着自己。

    “你的脸是冷的,心是冷的吗?”女子很美,笑起来更美。

    黑衣人却不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她的所有问题都让他觉得恶心。

    “我是来看唐天何的。”女子道。

    “为什么不是来找多情刀?”黑衣人道。

    “因为多情刀不如唐天何好看。”女子娇笑道。

    “可是多情刀却比唐天何多情。”黑衣人冷冷道。

    “但我更喜欢孤独的唐天何。”女子道。

    “为什么?”黑衣人问道,他似乎也很好奇这个答案。

    “因为我也同样孤独。”女子笑道。

    黑衣人却露出了笑容,这是他很少有过的表情,他忽然发现,这女子倘若不用她那妩媚的眼神看自己,他也不会觉得对方很恶心,甚至还觉得她很有趣。

    女子却道“你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笑。”

    黑衣人道“每个人都会笑,只不过要分在什么场合。”

    “你觉得这场合很让人发笑?”女子道。

    “难道不是吗?”黑衣人道。

    “说来听听。”女子似乎很感兴趣。

    “为了一个人,一柄刀。天下三省的黑道领袖都来了。”黑衣人顿了顿接着道“可他们却只能干看着,没有任何办法。”

    女子听后一愣,有点惊愕道“你……你知道我是谁?”

    黑衣人则道“红衣如血,笑魇如花。不动声色,如影随形。”

    他这十六字说出,却将这女子与始终跟着他的男子同时说了出来。

    这话在他口中说来平平无奇,但在孙有方与褚伯志耳中听来却大惊失色。

    褚伯志惊疑指着女子道“你……你……你是……”接下来的话却说不出了。

    孙有方颤抖道“血衣教!白霜冷雪……”

    他一语未说完,那大汉一手捧着一只肉掌,嗷嗷怪叫的闷头冲出了客栈房门,嘴中还在叫着“无常鬼来了!无常鬼来了!”

    大汉刚跑了几步,头就被硬生生的割了下来。

    很简单的手法,同样也很自然。

    没有人看到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大汉的头就很自然的掉了下来,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大汉应声倒地,距离客栈不过二十步。

    女子依旧面露笑容,她的笑很甜,很美,这是一种神奇的充满诱惑的力量。她的笑可以让人平静,同样更能使人恐惧。

    “你很聪明。”女子道。

    她的声音同样好听,对于刚才的事情似乎全不在意。

    那个大汉的死,似乎与她毫无关系。

    而在她对面如影子般的男子,却将酒坛子中的酒慢慢的倒入杯中。

    轻描淡写的杀人,轻描淡写的笑,轻描淡写的喝酒。

    他们是否从来都视人生命如草芥?

    他们是否也曾被其他人视如草芥?

    “你认为血衣教派你来就能拿到我的刀?”黑衣人却很平静“或是我的人头?”

    女子笑道“你承认你是唐天何?”

    唐天何道“我从来没有否认过。”

    他们二人说话,以全然不将孙有方与褚伯志放在眼中。

    似乎整个客栈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是摆设。

    当然孙有方和褚伯志也不敢在他们之间插一句话。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两个人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了的。

    “好。”那女子笑着回答。这次的笑容却有些让人害怕了。

    那是一种嘲讽的笑,或者可以说是一种阴森的冷笑。

    此刻的唐天何也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大汉要说这女子是无常鬼。

    因为她的笑变幻莫测,无常无实。

    他从未想过,一个笑容竟也有这许多变化。

    “我不要你的人头,也不要你手中的刀。”女子道。

    “哦?”唐天何还有些迟疑“这可奇了!世人都想要我的人头或是我手中的刀。但他们却得不到,而你……”他顿了顿“你却什么都不要,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女子指着唐天何“我是来这里看英雄的。”

    “英雄?”这回轮到唐天何冷笑“谁是英雄?我吗?”

    “你觉得会不会是你?”女子道。

    “哈哈哈……”唐天何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可笑。”女子道。

    “你现在看完了,我也该走了!”唐天何将酒坛子中最后一口酒喝干,起身便走,他刚一起身,身体便摇了摇,这酒是灌不醉他的,但他却感觉有点头昏脑胀,是什么让他有了醉意?

    “且慢要走!”不等女子回答,孙有方与褚伯志却先动了手。

    只见三枚金环飞出,接着一柄泼环刀劈来。

    他们还不愿意放弃,起码不愿意让自认为得手的人离开。

    可是他们错了――在他们刚一有动作的瞬间,他们就已经后悔了。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们看到了一道剑光,一道黑色的剑光。

    这剑光很亮,也很快。

    剑光一闪,他们就看到了出剑的人――那人当然不是唐天何,唐天何只练刀,不练剑,但那柄剑却如唐天何的刀一样快,一样狠!

    ――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男子。

    苍白的脸,漆黑的剑!

    “夺命环孙有方!鬼门双钩褚伯志!死!”男子冷冷道。

    原来他是个会说话的人。

    只听‘哐哐’连声响,三枚金环被切开,一对金银铁钩直接从中间斩断。

    孙有方与褚伯志一声不响的倒了下去。

    他们的眼中有着不甘与恐惧,他们临死的时候一定看到了最恐怖的事。

    两方人马约摸四五十人,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接下来的动作很简单――夺门而出,驭马奔逃。

    那男子出剑快,收剑也快。

    当他收起剑时,手中也多了一杯酒。

    女子话音一落,唐天何一脚踢开了桌子,直接跃身而出。

    他的速度很快,但紧跟着那男子也追了上去,男子的速度更快!

    客栈的门开了,寒风像憋了很久,终于蓄满了力量涌进客栈中。

    雪花在进入温暖的房中时也迅速融化。

    大道上正站着二人,这二人遥遥相望,一人手中拿着刀,一人手中持着剑。

    刀很亮,能反射出强烈的光。

    剑很利,漆黑如墨。

    两个人遥遥相对。

    什么样的人?

    ――一个沉默的自然;一个自然的沉默。

    那柄剑却先动了,唐天何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弧,这弧线犹如半圆一般,是两边有角的尖钩。

    男子的剑法竟然可以直接将空气凝结,并以实质劈出。

    唐天何眼前一闪,他知道这一剑来得太快,他的双眼都来不及眨一下。

    他能挡的下这一剑吗?

    答案是:能!

    因为剑虽快,但他的刀更快!

    他知道,那男子的轻功比他高,但这又能如何?

    难不成你与别人打架时,不想着赢,只想着跑吗?

    而唐天何却始终想着如何赢。

    因此,他的刀永远是最快的。

    剑光袭来,在将要斩到唐天何时,刀光便以到了。

    那是一团绚丽的雾气,刀身散发着寒气,将剑光冻住,但并不是真的冻住,只让这剑光在空中停留了片刻。

    一道黑色的刀光闪过,剑光就被击散的无影无踪。

    唐天何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男子的身后。

    他们离得好近。

    男子面露惊色,慌乱抽剑转身抵御,唐天何的刀却比他的反应还要快,一刀劈出,威力无穷。

    如排山倒海般,一浪接着一浪拍下,男子挡下了这一招下一招就来了,他挡了四五十下,终于被唐天何砍了一刀,但他躲闪迅疾,仅仅衣角被砍了一道口子。

    女子却在一旁看着发呆,继而鼓掌大笑“好啊好啊。”

    就在这危机关头,唐天何却依旧很潇洒,“如何好?”他一边展开攻势,一边还问道。

    “天下第一快刀与天下第一快剑一决雌雄,这是多少江湖人想要看到的局面。”女子道“他们看不到,今天我却看到了。”

    “看到了又如何?”唐天何道。

    此时他的刀以抵住了男子胸口檀中穴,而男子抽剑一扫,将刀势击开。

    “你说天下第一快刀与天下第一快剑,最后谁会赢?”女子问道。

    天下第一快刀与天下第一快剑都是天下第一,但究竟哪个更胜一筹?

    这个答案谁也不知道,即便是正在尝试的两个人也不清楚。

    因为他们知道,不论哪一方的对手,都是当今武林中最厉害的人物。

    两个最厉害的人物在一起打了一架,通常会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势必分出胜负,最后两败俱伤。

    第二种打斗正酣,心心相惜,拉开距离,按兵不动。

    唐天何是个浪子,他一生闯荡江湖,从没在乎过什么名声,他又岂会真的拿出实力来打?

    这是不可能的。

    而那个男子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想法?

    男子的剑是柄宝剑,被唐天何的刀不断进攻,剑刃不卷,他一路防守,唐天何一路猛攻。

    他们二人难道就这样一直打下去吗?

    也许是的,因为他们都不曾用全力,但同时也都不想轻易饶过对方。

    他们因何比试?

    恐怕不是因为莫须有的名声。

    他们为的,不过是那片刻的心心相惜。

    他们都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太大,想要找到一个能与自己惺惺相惜的人,太难!

    “你的剑法很快。”唐天何终于后退两步,与此同时那男子也后退两步。

    他们之间瞬间空出了四步的距离。

    “你的刀法也很快。”男子在退出去的同时说道。

    二人相视一眼,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女子也笑嘻嘻的看着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