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却山本是心无旁骛地为她处理伤口,莫名觉得胸膛血气翻涌。他深吸一口气,手里的动作快了起来。

    终于为她处理完了伤口,谢却山松了口气,冷不丁抬头,看到她噙着满眼的泪。

    他取下她嘴里的方帕:“不许哭。”

    她忍得很辛苦,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嘴上嘟哝:“凶死了。”

    谢却山假装没看到,低头收拾药箱。

    “今晚你先睡在这里。”

    “我不能回柘月阁吗?”

    “今晚你我出现在花园里,虽然当时掩人耳目了,但不可能不叫人起疑。现在景风居外有许多眼睛盯着,你一出去,必有危险。”

    南衣立刻就接受了:“反正在你身边肯定是最安全的——那我睡床上还是睡榻上?”

    谢却山顿了顿。她太过坦荡,显得他心里莫名的旖旎十分龌龊。他甚至有些恼,她心里就没有男女之防吗?

    南衣并不知道他此刻心中的波涛,而她只是在强行表现得若无其事。她再没心没肺,也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意味着什么。

    虽然这是无奈之举,虽然谢却山是她惧怕的大魔头,但她也总能看到他有神秘而脆弱的一面,不管怎么说,他确实给了自己很多次活下去的机会。

    她是感念他的,今晚尤甚。

    谢却山白了南衣一眼:“做戏就要做全套,我带了一个女子回房,却让她睡在榻上,若被人看到,别人会怎么想?”

    “好嘞,那今晚就委屈谢三公子了。”

    南衣麻利地爬下榻,直接就往屏风后的卧房里去了。

    两个人各怀鬼胎,面上却极力维持着若无其事。

    走到屏风边,南衣忽然回头,收起了面上戏谑的神情,显出几分认真。

    “今晚才知道,原来你不是无恶不作的大坏蛋。”

    “你也不是没情没义的小混蛋。”

    南衣忍俊不禁,但谢却山下一句话就让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此事过后,我要你从谢穗安口中套出陵安王的藏身之地,若下次再有假……我会叫你笑不出来。”

    今夜的月光仿佛只是一种错觉,他们只是短暂地和解了一下,又迅速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这一夜,南衣的伤口开始发炎,她先是浑身冰冷瑟瑟发抖,凌晨的时候又觉得燥热难消,翻来覆去。

    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谢却山守了她一夜未眠。她做了许多个破碎的梦,梦里有章月回,也有谢却山,甚至还有死去的庞遇,仅有一面之缘的宋予恕,被朱门隔绝的令福帝姬。

    然后,她被鹘沙聒噪的声音吵醒了。

    “谢却山,我倒要问问你,城防图是军中机密,只有我和你看过,但昨日逃跑的秉烛司余孽,却对城中兵防了如指掌,你告诉我,这他娘的是为什么?”

    谢却山故作惊讶:“鹘沙将军,此言差矣,城防图可不止你我看过。”

    “当然不止,怕是你泄漏给了秉烛司党人吧!”

    “你也不曾告诉我,城防图不能给别人看啊。我昨日便将城防图交给知府黄延坤了,秉烛司余孽要劫人,沥都府知府必然也要配合我们布防,不是吗?”

    “你——”

    鹘沙吃了个瘪。他就是怀疑谢却山,将城防图给他也是想试探他的立场,他已经十分可疑了,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在狡辩,但他却抓不到他的一点把柄,甚至还被他带偏了思路——确实,黄延坤也不是一个完全能信任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