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26 刺客
作品:《姜姬》 金潞宫里的一个宫女被杀了
这件事很快以一种隐密的方式传遍了乐城,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猜测。。
“宫女被杀”龚獠吐出枣核,“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大王被杀”他的从人吓白了脸,龚獠摆摆手,没好气的说“怕什么我是说,就算是大王被杀,我也娶不到公主。”他沮丧的瘫坐在榻上,比起在合陵时,他更胖了。
现在想起来,他真后悔听龚香的搬回龚家可谁叫他骗他呢他对他说,他回到龚家,大王才更有可能把公主嫁给他,他也需要学习更多礼仪、知识,以备在大王面前好好表现,迎娶公主。
结果他一回来就立刻被关在这个小院中,除了随行的下人外,一个外人都见不到,更别提离开了。
如果他不是旁支,几乎以为龚香打算杀他了但他想不出龚香杀他的理由啊,就算龚香也想娶公主,一家两个堂兄弟都追求公主并不是丑事,相反,这是逸事啊。
龚獠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祭出杀招,把剑架在脖子上把龚香给叫了过来。
虽然这招数有些丢人,但管用就行。
龚香果然来了,却不是来求他的。他一来就遣退众人,连龚獠的心腹都绑出去了。然后他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不逼近,不抢他的剑,也不说服他,而是给他讲了一通鲁国现在的情势、蒋、龚、冯等几家的现状,以及郑、赵、燕、魏、晋等国。讲得他两眼发花之后,龚香平静道“你懂了吗”
龚獠心道你说半天不就是公主不能嫁给我吗那你干嘛骗我回来呢
龚香道“若兄要归家,弟必亲送。若兄要留在乐城,那弟只能将兄留在此处了。”
“为什么”龚獠怒问。
“因为你蠢。”龚香平静道。
龚獠吃不准自己是不是该生气或大怒或痛心
龚香道“弟不忍见兄成为他人手中之刃,只能将兄留在家中,好酒好肉,但兄所求,弟无有不从”说罢站起来,推开所有的门、所有的窗,龚獠才看到不知何时外面庭院里竟然站满了女人打头几个有点像龚香的妻妾那个是不是嫁给死人的那个
龚香指着庭前所有的女人说,“只要兄长看上的,尽可令她们服侍。纵使香的妻儿也无妨”
龚獠的下巴掉了。
龚香话音刚落,竟然打头的两个女人就走上来了
龚獠蹬蹬蹬向后退
这两个女人进屋了
龚獠贴着墙站,仍觉不安,更不敢避到室内,便躲在柜子后,踮脚吸肚,结巴道“你你你快叫她们出去”
龚香一本正经,“兄看不上”
龚獠简直目瞪口呆叹为观止人生中从没受过如此大的惊吓果然他们家留在合陵是对的从祖辈起比无耻就比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第一次见龚香时,万万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白瞎了那一张脸
最后龚獠不但放下了剑,还保证一定会好好待在小院中修身养性,其实他对女色根本不在乎他本质上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他追求公主是为她的风采所倾倒
龚香听到这里笑道“兄长原来喜爱这种带刺的花啊”
龚獠生怕他又变出和公主一样年幼小又脾气不好的女人来,狂摇其头,“不不不我只爱公主只爱公主”他蹲在柜后,比着龚香身边的二女,“贵眷风雅高贵,如兰庭流雾,疑幻亦香,某形痴智浅,绝不敢冒犯分毫。还请回去吧,请回去吧。”
从此龚獠就安安生生的在这里住下了他想娶公主,龚香就能把老婆送他,他要是再想干点别的,谁知道龚香还有什么招儿在等着他
在他“表现良好”之后,偶尔可以使唤从人去街上听听消息,买些东西回来给他。
从人回来说公主出宫了,公主回宫了,公主买这个了买那个了公主又出宫了,又回宫了
龚獠听得心烦,勒令从人不许再提公主
从人今天把带回了大王的消息。
大王宫里死了个宫女
被人推到莲花池里淹死了
大王吓死了
抱住蒋公哭呢
“呜呜呜,冯公要害我”从人学得绘声绘色。
龚香大笑,龚獠推他一把“笑什么是真是假蒋伟进宫了还是蒋珍冯营真这么大胆子你不是刚从宫里出来吗给我讲讲。”
今天早上在金潞宫真是一团乱。
龚香进了宫之后才知道金潞宫后面的水道里捞出了个宫女的尸首。偏偏被大王认出来是常在他殿中侍候的宫女,蒋龙也说此女确实在殿中侍候,原本是冯家在进宫后收留的许多女人之一,昨天还侍候大王和玉腕夫人呢,后来就跑得没影了,不知今天怎么就死了
龚香见到大王,见大王面上隐隐发怒,冯瑄面色铁青坐在远处,掷地有声的道“此女之死若与冯家有关,我再不敢出现在大王面前”
蒋龙年纪小,还藏不住心事,一听冯瑄此言就露出来了。
但龚香并不希望冯瑄走,现在这样是最稳定的,对鲁国也最好。可能对大王来说,冯、龚、蒋三家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但真没了他们,大王连各镇各地的人都认不清,怎么治理这诺大的鲁国
这个大王,并不能将鲁国相托。
其实如果可能,龚香也想效仿朝午王时,给大王几个女人,让他尽快生下个无可争义的公子,然后培养公子就行了。对眼前的这个大王,他既无法教导,也无法劝导,唯一能做的就是糊弄。糊弄好他,正事他们去做就行了。
但不巧的是大王也想糊弄他们,摆弄后宫那几个女人还不算,还打算牵连冯家
龚香大步上去,扬声笑道“玉郎又说笑哪有因为出嫁的女儿怪罪堂兄弟的”
姜元被噎了个正着。
冯瑄也冷静了一点,不再争一时意气,匆匆出宫回家报信了。
殿中只剩下龚香,他笑着对大王说“莫不是大王痛惜此女,令后宫中的夫人眼热了”
女人之间的事,就只用女人了结。
姜元叹道,“四海,那是我身边侍候的人啊今日可以杀她,异日就可以杀我”
龚香正色道“大王此言太过了鲁国可以没有冯家,没有龚家,却唯独不能没有大王退一步说,就算是冯家杀了此女,又怎么可能是为了要大王的性命呢叫我说,还是因为大王过于看重此女,才叫她招了嫉妒”
姜元挥挥手,殿中的人都退了下去,跟着,一个左顾右盼的宫女毫无仪态的走上来,跪在那里,却一直在向姜元眨眼。
龚香噗的笑了。就算大王容貌不佳,这宫中的女人却个个都爱他。
“你看到什么可以告诉龚公子了。”
“哦。”云姑马上说,“我看到照明宫的侍女追美人”
龚香道“你怎么知道是照明宫的侍女而不是别处的”
云姑道“只有照明宫有侍女啊她们穿的衣服不一样”
“不止。”龚香像在聊天,又像是在给云姑上课,说文解字一般正经的说“承华宫也有侍女啊,王后的兄长,蒋太守前日才送进来的,你不知道吗”
云姑嗤道“才来就知道路怎么走了啊”
龚香被将了一军,也不恼,只是对云姑笑。可云姑像没看到他一样,除了对他说话,目光就是往大王那边飞,快连银河都飞过去了。
龚香便息了手段,默默听着。听完后,他点了点头,郑重谢过云姑,转身对姜元说“冯夫人似乎对阿燕颇为不善。”
姜元此时却开始为冯家说起好话来,他道“我观夫人,不似此等样人。”这是说冯乔高尚,怎么会跟一个小宫女计较
龚香深沉道“女人不能只看她给人看的面孔,要脱下她的衣服,才能见到真容。”
姜元已经息了牵扯冯家的念头,知道有龚香在,他是别想再把冯瑄也给陷进来了,笑道“四海颇识其中三味”
龚香露出一个是男人都懂的笑容。
见大王已经不再生气,他才回来的。
不料街上竟然已经有传言了
大王身边的谁出去传的话呢
姜奔回到宫中,一个侍人立刻过来说“将军,仆大人有事找你。”
“我不去”姜奔甩下身上的破袄,扔在地上。侍人见他发火,怕挨打就跑了。
“他不肯来”怜奴皱眉,正欲起身去找姜奔,不料又来了两个侍人,堵着门说“仆大人,大王唤你。”
自从蒋龙来了以后,跟在姜元身边的就是他了。怜奴和他虽然都是仆,但侍人们唤蒋龙就是“蒋公子”,叫他就是“仆大人”。
怜奴天天躲在屋里,不是他怕了蒋龙,而是怕被姜元看到又叫他出宫。
那个刺客,可就在外面等着他呢
大王叫他去街上散布流言,他也让姜奔去做,只要一字一句交待清楚,姜奔去比他更方便呢,他去还要再收买流民,找人去做,姜奔自己去就行了,那张脸就跟流民差不多。
但最近宫中发生的事越来越多了,姜奔也厌烦了他这个“将军”却每天只能在街上往人堆里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特别是姜武领兵出去后,他更是焦躁不安。他说服姜元又封了他一个卫尉,领宫内八百健卫,还告诉他回头把姜武手中的军奴都要过来给他,才算是安抚住了。
但口上许愿也敌不过街上越传越广的上将军、凤鸟将军之名。有时怜奴也奇怪姜武是不是真有神仙相助,不过是跟龚香的从人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凤鸟将军的名字都喊起来了。
只怕今天姜奔又在街上听了什么、看了什么,回来才又气不顺了。
偏偏这时大王叫他
怜奴只得匆匆赶去。
果不奇然,大王要他出宫,把冯家的故事传得更热烈一点,要乐城中人人都知道。
怜奴道“大王想做什么呢”
姜元道“冯家女儿出事,冯公难道不该来向孤请罪吗”
哦,原来是想叫冯营低头,还要低得人尽皆知。这样纵使冯瑄不走,冯家日后在大王面前也没那么牛了。
姜元道“这事你亲自去做。阿奔没有你老成。”
你直说我阴险奸滑好了。姜奔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多的一点也不会做,人还又傻又好骗,说什么都信。
怜奴心知,在大王心目中,姜奔再笨也比他更靠得住。今天这事,冯家会不让人在街上盯着吗找到乱传谣言的人,冯家绝不会放过
怜奴心里也微微有些发寒。自从他跟着大王以来,称得上是刀山油锅都走过,竭尽全力为他筹谋,从无懈怠之意。却仍然不能让大王对他有半分的怜惜。
想到这里,他隐隐一笑,大步走出宫去。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是鲁国之王真是有趣啊。
怜奴隐在人群中,看着那几个人说得唾沫横飞,周围的人都入神的听着。他让店家再送酒菜过去,见聚的人越来越多了,就悄悄离开了。
这是第四个了。
似乎因为宫中关于玉腕夫人、冯乔、冯营的故事太多,大家在又听到之后不知不觉就围过来了,替他省了大事。
怜奴见天色隐隐发暗,便加快脚步往莲花台赶。现在不管多晚,他都要回宫。以前他都是在城中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几天几夜不回莲花台也没事。
但现在想起那个刺客就让他浑身汗毛直竖。
他觉得,那个刺客还没放弃杀他。
快到宫门了,这里几乎没有行人了,怜奴刚好看到粪车要进去,他加快几步,跟在粪车后,帮忙推车。他穿着役者的麻衣,头脸手足全用炭涂黑了,只要低下头就不会被认出来。
那个拉车的役者没有管他,还是继续拉着车往前走。
前面是上坡了,役者让牛继续走,也绕到车尾扶住车上放的木桶,现在木桶是空的,但也散发出阵阵恶臭,如果掉下来,宫门处的守卫会立刻过来的。
怜奴就像闻不到臭味一样,他表现的就像一个真正的役者。
那个役者塞过来一块饼,他的手指上甚至还有黄色的粪便。怜奴也接了过来他这样年轻的役者,来帮忙不就是图一口吃的吗他不能不要。
但下一瞬间,他的汗毛突然竖起来了整个人都向地上栽去,等他回神就看到那个役者只是披了块麻布又躬起了腰他趁他接饼占住手的时候另一只手握着刀捅了过来
这一击不中,那人愣了一下。
此时借着城墙上的火把的微光,怜奴突然认出了这个人。上回他在月夜下还用麻布包住头脸,这回要冒充役者,他没有办法蒙面。
他在蒋伟身边见过这个人
纵使蒋伟把他送给大王,可大王不会杀他是蒋伟蒋伟要杀他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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