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 24 章

作品:《又是努力投喂老婆的一天

    路野刚想张口对葛经理说什么, 却突然听见厕所门外一阵声响, 好像是有人摔倒了,

    他听到门外有人惊呼,以为是哪个客人摔倒了, 和葛经理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快步出门去查看情况。

    刚推开门, 路野只看见一袂衣角, 心里登时就升腾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他脸色沉沉, 匆忙拨开人群,当看见躺在地上的人的那一刻,路野骤然一愣, 他的心跳彷佛漏跳了两拍。

    他神色焦虑,蹲下身子查看顾休止的状况,微微颤抖的手昭示着他现在的不安。

    躺在地上的顾休止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 眼下是淡淡的青黑,路野伸手探了探, 顾休止的手、脸,都很冰凉, 连呼吸都很微弱。

    “老板, ”围观的沈程语气焦急, “我们已经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但是赶过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路野伸出长臂, 轻轻抚上顾休止的脊背和小腿处,一个横打将他抱了起来,怀中抱着顾休止,路野的声音冷冽,“都让开。”

    围观的人赶忙给路野让出一条路来,让他抱着顾休止出去。

    小心翼翼地把顾休止平放在了自己车后座上,路野发动车子开始在路上疾驰。

    距离最近的医院有十五分钟的车程,路野硬生生只开了八分钟,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

    他迅速停下车,转身去车后座上抱顾休止。

    顾休止还没有醒过来,脸色依旧苍白无力,眉头紧皱着,他现在一定无比难受。

    路野咬了咬牙,抱起顾休止就冲进了医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臣秦接到路野的电话,说顾休止晕倒了在医院里,于是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病房内医生还在为顾休止做着检查,他和路野只能在外边焦急等待。

    林臣秦看着靠在墙上一脸颓然的路野,怒从中来,冷笑一声,“我当时让你好好照顾顾休止的时候,可没说让你把他照顾进医院。”

    路野抿着唇,双眼空寡,一言不发。

    “你他妈的倒是说话啊他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野有些无力,也有歉意,但更多的是对顾休止情况的担心“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只说今天有些不舒服,结果突然就晕倒了”

    林臣秦冷笑一声,“那你可真是照顾人的一把好手啊,以前顾休止再怎么不舒服,也没有发生过像现在这样的情况。”

    路野知道,顾休止是林臣秦很重要的朋友,林臣秦现在一定也很害怕,害怕顾休止出什么事,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才会这样,所以任由林臣秦随便说。

    “他在哪里晕倒的他有私人医生的,”林臣秦话锋一转,“你带他出门了”

    路野点头,“我带他去了餐厅。”

    林臣秦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做完全是迁怒,但是他忍不住,他现在最好的朋友,已经生病到千疮百孔的顾休止,正情况不明地躺在医院里,他没有办法不对路野发火。

    “是,他是需要出门,你要带他多出门,这很好,但是你连他的身体状况都不考虑的吗”

    路野受着林臣秦的所有话,只垂头低语“是我的错。”

    路野觉得自己的责任真的很大,他根本没有发现,顾休止身体已经那么不舒服了,不舒服到撑不住晕倒的程度,却还是答应了自己过来餐厅。

    他不该这么疏忽,他早该发现顾休止情况不对的。

    “要不你以后别再接近顾休止了。”林臣秦盯着路野,“我本来以为你能对他有所帮助,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变化成现在这个样子。”

    “未来的事我会一直负责到他手术完成出院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主刀,用最好的药。”

    “但是你别再接近顾休止了。”

    路野抬眼看着林臣秦“林臣秦,你先不要冲动好不好等顾休止好了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件事,可以吗”

    林臣秦看着路野,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林臣秦恢复了镇定,“对不起,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了。”

    “没关系。”路野的手背贴着额头,满是无力。

    林臣秦拍了拍路野的肩膀,像是安慰他也像是安慰自己,“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路野和林臣秦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推门而出,林臣秦赶紧迎了上去,迫切无比地开口“情况怎么样”

    “这次晕倒是因为患者低血糖引起的。”医生开口道。

    林臣秦刚舒了一口气,那个医生又接着开口,“但是也不仅仅如此,病人是不是一直在吃什么药”

    “他有抑郁症,一直在吃药治疗。”林臣秦答道。

    医生一副了然的样子,“病人最近应该是过度用药了,晕倒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因为过度用药他的肝脏功能已经开始出现退化,你们一定要注意这个情况。”

    “总之问题不是很大,但是病人最近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全程路野都低着头听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休止还没醒,躺在病房里输液,林臣秦准备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路野一眼,路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进去吗”林臣秦回头看着他,疑惑道。

    “我等会进去吧,你先进去,我到厕所去洗个脸。”

    林臣秦奇怪地看了路野一眼,但是也没多说什么,扭头推门进了病房。

    厕所在走廊的尽头,路野慢慢踱步过去,进了厕所掏了掏口袋却发现自己没有带烟。

    他看着厕所镜子中的自己,缓缓低下头,拧开了水龙头,用手鞠了一捧水,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连着泼了几捧,路野才有些清醒过来。

    说实话,刚才真正要进去的时候,路野胆怯了。

    明明是林臣秦委托自己照顾顾休止,现在却变成了顾休止不停地迁就他。

    路野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随口就说出的想法,却不知道顾休止在心里做了多大的思想斗争,才能表现得自己完全没关系。

    他以为他是在帮助顾休止变好,却从来没有和顾休止聊过,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是觉得这条路很累,还是觉得很开心。

    顾休止一直都在迁就着自己,不想让自己失望,所以才努力地表现出自己没事的样子,答应自己各种条件,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失望。

    他却连顾休止不对劲都没有看出来,还在他身体情况极其不好的情况下,带着他外出。

    他觉得自己真是糟糕无比。甚至要让一个病人来迁就自己。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休止。

    平复完心情,路野又回到了病房门前,他深呼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顾休止已经醒了,林臣秦正坐在他旁边跟他聊着天。当然,是单项聊天,顾休止从头到尾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林臣秦也不介意,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琐碎的事情。

    看见路野走了进来,林臣秦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现在顾休止的心情不怎么好,然后开口“快过来坐吧,休止刚醒。”

    路野走到病床旁边,刚准备坐下,却听见顾休止冰冷的声音

    “不用坐了,你走吧。”

    路野的脚步瞬间僵住,心好似被针密密麻麻的扎着,隐隐作痛。

    “顾休止你怎么这么抠门”林臣秦看情况不对,赶紧佯装嬉闹地开玩笑“坐都不让人家坐好歹你家还家大业大的,抠死了。”

    路野站在原地,没有坐下,也没有按照顾休止说的出去。

    顾休止别过脸,不看路野“你出去吧,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林臣秦一脸尴尬地看着路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冲着顾休止,“我知道,我没照顾好你,没有及时考虑你的感受,也没有考虑你的身体状况。”

    顾休止的脸是侧过去的,路野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更不清楚他内心的想法。

    路野顿了顿继续说道“真的很对不起,你不想见到我是应该的,我只想跟你说句对不起,也不奢求你能够原谅我。”

    顾休止仍旧没有转过头来看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讲。

    “对不起,”路野深深的感觉到挫败,郑重又狼狈地开口“如果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可以离开,但是我还会过来的。”

    “我会一直过来,直到你原谅我。 ”

    路野站在原地不动,看着顾休止的侧脸,想要等他一个答复。

    良久,顾休止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路野,眼神里看不见任何光芒,“过来干什么看我还是看别人”

    路野有些懵,他不知道顾休止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休止一脸平静,“你也不需要解释。”

    “你说清楚啊,”路野有些慌,顾休止现在的表情平静地有些可怕“我连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我给你解释什么”

    “不知道最好,你出去吧。”顾休止觉得他不能再和路野交谈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再多说一句话,顾休止觉得自己就会再一次崩溃。

    “顾休止”路野第一次用这样郑重的语气喊他的名字,表情无比严肃,“你至少要告诉我”

    顾休止声音骤然拔高,“出去。”

    尾音还打着颤儿。

    彷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冷静一下,”路野看着顾休止,“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顾休止把头埋在被子里,听着路野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他闷闷地开口,“秦秦。”

    “他走了。”林臣秦知道他想问什么。

    “哦。”顾休止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没有在多说话。

    林臣秦看着顾休止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开口,“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生路野的气”

    林臣秦也敏感地捕捉到了刚才顾休止话里的看我还是看别人别有深意,他直觉,顾休止是因为这个才生气。

    顾休止却突然掀开被子,露出了一直埋在被子里的脑袋,脸上满是泪痕,他磕磕巴巴地开口,“秦秦,你不要问了好不好,你先出去好不好。”

    满是祈求的意味。

    林臣秦直接愣住了,他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顾休止,眼中噙泪,无比委屈,一声不吭地咬着唇默默流泪。

    林臣秦赶快出声哄道“我现在就出去,你别哭了,我现在就出去,你一个人好好静静。”

    出了病房门,林臣秦仍旧是一头雾水,又心疼又慌张,他不知道到底路野怎么伤了顾休止的心,才会让他如此难过。

    平日里顾休止很坚强,从不轻易在别人面前表露自己脆弱的情绪,连他奶奶去世那天,顾休止都倔强地没有在别人面前掉一滴泪。

    现在却因为路野哭成这个样子。

    路野蹲在病房门口,看见林臣秦也从病房里出来了,抬眼问道“他怎么样”

    “你他妈的到底是怎么欺负顾休止的”林臣秦看见路野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抓他起来揍两拳解气。他们保护的好好的顾休止,却在路野这里受了委屈。

    但是看着路野蹲在病房门口一言不发的样子,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路野从地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和林臣秦对视,“说实话,我不知道。”

    这点林臣秦也看出来了,路野确实是不知道,不然刚才他也不会在病房里问顾休止那样的问题了。

    林臣秦又急又气,不知该如何发泄,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嘴里不停地默念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一脸颓唐。

    路野看着林臣秦,想了半天开口道“林臣秦,带我去见顾休止的私人医生。”

    “什么”

    路野的话题转换的太快,林臣秦一时间愣住了。

    “他的医生。”

    “他抑郁症不是应该有心理医生的吗我想见他。”

    林臣秦半信半疑地看着路野,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看着路野坚毅的表情,最后还是带着他去了。

    顾休止的私人医生叫许恬,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戴着眼镜,身材娇小,看起来柔和温婉,非常有亲和力。

    许恬和林臣秦早就认识,倒是听说路野是顾休止的新朋友之后有些吃惊。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交朋友的样子啊。”许恬打趣。

    路野低头,“我强迫的。”

    许恬“”

    “你们今天来找我,是顾休止有什么情况吗”还不到给顾休止复诊的时间,他们两个却先过来了,一定是顾休止发生了什么事。

    路野坐在沙发上,张嘴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缓缓开口,“他最近行为有些异常,我只顾着高兴了,以为他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却忽略了他其实是在强撑。”

    路野把今天的事简单总结了一下“我今天约他到餐厅,他过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后来晕倒在了餐厅,被送去了医院。”

    “医生医生说他过度用药加低血糖才导致的晕倒,而且最近过度用药频繁,已经开始影响他的肝脏功能了。”

    “我觉得来你这里问问他的情况,也许能找到答案。”

    许恬神色一凛,拿笔开始记录,“你刚才说他最近行为异常,怎么个异常法”

    “他最近很迁就我。”路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觉得事情走向开始变奇怪是从他主动愿意出门开始的。”

    “出门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许恬的笔尖一停,她身为顾休止的主治医师,最明白顾休止现在的心理状况,也明白主动出门对顾休止来说意味着需要花费他多大的努力。

    路野点头,“在出门之后,他对吃饭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他还答应了我找个时间一起出去旅游。”

    “答应你出去旅游不能作为论据吧,”林臣秦道“没准他就是随口应付你呢。”

    路野憔悴地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我很认真地对他讲的,他也是很认真地答应了我。”

    “还有吗你再回想一下。”许恬引导着路野进行思考。

    路野道“还有就是,我约他出门去餐厅吃饭,他只短暂地犹豫了几下就答应了。”

    “那么,你觉得他这些行为是什么意思呢你觉得有些反常,应该是大致有自己的直观感受的。”

    路野皱着眉,“我觉得他在迁就我,可能他太想变好了,也可能不想让我失望。”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就最近他的行为开始反常”

    林臣秦抢着回答“可能他最近开始接受路野了,打算对他敞开心扉,所以急切地想改变,让路野看到。”

    许恬神色凝重地摇头,看向路野“你最近,有没有在顾休止知道的情况下接触到其他人,或者有意无意的冷落了顾休止”

    路野努力回想福利院那天发生的事情,突然想起来,顾休止和自己打了一个电话,而当时周邺序就在自己身边。

    当时顾休止快速挂掉了电话,他还觉得有些奇怪。

    再后来就是自己给他打电话,顾休止主动提出要来找他。

    “我和一个朋友当时跟我在一起,顾休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在旁边。”

    许恬看了路野一眼,“冒昧问一句,你跟你那个朋友是不是比较特殊或者亲密的关系”

    “那个朋友追过我。”路野坦然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又记起来,有一次在他家里的时候,这个朋友给我打电话,他应该也是听见了的。”

    许恬合上本子,放了笔,“那就是了,我大概找出问题所在了。”

    “什么问题”路野和林臣秦异口同声。

    许恬正色看着他们两个,“你们可能也清楚顾休止的情况,抑郁症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开导得了的,最重要的是,抑郁症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患上的病。”

    “当然,除了带有先天病变基因遗传的患者。”

    许恬继续解释“作为他的医生,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顾休止长期处在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自我防御状态下,极度不自信、缺爱。”

    路野沉默着,听许恬讲。

    “当路野闯进他的生活里,并且对他好,给他温暖,他就会不自觉地想依赖这个人,并且有归属意识。”

    “当他觉得你身边出现了别的可能会对他有威胁的人的时候,他就会进入戒备状态。”

    “他认为他表现得好,你就会继续对他好,所以,他是在讨好你。”

    路野心神一震,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讨好这个词竟然会用在顾休止身上。

    顾休止竟然一直不安地在讨好自己。

    许恬叹了一口气“他是潜在的讨好型人格。可能为了快速改变,让你看到他的表现,他才大量用药,来控制稳定自己的情绪。”

    路野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林臣秦也有些呆。

    路野没有想到,顾休止经历了这么多,他喉头发紧,“许医生,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

    路野咬着牙,努力让自己说话清晰一点,“他今天生气了,对我发了脾气,我说以后再来看你,他突然说了句你是来看我,还是看别人,我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他说这话时情绪很崩溃。”

    林臣秦在一旁默默补充了一句“路野出去之后,顾休止哭了。”

    路野眼眸紧缩,抿嘴不语。

    “他说了这样的话”许恬也忍不住惊讶,看着路野,“那他是真的被伤到了”

    “这话怎么说”林臣秦看着许恬。

    许恬谨慎地开口,“我在对顾休止进行心理疏导的时候,我们谈过话,替代这个话题,是他一直迈不过去的坎儿。”

    “具体的谈话内容,我没有办法告知你们,这是职业道德,我也答应了顾休止的,但是,我只能说,这是他最不愿意触及的话题。”

    “这跟他的讨好还不一样,他如果要讨好你,不该再对你发脾气的,你仔细回想一些,一定是做了某些事,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替代品。”

    许恬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等会还有出差的飞机,关于顾休止的过往,我没办法讲的太清楚,你们可以去问问知情人。”

    路野和林臣秦出了许恬的办公室,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谈话的内容太有冲击力,路野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我们去找陈叔吧。”林臣秦猛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坚毅道。

    他知道,现在路野比自己更难受,但是事情总要找出一个解决办法,他们才能知道,顾休止的心结到底在哪。

    “少爷现在在医院”陈叔正在浇花的手一抖,水壶落了地。

    林臣秦搀着陈叔,怕他接受不了晕倒“没事了陈叔,他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但是情绪有些不稳定。”

    “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倒送去医院了。

    路野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陈叔,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没有照顾到顾休止的身体,才让他晕倒的。”

    陈叔看着路野,张了张嘴,有些愤怒地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化作悠悠的一声叹息。

    路野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叔,异常诚恳“陈叔,这次来,其实是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我想知道顾休止为什么会得抑郁症。”

    陈叔看了路野好几眼,犹豫着该不该说。

    林臣秦有些着急了,“陈叔,今天顾休止的情绪很不稳定,我怕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你就告诉我们吧,我们也好想办法啊。”

    陈叔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脸色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走吧,我们进屋说。”

    路野给陈叔倒了一杯水,他们坐在了沙发上。

    陈叔喝了一口,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缓缓开口,“休止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个你们应该知道。”

    “我知道,叔叔阿姨是因为一场意外的火灾去世的。”

    他和顾休止从小就认识,当时他们还很小,顾休止在这件事之后变得沉默寡言了很多。

    “不是意外。”陈叔满目悲切,“那不是意外的火灾。”

    顾休止的父亲是一个很出色的人,长得仪表堂堂俊雅不凡,谈吐也有修养和内涵,继承了家里的产业,并且把生意做的一帆风顺。

    然后他遇到了顾休止的母亲,一个画画的艺术家,顾休止母亲也是个美丽的女人,她和顾休止的父亲一见如故,迅速坠入了爱河,并且孕育了顾休止。

    故事到这里一切都很美好,但是一切都因为顾休止的父亲出轨而改变了。

    顾休止的母亲是个敏感多疑又脆弱的女人,在她发现丈夫出轨后,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在那之后,每次他们见面,都以争吵而告终。

    身为一个多愁善感的艺术家,她始终过不了自己内心的这道坎,脏了的东西,就是脏了。

    出轨已成事实,在无法挽回的情况下,这个美丽而又疯狂的女人,选择了和爱人同归于尽。

    她打电话把顾休止的父亲叫回家,假意和好,却在他们一起吃的饭菜下了安眠药,选择了最轰轰烈烈的方式,结束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

    一场大火。

    还顺便想带走他们爱情的结晶。

    所幸顾休止那天没有吃饭,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而外出采购又回来的早,从大火之中把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顾休止救了出来。

    为了面子,顾家封锁了全部消息,只对外宣称这场大火是意外。

    年幼的顾休止被送去了奶奶家里。

    经历了那场火灾且年幼的他,短暂地自闭了一段时间,拒绝和任何人交谈,永远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但是很快顾休止的自闭就治好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必须要多说话。

    多说话,才能让奶奶看自己一眼。

    才能让奶奶的目光里不再带着厌恶、憎恨、愤怒、无奈。

    顾休止的奶奶一辈子没有结婚,一个女人凭借着自己的铁血手腕,继承了顾家的家业,在她二十多岁的时候,产下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就是顾休止的父亲。

    然而谁都不知道这个男孩儿的父亲,也就是顾休止的爷爷,到底是谁。

    顾休止的奶奶耗尽了自己毕生所有的心血去培养这个男孩,对他倾注了所有的爱,最终把他培养成为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这个已经年迈的冰冷的女人,没有想到,自己半辈子的心血,被一个女人、一场火灾毁掉的干干净净。同时毁掉的还有自己可笑的前半生。

    她的无奈、愤慨,全都无处发泄。

    她把恨意转移到了顾休止身上,那个和他母亲长得有八分相似的,她的孙子。

    顾休止被接到奶奶家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是承受着奶奶这样的目光度过的。

    他渴望有人告诉自己没关系的,爸爸妈妈没有了,还有奶奶爱你。

    因为那场火灾之后,他不能再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对爸爸妈妈撒娇了,他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再爱他了。

    他渴望有人把自己抱进怀里,温柔地唱歌哄自己入睡。

    因为每天晚上,他都会浑身是汗的在半夜惊醒,梦里全是热浪、浓烟、火舌舔舐着他,而梦里,佣人姐姐没有跑去救他。

    他渴望和别的小朋友一样,被家长带着去游乐园玩、去踏青。

    因为没有人注意到,爸爸妈妈死后,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门了,所有人都在忙着悲伤,忙着准备葬礼,忙着安排未来,却没有人注意到小小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顾休止才六岁。

    他的童年,好像在那场火灾之后,彻底结束了。

    身为顾家唯一的子嗣,他却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别人的眼色生活,必须要功课满分,不吵不闹,奶奶才会机械化地夸他几句。

    因为他太渴望被爱了。他好想要伸出自己的小短胳膊搂住奶奶的脖子,在耳边奶声奶气地说奶奶跟我出去玩。

    但是他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小小的顾休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奶奶根本不喜欢自己,从来不抱自己,不跟自己一起吃饭,也不关心自己的生活。

    仅仅是因为那张和妈妈相似的脸吗

    仅仅是因为那张和妈妈相似的脸。

    可是,他是妈妈生出来的,长得像妈妈,他有什么错呢

    他在被人无视、不被爱的生活里熬了整整三年。

    一切在他九岁那年发生了改变,顾休止渐渐长大,身体、相貌也开始成长变化,偶然的一次,他在弹钢琴,侧脸看起来像极了他已经去世的父亲。

    那一幕被奶奶看到了,她破天荒地走近了顾休止,问他最近钢琴弹得怎么样,功课做的好不好。

    顾休止又惊又喜,奶奶对他的态度改变了,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奶奶。

    这个时候他九岁,在经历了三年难熬的时光后,他仍然选择相信爱,期待爱。

    他开始发现,他在弹琴的时候,奶奶会一直出神地望着他,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那场火灾之后,奶奶也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顾休止想。

    于是他就用力地弹钢琴,他想让奶奶开心,这样他也会开心。

    他想,他这辈子的钢琴都要弹给奶奶听。

    奶奶的态度逐渐开始转变,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顾休止身上,教他学习很多东西,倾尽所有心血培养顾休止。

    那个时候的顾休止没有察觉到丝毫的不对劲,他沉溺在奶奶慈祥的爱里,完全没有发现,奶奶现在对待他的方式,和当初自己父亲如出一辙。

    一直到十八岁,他都没有发现这个事实。

    他捧着国际钢琴比赛奖杯回到家的时候递给奶奶的时候,奶奶已经躺在床上呼吸都困难了,奶奶太老了。

    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仅剩的爱着自己的人要去世了,顾休止慌张、难过,他偷偷去参加了国际钢琴比赛,想赢得冠军,把奖杯送给奶奶,让她开心,让她高兴。

    因为小时候,只要自己弹琴,奶奶就会笑。

    这是顾休止想要送给奶奶的临别礼物。

    奶奶却用尽了自己的全力把奖杯摔在了地上,用当年那种厌恶、愤慨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已经很虚弱了,但是说出的话却无比锋利,“顾城其没有参加过钢琴比赛,我不需要什么狗屁奖杯。”

    “我恨你,恨你的母亲,你只是城其的替代品。”然后奶奶永远地闭上了眼。

    这个一生冷血而优雅的女人,在弥留之际说了粗俗的脏话。

    这几句话,是奶奶送给顾休止的临别礼物。

    顺便说一句,顾城其是顾休止父亲的名字。

    顾休止泪流满面,看着躺在床上奶奶已经没有呼吸的奶奶,突然明白了当年她对自己的态度会转变。

    仅仅是因为想用自己复刻爸爸的人生吗

    仅仅是因为想用自己复刻爸爸的人生。

    她最后说“你只是个替代品。”

    那个满是皱纹的慈祥的女人,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恶毒,以前多么温暖多么珍贵的和她在一起的回忆,这一刻都变成了利剑,狠狠的刺向顾休止。

    她用这样的方式撒手人寰,到底是计划了多久呢顾休止想,她未免也太恶毒,对一个还要活在世上很久的人说这样的话。她倒不如善良一点,带着自己一起走。

    多么荒谬,多么可笑,自己过去的十八年,彷佛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他拥有的爱,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九岁到十八岁的那段年华里,顾休止活得很努力,很充实,他以为没有了爸爸妈妈,但至少他还有奶奶,这个世界上跟自己有血缘关系,还爱着自己的人。

    但是他不知道,他从来不是顾休止,而是顾城其。

    他从来没有机会为自己而活,也从来不配拥有爱。

    他觉得没有比自己更悲哀的替代品了。

    从那之后,顾休止完全变了一个人,脾气变得古怪,医生确诊发现重度抑郁症,在然后开始厌食,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他甚至选择过了结自己的生命,最后却被救了回来。

    顾休止现在二十一岁,十八岁到二十一岁的这三年里,他活得无比艰难。

    听完整个故事,林臣秦已经泪流满面了,他不知道,顾休止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难熬的时间。

    大概在顾休止八岁的时候,林臣秦全家就都搬去了国外,他记得当时他走的时候,郑重地跟顾休止道了别,那个时候顾休止还问自己,可不可以也把他带走。

    路野的手脚冰凉,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马上回到顾休止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他。

    他突然想到了顾休止的那句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看别人的含义,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顾休止醒来之后对自己发脾气,让自己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路野没有记错的话,在餐厅的时候,顾休止是晕倒在了厕所门口。

    而自己,正和葛经理在厕所里。

    那个时候葛经理正在和自己聊天,葛经理说

    跟小黎也太像了吧。

    像和小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当时的顾休止一定是听到了这些话,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别人的替身。前十八年被当作别人生活,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人,却还是被当成别人的替代品。

    天知道顾休止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到底有多难过,到底有多绝望。路野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会晕倒在厕所门口,应该是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尽了,再也没有什么力气去当别人了。

    路野机械地站起身来,控制着自己的身子不让自己颤抖,但是声音却抖地厉害“我现在去医院找他。”

    “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他。”路野又重复了一遍。

    路野要告诉顾休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告诉顾休止自己从来没有把他当作任何人的替代品,他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他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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