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0章 第 130 章

作品:《渡劫老祖的科举官途

    不知是因为今年怀阳府尹加强了巡查力度, 还是因为墨珣他们人多势众, 今年的上元节并未发生什么需要劳烦到官兵的事。

    “舞龙灯”这个项目, 墨珣在去年的时候已经同姜伟平一起看过了, 今年再看, 并未觉得有什么新意, 只是龙灯的样式有所变化,而龙灯行进的路线还是与去年相同。不过家里人看起来都兴致勃勃的, 墨珣便也打起精神来, 挤在人群中间。

    伦素华本就好玩,此时见到了这么大型的龙灯, 便也跟着人流与舞龙灯的师傅们小跑起来。

    “别管他, 让他去玩吧。”唐欢遥见墨珣一副“要追又不好追”的样子,便笑着对墨珣说道。自家儿子什么样儿, 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也就是他父亲能管管他。但是现在有越国公在场, 伦沄岳自然不可能当着越国公的面训斥伦素华

    墨珣时不时要回头看看越国公与赵泽林是否跟上, 又要谨防伦素华跑得没影,看起来当真是操心得很。

    赵泽林看着墨珣的样子, 不自觉就直摇头。说起来他刚才嫌墨珣不够活泼, 此时倒是觉得若墨珣也如伦素华一般一溜烟就不见人, 怕是自己也会操心, 还是墨珣这般更省心些。

    墨珣听了唐欢遥的话, 应下之后便也不再紧跟着伦素华了。毕竟伦素华玩心一起, 也无暇顾及其他。伦素华哪有功夫去管墨珣跟没跟上, 自己先玩个痛快要紧。

    不过越国公还是让一个护卫跟了上去, 而余下的一大群人这才优哉游哉地踱起步来。

    林醉在散步的途中便给伦素安猜了一个扇子造型的花灯,此时正与伦素安小声说着京里上元节有放河灯的习俗。

    伦素安闻言,当即就起了兴致。但他不敢去闹越国公与赵泽林,只快走两步,拉住了伦沄岳,“父亲,我们待会儿去看河灯好不好林哥哥说放河灯很漂亮的。”

    林醉见众人的视线都随着伦素安的话转到了自己身上,这便冲大伙儿点了点头,也顺着素安的话往下说,“届时河上流光溢彩,煞是美丽。”

    “父亲。”伦素安听到林醉又十分肯定地对大家说,那应当是当真好看了,忙伸手又拽了拽伦沄岳的衣袖,“去看看吧”

    赵泽林知道伦沄岳此时也做不了主,毕竟有越国公在场,便主动出言接了素安的话,“等你哥哥回来,我们就去看河灯。”

    伦素安这便点点头,又退回到林醉身边了。

    墨珣刚才一时也没想起林醉跟在自己身后,此时听到赵泽林说话,便回头看了林醉一眼。见他与伦素安两个手持花灯,也不知正说着什么。

    林醉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墨珣的视线,与素安说笑间便抬起头来,霎时,径直撞进了墨珣的眼里。

    墨珣显然是没料到林醉会看过来,先是一愣,而后才略微冲他点了点头。

    舞龙灯本就是个大型的活动,伦素华这么跟过去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众人又走了一段路之后,赵泽林才感慨地开口道“有些年月没有到外头感受上元节的气氛了。”

    其实上元节是许多未婚哥儿和汉子们密会、结伴观灯的日子,一些未婚的哥儿、汉子会在上元节时走上街头大大方方地相看,若是有那等一见倾心之人,便私下里合了暗号,翌日便可由汉子家使人上门提亲。而亦不乏那等情难自控的,相携夜奔也是常事了。

    越国公闻言,伸手握住了赵泽林着戴貂皮手套的手,“那我们明年再来看。”

    赵泽林笑着点点头,应了越国公的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伦素华才回来,而此时已经开始燃放烟花了。众人边听着烟花的轰鸣声,边往河边去了。

    临河水榭处,漂浮着几艘画舫。今日上元节,画舫需得让河灯,是以画舫并不在河中行驶。而这三三两两的画舫均由轻纱覆盖,只能见到里头灯火阑珊。若隐若现处似有人在画舫中饮茶闲谈,亦别有一番滋味。

    越国公指着画舫道“不如我们就到上头去坐坐,让几个小的去放河灯吧。”

    赵泽林颔首,便跟着越国公往水榭处去了。

    此处是有人经营的,恰逢上元节,人也多,越国公进去时便觉得热闹得很。他找了掌柜要了个画舫,这就携了众人进去吃茶。

    因为带的人多,倒是不好都进去,掌柜又使人在越国公定的画舫外头放了座椅,好让他们都得以临水而息。

    跟在林醉身后的两个小厮觉得国公夫人此举不妥,但却不敢出言反驳。墨少爷就不说了,可那个伦少爷年纪同自家少爷相仿,虽然两人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但此时要一块儿玩,那于理不合吧

    洛池伸手拉了拉洛涧,小声出言让他仔细看着伦少爷,千万不要在自家少爷面前提什么大防。否则自家少爷原先没那个想法,但一听别人提了,保不齐会乱想些什么,还平白添了尴尬。

    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洛涧“嗯”了一声,这就开始盯着伦素华,就担心他对林醉做出什么不雅的举动来。

    河灯原是可以自己做的,最简易的河灯便是以厚纸抹上蜡油,折出形状,中间摆上一只小短烛便可。但自己做河灯毕竟费时费事,外头商家为了上元节,早早便安排了人赶制了一批河灯,此时河边上几步便可见有贩卖河灯的小摊小贩。最常见的河灯便是莲花形,将几个大小不一的方形纸,拱起来粘好,再几层叠在一块儿,染上各种颜色

    林醉牵着素安的手往河边贩卖河灯的摊子上去,墨珣一眼望去,觉得这些个摊子上的河灯样式和大小都差不离。

    待林醉携素安在一个离河岸阶梯处最近的摊子前站定时,墨珣便朝着摊子上头的河灯看了看,确实都一样。

    林醉开口问起这河灯的价钱,墨珣听得这摊子上最贵的便是摆在左边的那盏芙蕖河灯了。这河灯是将荷花与荷叶分开染色,花瓣染上了粉色,而叶片则为绿色,在夜里看,确实是挺像一朵荷花。

    不过,墨珣觉得这芙蕖河灯与旁边那些个便宜的河灯放进河里之后的效果应该都差不多反正在夜色之中,最后也分不清哪盏是谁放的,只能看到上头烛火晃动罢了。

    只是这些话,墨珣倒也没有当着别人的面说,毕竟这摊子上头生意兴隆的,他若是嫌弃出口,指不定要被人怎么埋汰呢。

    京里就是这样,总喜欢一些华丽花哨又没点实用的东西。

    “墨公子与伦公子放河灯吗”林醉领着素安挑河灯,而墨珣与伦素华则一直跟在他俩身后。此时林醉回过头来见墨珣正盯着摊子上的河灯愣神,便以为他是想放又不好意思开口,干脆主动挑起话题,想给了墨珣一个台阶下。

    伦素华当然要放,这便点头也到摊子前头去挑河灯了。像京里过节的这些活动,伦素华打算都参加一遍,也算是不虚此行嘛。

    林醉见墨珣没吭声,便以为他害羞,干脆出言为他做主。“不如就买这盏吧”

    林醉所指的,正是墨珣刚才觉得又贵又没什么特别用途的芙蕖河灯。

    墨珣脸上挂了笑,也不说破,只由着林醉去挑。“你喜欢就好。”

    林醉听了墨珣的话,明显愣了愣,这才将眼睛一弯,“好吧,那就这盏。”

    待摊主将林醉挑好的花灯点燃之后,林醉才将手中的八方宫灯递给身后的洛池,腾出了手之后,这才接过了摊主递来的河灯转交给墨珣,“墨公子现在可以许愿了。”

    放河灯除了祭奠与悼念先人之外,还有祈福、许愿的意思。

    墨珣盯着手中河灯中心的火光,见它不停地摇曳着,心中不免有些好奇林醉会许什么愿。他一直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帮上林醉的忙,慢慢去偿还所谓的因果,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那么在这个基础之上,若是自己能够实现林醉的愿望,是不是也算是偿还因果的一种方式呢

    墨珣想了想,顿时觉得现在时机正好,不如就开口问问林醉。而林醉答是不答,与自己问与不问,那区别可就大了。

    “林公子想许的是什么愿望”

    林醉一手捧着河灯,一手半遮着中间的烛火,唯恐它熄灭,此时听到墨珣的问题,倒是有些没回过神来。

    墨珣见林醉一脸发怔,便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跟在林醉身后的两个小厮在墨珣说第一遍的时候就已经听清了他的问题,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这又不知该怎么跟墨珣开口了哥儿还能许什么愿望无非就是父母长辈兄弟身体健康、万事顺遂一类,再不然就是许愿未来的如意郎君嘛。自家少爷年纪也不小了,有几次夫人不还同老夫人在讨论哪家哪家的少爷嘛。

    洛池有时候还能从老夫人身边的小厮那儿听到点儿风声呢。

    林醉待墨珣话音一落,手也不再小心翼翼地护着烛火,反而一脸正经地盯着墨珣瞧。“我的愿望啊”他拖了个长音,随即便笑开了,“我的愿望是五谷丰登,人寿年丰,国泰民安。”

    墨珣猛地睁大眼睛,一脸没听懂的样子,随后眨了眨眼反问道“当真”

    这愿望有点难了吧。

    墨珣眉头紧蹙,此时正在估算若是自己达成了林醉这个愿望是不是能把自己所欠了他的因果全都一笔勾销了。毕竟这愿望不小啊,是涉及万千百姓的。他以前在玄九宗当峰主的时候都没能搞定这件事,此时不过是一介凡人难道要让他谋朝篡位吗

    可是墨珣曾在建州时观望过星象,岁星色红且明亮看似没有多大问题,是国家昌盛该有的样子。

    这样说来,只要他用心辅佐仁君,应该能达成林醉的愿望才是。

    墨珣微微低着头,一张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十分平静。

    林醉见墨珣此时竟是万分认真地在思考自己刚才说的话,顿时再也忍不住,立刻朗声大笑起来,“我骗你的。”

    “啊”墨珣心中正想着事情,听到林醉说话的时候还不大能反应得过来。

    而正在一旁的伦素华听到林醉这么笑,便也去看他和墨珣到底在说什么。

    “我没那么伟大,自己家都顾不来,怎么会去想那么多。”林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忽然心念一动地同墨珣开起玩笑来,此时见墨珣还呆愣愣的,又边摇头边笑开了。

    墨珣似乎是头一回见林醉笑成这样,一时竟也分辨不出,他是在笑自己信以为真,还是只是觉得墨珣问这个问题实在有意思而随意发笑。

    “所以到底是什么”墨珣有些迟疑,他并不知道林醉是不是因为不想告诉自己刚才才会骗自己。

    “这个”林醉没想到墨珣还会继续问,轻轻咬了咬下唇,不答,只反问了一句,“那你的呢”

    墨珣挑眉,“自是与你的一样。”

    林醉闻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觉得墨珣是在报刚才自己骗他的仇,忙开口说道“我的愿望是家人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嗯,我也是。”墨珣并不意外会从林醉嘴里听到这两个词,毕竟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大家应当都是这么想的。

    “我也是”素安被人忽略在了一旁,此时手里捧河灯,也跟着开口道。

    林醉又笑了起来,这才扭头去看素安,与素安又说了两句之后,林醉才顺着台阶往下走,蹲在河边轻轻地将这河灯放了出去。

    其实有钱人家里放河灯,主人一般不经手,都是交由小厮去放,而那些少爷主子就站在边上看。毕竟河灯嘛,也就长那样儿,只有当它变成成千上万的并聚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好看。能一直飘到视线尽头的河灯很少,只有那么三三两两,在浓烈的夜色之中便显得尤为珍贵。

    放完了河灯,林醉便退回离河道远些的安全位置驻足观看起来。

    离岸近的地方,河灯遍布。荷花造型的河灯在整条河上盛放起来,有些形单影只,有些连成一片,这就蜿蜒着延伸到了遥远的地方。

    “真好看”素安也将河灯放到水面上,之后又跟到林醉身边,指着水面上的星星点点说道。

    林醉点头,“是好看。”

    远方飘远的河灯如繁星点点,在这微冷的天气里给人以温暖。林醉不知怎么就觉得自己心境愈渐平和起来。

    家人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墨珣在心中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今年祥元花灯的灯谜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

    “身体健康,平安顺遂”听起来是比刚才的“五谷丰登,人寿年丰,国泰民安”容易,但是大基数的变动自是不如小基数来得明显的。

    生死有命,墨珣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管得了,还能管到林家人的生死不成

    正如这河灯一般,从手中离开的那一刻,它就不再属于你了,而让你再去找,同样也找不到了。有些事啊,就算人为再怎么去干涉,最终的结果还是改变不了的。

    “墨公子”林醉见到墨珣放完河灯之后,明显心情低落了不少,以为他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墨珣反而以为林醉是有话要同自己讲,视线便也落到了林醉身上。

    “多谢墨公子赠灯。”

    “哦。”墨珣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你不是也送了个花灯给素安”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呃林醉被墨珣问得真的答不上来,这就沉默了下来。

    伦素华一边看河灯,一边在听着墨珣与林醉的对话,心中对墨珣的话自是十分认同花灯就是这样,一年不也就那么几个节日才能拿出来用平日里若是晚上要出门,那打个灯笼不就完了。平白提了个花灯,保不齐还会被别人认为脑子有问题。

    而就伦素华对京城里头这些有钱人的了解,去年用过的花灯,今年便不会再拿出来重复使用了。所以祥元花灯对于怀阳人来说,也就是图个名头以及稀奇好看罢了。

    “没有”的时候想要,“有了”以后顶多玩个一天也就束之高阁了。

    伦素华平日里就喜欢热热闹闹的,此时他们几个站在这里看河灯倒是有些无聊了。伦素华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放河灯的大都是些哥儿,便想着要不自个儿回画舫去同父亲吃茶算了。

    虽然一开始是伦素安嚷嚷着说要过来看河灯,但此时放完了河灯,又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就已经有些迷迷瞪瞪的了。

    “素安好像困了。”林醉见伦素安站得有些摇摇晃晃,忙伸手去扶,顺带出言提醒墨珣与伦素华。

    墨珣看素安听到林醉的话之后忙强打起精神来说“没有,我还不困。”

    “天色是不早了,也该回去了。”墨珣看了素安一眼,这便冲林醉点点头。

    伦素华忙附议,“林公子家人怕是也等急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伦素安确实困了,只是不想搅了哥哥们的雅兴,此时听两个哥哥这么说,就知道他们也是想回府,便也不再强装,只遮着嘴小声地打起呵欠来。

    墨珣他们这才去寻水榭旁的越国公等人,唐欢遥一见素安不停地“点头”的样子,赶紧将他从林醉身边带了过来。“素安这孩子平时睡得早,今晚估计是玩得高兴了,困意上头。”

    林醉听到唐欢遥冲自己解释,忙摆手,“不打紧不打紧,伦小少爷很乖。”

    赵泽林本也觉得时辰不早,刚打算使人去唤墨珣他们,正巧见他们回来,便要打道回府。

    “珣儿送醉哥儿回去吧。”赵泽林看了看林醉,开口同墨珣说。

    “是。”墨珣这便点头。

    赵泽林的安排他能理解,总不能让越国公他们这一大堆人送林醉回家之后再回越国公府吧林醉不过一介白身,用不了这么大的场面。而此时不过是赵泽林见他一个哥儿带了两个小厮,担心他不安全罢了。

    “这就不劳烦墨公子了。”林醉忙推辞。

    “欸。”赵泽林略微露出了不满的神情,林醉这才点头应了。

    待林醉拜别越国公等人之后,墨珣才带了个护卫将他送至林府门口。而林府大门一开,墨珣见林醉已经进去便同护卫转身离开了。

    林醉今日回得有些晚了,不过是过节,家里除了几个弟弟之外,其他人都还没睡。程雨榛刚把林酌哄睡了,自己也出来同郡君用些元宵,便听到下人说大少爷回府了。

    “正好,喊醉哥儿进来,让他吃两个元宵再去睡。”昌平郡君闻言,立刻让下人去请林醉进来。

    林醉进了屋之后,便让昌平郡君招到身边,“今日如何外头热闹吧”

    “热闹,与往年差不多。”林醉家里自小就不大拘着他,还允了他一个人上广平府。而像京里这种大大小小的节日自不必说,从来都是让他去玩的。

    林醉刚坐下,下人便给林醉不多不少正盛了两粒元宵端了上来。

    昌平郡君本身也不多吃,只是沾沾喜气,这才继续问道“怎么今日回来得晚了”

    墨珣所赠的那个八方宫灯自打在河边交给洛池之后,便一直由洛池提着。此时回府,洛池也就直接回林醉居所去了,只有林醉一人进花厅同爷爷和爹爹说话。“今晚去看了舞龙灯,又放了河灯,这才迟了。”

    昌平郡君闻言便点头,“去瞧过祥元花灯了没”昌平郡君上了年纪之后便不爱与那些个年轻人上街挤了,不过偶尔会问问林醉“祥元花灯”的灯谜,图个乐子,随意猜猜罢了。

    林醉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没问过墨珣,便只得实话实说,“孙儿去到摊子上的时候,花灯已经让人猜走了。”

    “这么快”

    不止昌平郡君,连程雨榛都纳了闷儿了,“知道是谁猜走了吗”

    林醉一时有些迟疑,毕竟他能觉察到上回郡君生辰宴上,爹爹对国公夫人和伦孺人的态度不甚热络,就是十分勉强地维持住了面上的客套罢了。

    程雨榛见林醉不答,以为他是不知情。毕竟刚才林醉说自己到的时候,花灯已经不在了。

    昌平郡君与程雨榛不一样,他见林醉面上欲言又止,脑子一转,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墨珣”

    “是。”林醉这才点头。

    昌平郡君立刻笑了起来,随手拍了拍程雨榛的手,“不错,不错。”

    “怎么”程雨榛看了昌平郡君一眼,只觉得这墨珣未免太过了些。

    昌平郡君一眼就看出了程雨榛心中所想,“是个聪明孩子。”

    程雨榛颔首,昌平郡君所言,他确实也无法否认。“是。”

    林醉有些担心郡君会接着往下细问,却不曾想,郡君只是让他快些将元宵吃完,好回去休息。林醉顿时松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洛涧起先问过林醉,若是夫人问起这宫灯来历该如何交代,岂料夫人没问,郡君倒是先唤了人过去问了昨儿个上元节,林醉出去外头做何玩乐。

    之所以喊洛涧而不叫洛池,是因为林醉身边的这两个小厮里头,洛池嘴巴严实,洛涧有些小聪明但胆子小。正经遇上事儿的时候,洛涧脑子转不过弯来,只会实话实说,而洛池便会避重就轻,是以问话还是问洛涧更轻松。

    洛涧得了林醉的准话,自是一五一十地将他们在祥元花灯摊子前头遇上越国公一家的事告知了昌平郡君。

    讲述之余,昌平郡君时不时提问,“墨珣主动将宫灯赠予醉哥儿”

    “是。”洛涧低着头,“墨少爷起先是背对着大少爷的,后来见到大少爷就直接将宫灯递给大少爷了。”

    “是国公夫人邀醉哥儿一同游玩”

    “确是国公夫人开口。”

    “国公夫人让墨珣送醉哥儿回府”

    “是,也是国公夫人说的。”

    昌平郡君细细问过洛涧之后,心下了然,不由得朗声道“这个赵泽林真是”他虽是提高了声调,但却并未生气,只是笑怪了一句。

    “醉哥儿可有失礼之处”昌平郡君又问了一句。

    “并无。”

    “好,你下去吧。”昌平郡君也不点破。他想问的是醉哥儿同墨珣有没有失礼之处,而不是问醉哥儿在越国公和国公夫人面前有没有失礼之处。

    上回赵泽林私下里跟自己提过林醉的亲事,他思前想后,虽觉得墨珣看起来是个有前景的,但年纪终究是太小,瞧不出担当来。等到醉哥儿及笄的时候,墨珣不过才十二岁,半大不大的,怎么撑起一个家难不成要一直让越国公护着不过也有好的地方,墨珣家庭简单,而自己又同赵泽林关系不差,醉哥儿嫁过去应当不会受气。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是太早了。

    昌平郡君只是没料到,上回他尽管没把话说死,但也算是明面上拒绝了赵泽林,谁知道他竟然还惦记上醉哥儿了。倒也不会觉得赵泽林“贼心不死”,毕竟赵泽林与越国公两人行事一向坦坦荡荡的。而会这么惦记自家醉哥儿,那也变相地证明了醉哥儿人不差。

    洛涧让昌平郡君叫去问话的事情一点没瞒着林醉,而等到洛涧回来,林醉又细细问了他一遍,确定其中并无错漏,怎么听都没什么问题,便也不再去想了。

    若是爹爹叫洛涧去问还麻烦一些,但爷爷应该没关系吧。

    上元节过后没几天,越国公下了衙回来之后,在用晚饭之际忽然开口说了句,“老侯爷薨逝了。”

    伦沄岚乍一听“老侯爷”,也不知道越国公说的是谁,不敢随意开口,唯恐惹了越国公不快,只是礼貌性地将碗筷放下。

    赵泽林也沉默了好一阵子,随后才开口问道“是相老侯爷”

    “是啊”越国公意味深长地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感叹了一声儿。

    “已经报丧了”赵泽林倒是不知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老侯爷怎么说都是宗室的人,过世了应当会有人来通知。

    “对,就今儿个我下衙之前的事。”越国公叹了口气。他临下衙的时候才得了宗正寺的人来传的消息。

    这样的话,国公府很快会来人报丧的。

    “等入殓了之后,寻一天去吊唁吧。”赵泽林见越国公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也不知该继续说什么好,只是拍了拍越国公摆在腿上的手。

    伦沄岚一直将两位老人的话听在耳朵里,听了这么几句,还是只知道“相老侯爷死了”。而此时饭桌上的氛围有些古怪,虽然越国公与赵泽林还是与往常一样用饭,但伦沄岚却仍是记得越国公叹了那一口气,便也不敢细问。

    墨珣看伦沄岚有些手足无措地坐着,也伸手去拍了他一下,“爹爹,先用饭。”

    赵泽林一听墨珣说话,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越国公与他两人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伦沄岚看起来还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就对伦沄岚解释,“相老侯爷是昌平郡君的父亲。”

    伦沄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自打进了京之后,赵泽林便同他介绍了一下每个官职、称谓所对应的品阶,就是担心伦沄岚万一出去外头赴宴,落单的时候举止不合理会惹来别人的嘲笑。而对于京里的一些宗室,赵泽林也跟他说过,有些记下了,但不常听人提起,就很是容易忘。这么想着,伦沄岚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一天再让老夫人给他讲上一遍,他干脆拿了纸笔记录下来日日翻看。

    若说越国公同老侯爷关系多好,那倒也没有。只是年纪大了以后,十分听不得谁谁谁死,总觉得老一辈的人都死光了之后很快就要轮到自己了。

    “先用饭吧。”赵泽林开口,让伦沄岚先用饭,有什么事用过饭之后再说。他一看看伦沄岚的样子就知道伦沄岚是想岔了,怕是伦沄岚以为越国公同老侯爷关系好,这才心情不佳。

    伦沄岚这才继续用饭,而原先饭桌上的闲谈之声也全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安静。这是伦沄岚在越国公府里吃过最安静的一顿饭了,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等用过了饭之后,赵泽林才让下人把饭菜都撤了下去。

    “等吊唁的日子定下了之后,沄岚和珣儿就跟我们一起去。”

    伦沄岚和墨珣现在既然住在越国公府里,而墨珣又是越国公的干孙子,遇上了这种事肯定是要跟着越国公的。

    “是。”

    伦沄岚和墨珣双双应下之后,越国公才又说道“相老侯爷也病了很长时间了,也不过全靠药石吊着罢了。”

    赵泽林点点头,他同越国公回建州丁忧的时候,老侯爷身子骨还算硬朗。但前年他们一回京便听说老侯爷病倒了,而且已经卧病在床有两年时间了。越国公曾去看过一次,只觉得老侯爷整个人又黑又瘦,眼眶完全凹了下去,连说话都难,看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撒手人寰了。

    从那时到现在,也算了熬挺长时间了,说不准对老侯爷来说还算是一种解脱。

    越国公心里这么想着,可嘴上却又是叹了口气,“林家这次啊怕是难咯。”

    墨珣一听越国公这么说,立刻就联想到了之前自己同越国公说的那些话朝中怕是已经有人盯上了林家了。

    相老侯爷一死,林家同宗室的连接就断了大半,虽然昌平郡君还有个郡君的爵位在身,但哥儿毕竟与汉子不同,这个爵位不过就是挂个名好看罢了,并无实权的。而林奕甫那个从七品的灵台郎也不知道能不能护得住这个林家了。昌平郡君那个哥哥,相伯公,也只是个无实权纯粹领俸禄的人。

    此时尚在伦沄岚面前,越国公也不多说,毕竟还是个没准头的事儿。等到赵泽林让伦沄岚与墨珣回了馥兰院,墨珣都还在想也不知道当初他与越国公的猜测会不会成真。

    若是朝中早有人觊觎林家这个皇商的地位,那相老侯爷死后不多久怕是林家就会遭难了。

    墨珣并不认为朝中的“那个人”愿意再等,从而给林家以喘息的时间。毕竟在墨珣进京的时候,越国公便说过,相老侯爷已经卧病在床两年了。那么从那时到今日相老侯爷病故,就是整整三年时间,怕是早就等不下去了。

    甚至还不知道容不容得了相老侯爷的尸骨安生出殡。

    墨珣原先让越国公帮着盯着林家一段时间,后来也没再听越国公提,此时已过去一年,也不知他是否还有派人再盯着。

    他曾同越国公说过,老侯爷若是一死,林家就会是砧板上的鱼肉。

    自己现在“两手空空”,想帮林醉也没那个能力,也只能希望“对方”仅仅是想要夺了林家皇商的位置,而不是要将推倒整个林家了。

    可惜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在墨珣的脑子里,他便立刻摇头否了。

    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在林家本身没有犯大错的情况下,想要夺取林家皇商的地位,最简单的方式难道不就是使计将整个林家颠覆吗

    宣和帝对皇商的态度一向都很宽容,更何况林家这个皇商之位还是由先帝赐下。犯点儿小错,宣和帝必定会网开一面的

    “珣儿”伦沄岚见墨珣到了书房门口之后,一直站在走廊下头也不往里走,眼睛盯着院墙上的窗框似是在愣神,便喊了他一声儿。

    墨珣忙眨眨眼,这才对伦沄岚笑了起来,“爹。”

    伦沄岚知道墨珣在想事,但还是提醒一句,“进屋去,别在外头吹风,到时候受了寒可有你受的。”尽管墨珣很少生病,但伦沄岚作为墨珣的爹,自然还是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是。”墨珣这便点了头,往书房里走。

    越国公府是到相老侯爷入殓前一个时辰才有宗正寺的人前来报丧的。

    越国公虽有爵位却不是皇亲国戚,但在宗正寺的碟谱上有名,所以才会由宗正寺的人前来报相老侯爷的丧事,而相老侯爷的丧事自然要由相伯来承办。

    老侯爷这一死啊,不说林家,就连相伯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了。

    墨珣此时尚在想林家的姻亲,是否有哪家能在林家出事时施以援手。可思前想后,却发觉林家原先便是商人起家,就算先帝允了林家入仕,但终究是不如士族那般盘根错节、扎根深厚。他此时反复琢磨,竟也想不出有人可以帮衬。

    越国公与赵泽林是在相老侯爷去世的第三日上侯府吊唁的,墨珣到场的时候,昌平郡君与林醉他们这些子孙辈早都跪在了棺椁旁边。

    这是墨珣到这方世界参加的第二场葬礼了,忽然意识到,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公贵族,死后都是一样的。就算葬礼规格不同,但最终的宿命还不是埋到地下去。

    “节哀。”墨珣只认识昌平郡君这边的人,其余全都不认识,但不妨碍他说这两个字。

    墨珣见到林醉的时候,只觉得林醉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待墨珣细看,却又什么都瞧不出来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