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19、第 219 章

作品:《麒麟儿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无心插柳柳成荫。

    许盈写下月中赋的时候实未想到会有这样的轰动效应,事实上,大家对月中赋的追捧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大概正应了那句话,小火靠捧,大火靠命,谁也不知道市场是怎么想的。

    不过,正如火了的上市公司花钱做调研,总能倒推出一些因素来说明为什么火。现在月中赋连带着许盈红得发紫,许盈再掉过头去看月中赋,就觉得能火也算是理所应当。

    月中赋本身写得好是最基本的,一方面有两辈子积累,这辈子接受了最正统、最好的国学教育,连带上辈子的眼界,一起发挥出来,许盈又不是个傻瓜,基本的文学素养是非常过关的他往常写诗作文都没什么挑剔的,只不过欠缺一些玄之又玄的灵感,让佳作变成神作而已

    事实上,若是没有这样的底子,他陡然拿出一个神作,其他人倒还要疑心他是不是有人背后捉刀代笔了。虽然能拿出神作的人给人捉刀代笔,这本身就有些不合情理,但考虑到许盈的出身,以及这世道的诡谲,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真有这样的事

    另一方面,许盈的月中赋受到了后赤壁赋极大的影响。

    前赤壁赋与后赤壁赋绝对是大苏人生巅峰之作苏轼属于李太白那般才气纵横之辈,代表作品很多,水调歌头、江城子之类也是脍炙人口的神作现代人一般不会非要论个高低但在苏轼生活的那个年代,前后赤壁赋在士大夫眼中绝对是地位高过其他作品的

    在这两赋之前,苏轼早就是闻名天下的文人学者了,但到封神的地步,却得是前、后赤壁赋这是苏轼贬谪黄州之后的作品,倒也正应了那句古话文章憎命达越是困苦之境,越能见好文章

    许盈上辈子就很喜欢后赤壁赋中那种返朴归真与仙气飘飘,这种风格宋朝人也很吃,而在如今那就更不要说了

    如今是什么年月佛教大兴、天师教纵横,不要说底层人民心无所依,必须寻找宗教上的依托了。就算是贵族,也受到极大的影响,很多势族子弟本身就为僧为道就算没有脱离俗家身份的,也喜好老庄之学。

    大家平常谈玄论幽之时,如果不通老庄,那简直没法儿交流了

    许盈上辈子的历史上,类似这个时代的魏晋南北朝时期,陶渊明一系列作品,如桃花源记、归去来兮辞、饮酒,为什么能影响力大到那种程度,在当时的社会上造成极大反响由这足可以看出这个时代的审美了

    可以这么说,月中赋算是长在此时士人的审美上了

    许盈当日微醺时写下月中赋,用的字体是瘦筋体,从字来看也是他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一个个墨字轻巧又嶙峋见筋骨,仿佛一枝直愣愣伸出来的梅枝,又仿佛是被一口气托着的真仙

    当日许盈作完月中赋便倒头就睡了,倒是一起泛舟观月的伙伴凑过来争阅。一读之下,当即奉为神作,同时又判这是神帖

    如今月中赋已传扬了出去,虽没有印书坊发印,但这首赋的传播速度依旧惊人完全是建邺士人自发传播的,他们这些人谁没在建邺以外有几个亲戚朋友、同窗同僚呢往外写信传了这赋,很快月中赋的影响就开始往外扩散

    当初长干里传播时,速度也差不多,但影响力还是不能和月中赋相比或许一千多年以后的人不会给长干里、月中赋论高下,但在此时的人看来后者无疑更让人重视。

    这就像一首流行曲的歌词,与长篇叙事史诗,都写的很好,都能流传下去,但在当代人看来,肯定还是后者更有地位

    许盈月中赋一出,最近写赋的人都变少了。据说是因为不敢与月中赋并列,其实是这一段时间写赋恐怕连一个响都听不见,大家想到月中赋,根本无心写作啊

    朱宣接过许盈那日写的月中赋,小心翼翼的,生怕损坏了这稿件之后许盈自己也试着重写过月中赋,但终究再不能有当时写月中赋的气象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也用心写了一遍因为这是太初宫的要求。

    只能说这个时候的皇家确实式微,要是换做实权君主,想要臣下一两样好东西,直接弄来就是了,不然太宗皇帝的兰亭集序是怎么来的大周的皇帝连臣子家的食谱都要不来,自然也就没了心思要人家的神品,怕意思传达了,结果却是自讨没趣。

    这种神品在经过时间的发酵之后,价值只会越来越大拿在手中是能做传家宝的存在所谓世家大族,不就是这样的好东西传承的多些么那等欣荣暴发之家,哪怕有钱,恐怕也是没有这种积累的

    即使是在一众传家宝中,这篇月中赋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毕竟这可是神品神品之所以是神品,就在于难得如今刚刚开始传播,但只要有眼光都能看出其中的潜力等到真的凝练出神格了,那可了不得

    太初宫想要,也只能让许盈亲手再抄一份。

    虽不如当日所写的,这在世人眼中也是非常宝贵的事实上,也只有太初宫求得墨宝成功。其他人,走得近的不会开这个口,走得远的开口了也没用。这其中的道理有些像近现代的画家、书法家,他们往往宁愿给亲戚朋友借钱,也不愿意送作品。

    他们的作品是能够明码标价卖钱的送作品就是送钱。但偏偏依旧只是作品而已,亲戚朋友根本无法论钱再者说了,物以稀为贵,凡是稍微混出头的画家、书法家,都会有意控制流通到市场上的作品。

    不只是他们这样想,合作的工作室、画廊之类,也要求他们这样做真个作品烂大街了,画廊想捧他们的作品也会捧不起来

    许盈倒是不用考虑炒作作品之类的问题,但关键是他懒得麻烦啊谁愿意欠一身笔墨账既然大家都懂规矩,不会冒冒失失就求字,他自然也不会自己亲手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找不自在

    要么一开始就通通拒绝掉,这倒不会太得罪人,毕竟名士的字都不是好得的。不然的话,开了这个头,再想停下来,那就大大得罪人了

    朱宣看了月中赋好一会儿,放回去的时候还忍不住道“我那日就该听你说,拼着不讨喜,也要厚着脸皮与你一同去赏月真去了,岂不是能亲眼见月中赋出世可惜可惜啊”

    朱宣的可惜不是假的,他都快把大腿拍肿了

    说起来,朱宣其实算不得文艺青年,他更多的时候就是单纯喜欢玩儿而已。但只要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子弟,有一个算一个,除非是傻子,不然都是要成为读书人的这种情况下,哪怕不是读书人,也会天然追逐这些东西。

    那日一起泛舟赏月的一些人最近可有谈资了,谁见面不是像他们打听月中赋写就当夜的事

    其实当夜之事没什么好说的,大略经过月中赋里都写出来了,他们也就

    是站在自己的视角重复,最多有些许出入,多一些月中赋中没有的细节。

    这些东西一开始还好,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不至于胡吹一气。但到后来,就偏到没边了,出现了许盈遇到仙鹤少年的传闻这其实也不算稀奇,此时多的是某某某山中遇仙的传闻,主角有名有姓,很可能就是身边某一个朋友

    另外也可以参考桃花源记,桃花源一出,多少人出发去找桃花源很多人分不清文学创作与现实的不同,或者知道,但宁愿相信桃花源记里的故事。

    许盈并没有在月中赋中说自己遇到了仙鹤,如果理智地看待,不过就是睡前看到了一只黑尾巴鹤可能还是喝醉了的错觉,晚上梦到了一个少年,而他自觉这个少年就是之前遇到的鹤。

    但结合月中赋的仙气,家上半梦半醒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真真假假,真比直接说自己遇到了仙鹤,还要有说服力的多即使许盈自己从来不说这个,大家还是默认他遇到仙鹤了。

    对于朱宣的可惜,卫琥只是板着脸哼了一声真要说起来,可惜有可惜过他的吗

    按理来说,老师出门,学生侍奉,这是天经地义的但他偏偏被许盈以小孩子应该早起早睡给塞了回去结果一起去的只有蔡弘毅乐叔乔也是极崇拜许盈的,但他对于文学的兴趣有限。许盈写出月中赋他与有荣焉,也更加崇拜了,但却不会因为错过亲眼见证月中赋出世而懊恼。

    卫琥就完全不同了,最近他一直没个好脸色给蔡弘毅,为的就是这件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