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12 瘸四

作品:《橙红年代

    曾几何时。老四在江北市黑白两道也是个呼风唤雨的老大级人物。手底下罩着好几个场子。养着四五台车。几十号兄弟。但凡江北地面上的事儿。就沒有他摆不平的。

    江滩一战。老四颜面尽失。被高土坡一帮新崛起的豪杰按在芦苇丛中挑了脚筋。虽然后來送医院接上了。但是从此走路就不大利索了。手下兄弟全散了不说。罩的场子也被人抢走。老四只能靠着一家棋牌室维持生计。起初还有道上的兄弟來照顾生意。后來人越來越少。老四只能关张大吉。整日拖着一只瘸腿在社会上晃荡。

    老四的今天。和刘子光分不开关系。所以当他说出瘸四这个名字的时候。少年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刘子光冲卓力使了个眼色。卓力哪还能不明白。当即招过來两个手下低语了一阵。两人点头下楼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刘子光坐下和蔼的问道。

    “谢龙。”少年和他对视了几秒钟。还是抵挡不住刀锋一般的眼神。低下头答道。

    “呵呵。巧了。我认识一个交通局稽查队的伙计也叫谢龙。听你口音是平川人吧。”

    “对。我们五个都是平川來的。还有三个是龙阳的。”谢龙答道。

    “上过学么。家里还有啥人。”

    “上过初二就不上了。家里还有奶奶。妹妹。”

    “爹妈呢。”

    “在西北修路塌方。死了。”

    两人一问一答。听的卓力和贝小帅一愣一愣的。二哥吹胡子瞪眼的。人家就是一个字儿不吐。刘哥往这儿一坐。和颜悦色说了两句。这小子就竹筒倒豆子了。看來当过大队辅导员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哦。苦孩子出身。想上江北淘金來了。是不。”

    “对。我们兄弟几个是在火车上认识的。都是來江北发展的。”谢龙说。

    “操。还发展呢。”贝小帅嘀咕了一句。他倒是忘了。两年前的他。和谢龙沒什么区别。

    “把他们都放开。”刘子光对那些大汉说了一声。大汉们面面相觑。看着卓二哥。

    “放了。”卓力一摆手。

    “你们几个。都多大岁数。上过几年学。家里还有什么人。都干过什么。”刘子光如同慈祥的老教师一般。调查起人家的户口來。

    几个小子憋着的一股劲现在全泄了。低着头蹲在墙角。老老实实回答着刘子光的问題。让他们吃惊的是。这伙人全部是初中以下文化。单亲或者留守家庭子女。而且家庭情况极度贫困。他们早早的辍学。端过盘子、当过小工。但更多的时间却是在网吧里度过。伴随他们成长的不是鲁迅冰心海明威。而是乱七八糟的网络和游戏。

    “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瘸四的。”刘子光继续问道。

    谢龙说“我们刚來江北不久。沒地方住。沒钱吃饭。那天有个男的找上我。说。弟弟你帮我教训个人。我给你三十块钱。我就答应了。帮他把那个办了。他就给我三十块钱。还带我们去大排档喝啤酒。”

    “这房子也是他帮你们租的。”

    “对。四哥帮我们租的。水电煤气他交。我们只管住。啥事不用问。”

    “为什么要去酒吧砍人。”

    “昨天四哥说。老这么养着你们也不是办法。正好朋友有个酒吧沒人罩。他想把看场子的活儿接过來。就让我们去露一手。结果我们就去了。看见有的男的占旁边一女的便宜。弟兄们就出手了。”

    刘子光点点头“你们事前不知道那是二哥的场子。”

    “不知道”谢龙有些回避刘子光的眼神。

    “呵呵。我还以为是敢闯龙潭虎穴的好汉。原來是几个愣头青傻小子。被人当了枪使。老二。给派出所宋所长打电话。让他來提人。”刘子光冷笑一声道。

    卓力作势要打电话。谢龙忽然昂起头。胸膛起伏不定。大声吼道“对。我是知道是卓老二的场子。我们龙堂偏偏就不信这个邪。你们不也是靠够狠够义气打出來的。你们能。我们凭什么就他妈的不能。我就是要砍出威风來。一战成名。在江北黑道扬名立万。”

    “马勒格壁的。”刘子光原本笑的如同弯月牙一般的眼睛忽然圆睁起來。突然爆发出的威势让少年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今天要不办了几个小崽子。老子以后沒法混了。全给我拉走。”刘子光一挥手道。同样是挥手。但大家都觉得刘哥的挥手比卓二哥气派多了。简直就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这帮小子本來就被塑料手铐绑着。卓力的手下们用早已准备好的破布塞住他们的嘴。两个架一个。全都拖到楼下。塞入一辆厢式货车中。深夜两三点钟。全楼的人都睡觉了。谁也沒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光子。准备怎么处理他们。”卓力被刘子光搞糊涂了。这一惊一乍的。搞什么呢。

    “先关着。让他们知道怕。等逮到老四再说。”刘子光点着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映红了他的脸。显得有些阴森。

    老四跑了。这货混社会多年。经验比那帮小年轻多太多了。他本來也沒想玩大。只是想一边重新培养起自己的班底。一边给卓老二添点堵。沒想到现在的年轻人玩的大。比他当年狠多了。出手就见血。幸亏这帮小孩只是单纯的狠。缺乏杀人的技巧。要不然今晚肯定出更多的人命。

    送走他们之后。老四又悄悄來到了发案现场。这也是一般有经验的犯罪分子喜欢干的事情。当他看到警察封门。客人们噤若寒蝉的时候。得意的笑了。但是当他看到卓老二身后的刘子光和贝小帅时。却笑不出來了。

    卓力和贝小帅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刘子光。这家伙不但够狠。脑子还灵光。混迹江湖多年的老四有着灵敏的第六感。他意识到江北已经不安全了。便迅速回家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卷了细软打的直奔火车站。

    老四明白。晚上汽车站停运。打车出城会遇到警察盘缠。最稳妥的办法是坐火车走。车站人多眼杂。便于藏身。

    他买了一张去省城的硬座车票。凌晨四点开车。在站前广场溜达的时候看到两个警察迎面走來。老四有些心虚。转身往角落里躲。正好有个妖艳的女子过來搭讪“老板。住店么。”

    “旅店还加被。”老四熟稔的说出行话來。女子一听还是老手。顿时笑了。她看了看远处的警察。把老四拉到一旁低声道“打炮五十。包夜一百。”

    “我赶火车。三十行不。”老四心不在焉的还着价。眼角瞟着警察。

    “大哥。今天还沒开张。看你是个讲究人。三十就三十。跟我來吧。”女子扭着腰在前面走。老四在后面跟着。心中暗想。去躲一下也是好的。

    路边的洗头房里钻出一个高大的汉子。正是在火车站一带混的肖大刚。他望着老四的背影狐疑道“这不是瘸四么。”

    正好电话响了。肖大刚接了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挂了之后重新拨了个号码“二哥。我大刚。听说你在找人。”

    肮脏的出租屋内。老四正趴在妇人身上耸动着。刚才站前广场灯火昏暗。沒看清脸。到了屋里才发现这个娘们足有四十岁往上。脸上的褶子里全是劣质的粉。怪不得三十都肯做。

    事到如今老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拿枕巾把脸一蒙照上不误。一边动作着一边回想着当初的风光岁月。手底下几个场子里新來的小妞。都要让四爷先试活才能下场营业。唉。往事如风啊。

    老四正感慨着呢。忽然出租屋的门被踹开。几道雪亮的手电光射进來。老四只觉得忽然身体腾空而起。然后重重的跌落在地。身上踩了几只脚。一口麻袋迎头罩下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当他被抬着出门的时候。耳边还回响着那个失足妇女的尖叫声。

    当晚的工作告一段落。刘子光这才想起和李纨的约定。心说这下惨了。饭沒一起吃。晚上也沒过去。更为可怕的是。李纨根本沒打电话过來催问。这可是个不好的信号。第二天一早他就赶到了集团。在李纨的办公室里赖了整整一上午。中午又请了顿饭。这才把生闷气的李总给哄好。

    下午。东方恪从省城过來。正式投入工作之中。现在刘子光有两个助理了。卫子芊熟悉各种商务运作。东方恪精通多门外语和电脑。他俩搭档工作。可谓相得益彰。对刘子光來说。更是如虎添翼。

    同时。郑晨也代表香港瑞丰洋行來到了江北市。接收已经完工的货品。这五十辆特种汽车将会以工程车的名义报关出口。由省城天堂贸易进出口公司联系的货船发往国外。同时尾款也会在一周内到账。当然这些细节工作都由底下人操作。刘子光根本不用过问。

    晚上。陪李纨吃过饭之后。刘子光独自一人驱车來到郊区的五号码头。孟黑子早早地等在这里。见刘哥到了。便带着他來到一处偏僻的废旧仓库。指挥手下押出了八个只穿着裤衩的少年。

    少年们经过一昼夜的折腾。哪还有昨晚的铮铮铁骨。事到如今他们算是真正见识了江北黑道的厉害。也懂得了一些江湖的道理。真正牛逼的人才不会在公共场合大打出手。收保护费这种幼稚事情只有电视里才能见到。真正的大老板都是开洗浴中心。酒吧什么的实体。人家出來混。混的是钱。不是人命。

    当然了。惹恼了这些大老板。捏死几个人就像捏死蚂蚁一样。比如现在。他们八个人的小命就捏在人家的手上。月黑杀人夜。在这鸟不拉屎的偏僻码头上。把人装到麻袋里丢进滔滔淮江。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隔得那么近。刘子光都能听见他们牙齿打颤的声音。他微微一笑道“龙哥。还有龙堂的各位成员。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谁愿意在公安面前指证老四。我就放了谁。”

    “姓刘的。你做梦。我们一起拜过关二爷的。死也不出卖兄弟。”谢龙头一昂。义无反顾的说道。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