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9 章

作品:《小男友

    小升初的假期, 原本是没有暑假作业的,但何小由对他要求严格,专门买了七年级的练习册、撕掉答案给他写。

    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只写了一点, 眼看着要交作业了,只好临时抱佛脚,带着出门。

    坐上车,薛宥卡把书包抱在怀里, 旁边坐着程誉。储晋坐在副驾驶,问他“出门玩儿还要学习呀”

    “妈妈给我布置了作业,我晚上回家,她要检查的。”

    储晋“这么乖。是几年级的作业,有没有不会的有不会的,让哥哥教你。”

    薛宥卡说没有。

    程誉看了他一眼。

    储晋还是笑呵呵的“哥哥跟伯伯讲,你去磬州, 是为了给妈妈买生日礼物”

    薛宥卡点点头。

    “真有孝心。”

    “储伯伯, 你们去磬州, 是去看展览的吗”

    “是个空间艺术展。”

    薛宥卡对艺术展没有兴趣, 闻言道“储伯伯, 你们几点看完展览我可以坐公交车去买东西,买完回来再找你们,不耽误你们的事儿。”

    储晋却摆手“你买个东西能要多久先陪你去买了,咱们再一起去看展。”

    这小姑娘连个手机都没有, 他们把他带到了磬州,怎么可能放着他自己去乱逛。

    薛宥卡还是头一回跟刚认识不久的人出这种远门,从山陵县开车到磬州,不到一个半小时, 他在车上一边听歌一边写作业,余光能瞥见程誉在玩一对筷子。

    程誉玩着鼓棒,能听见他耳机严重的漏音,不用仔细听都知道是热血沸腾的动漫插曲。

    买鞋的时候,看着薛宥卡从书包里掏出一堆硬币和零钱,鞋店柜员脸都僵了。

    两个老人也有点意外,心下了然,这肯定是小孩儿攒了很久的钱。

    一个柜员点钱,另一个把鞋包起来,薛宥卡朝那明显和她妈妈年纪差不多的阿姨问“姐姐,能不能用包装纸和丝带包装一下,包好看点”

    “小朋友,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里有丝带,但是没有包装纸,不过商场里有文具店,你可以去那里买,两块钱一卷。”

    柜员点了两遍钱,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把多余的硬币退给他,薛宥卡把硬币塞回招财猫存钱罐,放进书包。

    程誉顺手帮他提上书包“我说你书包怎么这么重,这些钱攒多久了”

    “攒了好几年”过年的压岁钱,都是妈妈拿走了,说给他存大学学费,薛宥卡只能省吃俭用,把不多的零花钱攒起来,除此之外,他还在学校里做生意,开课间休息小卖部,甚至把虎皮他妈妈丢掉的炒股指南书籍收集起来,闲来无事的时候看了不少,为的是从中学点金融知识。

    虎皮爸爸因为炒股买的电脑,结果在牛市末期杀下场,没多久就血本无归,气得虎皮他妈妈把电脑砸了,股市分析操盘书籍也丢了。

    这一天过得很充实,薛宥卡买了鞋、包装纸,还看了展览。尽管看不懂,但是拍了照片。从展览会场出来的时候,卫伯进超市买水,让薛宥卡去挑点零食“想吃什么就买,伯伯请你吃。”

    最后薛宥卡拿了一包袋装方便面“这个可以吗”

    卫伯诧异“怎么买了包方便面”

    “我刚刚听你们说,要去哪里吃海鲜。”薛宥卡揉搓着方便面一角,“你们吃饭,我就吃方便面就好了。”

    “海鲜过敏呀”

    “不是”他看起来更不好意思了。

    卫伯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在客气。哂笑“你这孩子,又不是不给你吃晚饭,再说了,你买包袋装泡面,准备怎么吃”

    “当然是拌调料包干吃。”如果有条件,薛宥卡就是天天吃泡面也不会腻。

    背后出现了一只手,程誉把他手里的泡面抽出来,塞回商品柜。

    “你干什么”薛宥卡回过头去。

    “这个,我不会给你付钱的。”

    “你不给我买,我自己有钱买。”

    程誉伸手抓过他的衣领子,把他拖了过来“你要是不听话,就不带你回家了。”

    薛宥卡以一个被提着后领的姿态,睁大了眼,愣愣地望着他,好像受到威胁的小松鼠。程誉松开手,也低头盯着他,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

    “哦”薛宥卡老实地低下头。

    卫伯赶紧道“哥哥跟你开玩笑呢,不让你买泡面是因为泡面不健康,我们晚上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不要客气。”

    他乖乖地点头。

    上车后,程誉递给他一只雪糕,薛宥卡不肯接,程誉皱眉,把雪糕往他身上一丢。

    薛宥卡不是不想吃,是觉得自己吃了别人家太多东西了,是不是惹得程誉不高兴了,刚才还说不带他回家。

    他抬头看见程誉正在吃雪糕,还有点馋,但他还是忍耐住了。把他丢给自己的梦龙递给副驾驶座的储伯伯“储伯伯,这个你吃吧。”

    储晋从后视镜里看,发现程誉挨着车门坐,脸朝外,看样子不怎么高兴。他问薛宥卡“怎么这不是哥哥给你买的吗,怎么不吃”

    薛宥卡抿了抿唇,想到一个解释理由“我肚子不太舒服。”说完还捂了捂肚子。

    “肚子”储晋本来想问是怎么个疼法,要不要去医院,忽然想起来什么,没有追问。

    程誉看见他捂着肚子,苦着脸的模样,轻轻一皱眉。

    乃至于吃晚饭的时候,储晋也没有点生鱼片,都是熟食,什么辣炒蛤蜊、象牙蚌、海参蒸蛋,就是怕薛宥卡吃了生冷会加重生理期反应。

    薛宥卡很克制地吃,也不好意思大吃特吃,后面看大家都不吃了,剩下的好浪费,他才开动。

    把桌上剩下的全部扫荡干净,搞得卫伯都夸他胃口好,今天多半是饿了。

    薛宥卡说“我不是今天胃口大,我平时也吃很多,因为我想长高点。长得像哥哥这么高。”

    足有一米八的程誉嗤笑。

    车上,薛宥卡有点犯困,但作业还没写完,他跟奶奶说了自己是回家了,也不知道奶奶会不会打电话回家去问,会不会有人发现他不在家。

    他一边写作业,一边挠了下脖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痒。

    卫伯走的高速,从磬州开车回山陵县,约莫一个小时出头。

    下高速的时候,车子停了一会儿,速度慢下来。程誉转头的时候,忽然发现薛宥卡有点不对劲。

    薛宥卡用笔挠脸,还弯腰去挠腿。

    程誉直接伸手把他的手腕桎梏住“别挠了。”

    他抬起头来,脸和脖子上起了无数的红疹,还在流汗。

    “我没事,可能是刚刚在海边被蚊子咬了。”

    程誉不理他“卫伯,去医院,他海鲜过敏。”

    卫伯回头一看,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马上开车疾驶向山陵县医院。

    “你家离海边这么近,你不知道自己对海鲜过敏”程誉看他还要挠,一把打下他的手,“还挠。”

    “我不知道啊,我不经常吃海鲜的。”哪怕爸爸在北海工作,也很少带海鲜回来。

    程誉抓住他的一只手,薛宥卡的另一只手却控制不住,偷偷摸摸地向下伸,想挠脚,又被程誉盯上,索性两只手一起给他锁了。

    薛宥卡眼睛发红,甚至觉得胃部开始不适。

    很快,卫伯就找到医院“快,程誉,你带他去挂号,我去停车。”

    姥爷也跟着一块儿下来,火速前往急诊室,前面还排了几个人,姥爷去挂号了。

    这家医院,就是何小由工作的医院,不过薛宥卡只对妇产科熟悉,其他科室的医生护士是不认识他的,何况现在他还是这副满脸包的可怜模样。

    程誉给他倒杯温水的工夫,回过头一看,薛宥卡又坐在椅子上偷偷地挠脖子。

    “让你别挠”

    “我知道,可是痒”他慢慢把手放了下来,程誉让他喝水,他也喝了。

    程誉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别的症状”

    “眼睛有点花。”薛宥卡眨了眨眼,“好像戴上了我奶奶的老花镜的感觉。”

    程誉一听,就知道是有一点严重的。

    “早知道不让你吃那么多了。”

    “你早知道应该让我买那袋老坛酸菜牛肉面的”

    “别说话,你现在太丑了。”

    “哦。”

    薛宥卡是个男孩子,对美丑并不在意,他蔫着脑袋等待着,忽地,薛宥卡远远地看见了个熟人

    倒不是凭借脸把人认出来,他视线模糊,但还认得那件裙子是表姐方礼晴

    难道是糕糕哮喘犯了

    薛宥卡大惊失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眼看着表姐朝着急诊室走来,他扭过头就把脑袋别过去,脸深深地埋进程誉肩颈窝。

    有片刻的工夫,程誉呼吸静止,感觉到他哆哆嗦嗦地在自己脖颈那块儿拱来拱去。

    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汗,湿哒哒的蹭他身上了,程誉皱眉,反手想把他揪开。

    “等一下”薛宥卡挺怕被表姐看见的,从小被她奚落他到大。以前方礼晴还没升初中的时候,在学校里看见了他,从来都是装作没看见。表姐告诉他:“在外面我们不认识。”

    那表情好像是在说“我们家没有你这种穷亲戚。”

    所以人在外面遇见了,他只会躲着她。

    “程誉,你等一下我肚子疼。”听着声音有些闷,一低头,程誉看见他脖子上大汗淋漓,汗珠濡湿了后脑勺松软的胎发,一颗一颗发红的、像蚊子包一样的红疹,从白皙的后颈没入脊椎线。

    还有些发抖。

    程誉抬起来的手,慢慢地落了回去。

    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薛宥卡刚脱身跑去找虎皮,结果远远地在他家门口就听见虎皮挨打的声音。

    是虎皮她妈妈在训他“学什么不好学人偷吃你二爷家桑葚才种多少啊,就被你摘光了”

    虎皮四肢乱扭“不是我我没偷,是薛宥卡叫我去的,是他、他,哎呀”

    “他不学好你也跟着不学好”

    “啪”

    是柳条扇在皮肉上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发抖。

    薛宥卡在红色铁门外沉默地听虎皮惨叫,最后也没进他们家门,自个儿跑回家了。

    “程誉,你怎么自己跑这儿来了,叫我好找。”卫伯在桑葚园里找了他一会儿,看见他摘了一颗红色桑葚,只是放在手里看,没有吃,便道“红色的虽然好看,但是吃起来是酸涩的,是没有成熟的。你得摘这种,黑色的饱满的,个头大的,才是甜的。”

    他们来基地摘水果,是出了门票费的,一个人出了六十,可以随便吃,但程誉并没有吃多少。

    他这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忧郁,让卫伯和姥爷都很发愁。

    因为程誉不是天生如此。

    刚出生不久,小孩检查出心脏问题,几个月大就做了心脏手术。万幸的是手术顺利,他活了下来。

    出于这个原因,程家把程誉当成心肝,全家都很宠爱他。

    就连学业,也是请老师来家里为他上课,很少接触外面的人。

    很多得过心脏病的小孩,长大后都会孱弱一些,为了让程誉保持身体健康,有专业的调理师为他制定健身计划,每周安排了定量的击剑课和马术课,营养师为他制定菜谱,隔几天就会有医生上门给他做体检。

    这种全副武装,让程誉看起来身体非常健康,定期体检也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比年长他两个月的程子巍都长得高、壮。可是隔绝正常生活的童年,也在后天造成小孩性格孤僻。

    家里人意识到问题,才送他去上学。

    可程誉这样的性格,在学校里并未交到什么好友,他对所有人都冷淡,对学习兴趣也不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样的契机,程誉提出想要学架子鼓。

    父母对他百依百顺,这种小要求当然不会不同意,他们并不了解这种乐器,请了老师来教导,专门给他建造了一间隔音室来练习打鼓。

    过不久,就听说程誉加入了一个什么乐队,乐队里的成员都是比他大三四岁的男生。据说是因为找不到好鼓手,才破格收了个小孩进来当鼓手。

    他有了爱好,原本都觉得是好事,直到听说他们组建的乐队叫“愤怒的犀牛”,简称“愤犀”,甚至程誉还给自己取了个叫“turbo”的艺名后,就开始觉得这个爱好太过不伦不类。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