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意不是好人

    苏泠月坐在车上给楚怡发消息,表情忿忿，扭头看季知意两眼，往车里坐了些许，季知意转头,看到黑暗的车里她眼睛冒着火光,俨然没有平日冷静的样子。

    嘟一声。

    手机振动。

    楚怡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苏泠月她恐吓我

    楚怡立马甩了个电话过来,苏泠月没接,按掉之后给她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楚怡她在你身边

    苏泠月嗯。

    楚怡小心翼翼要我帮你报警吗

    苏泠月

    那也不至于。

    楚怡却心惊胆战,觉得苏泠月太遭罪了,这个季知意不出手还好,一出手都是下狠手,她给苏泠月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苏泠月回她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

    今天给她发消息，都发两次感叹号了都把苏泠月逼的正常了

    虽然,正常是好事

    这算是以毒攻毒吗

    不过季知意还是太狠了

    楚怡虽然不是时时刻刻都和苏泠月联系，但和公司的其他人有联系，以前也加过分公司的不少人工作号，群都有几个,看她们在群里发的,季知意怎么针对苏泠月，一直耳听为虚，今儿算是眼见为实。

    季知意真的狠人。

    她为这个传闻，又添了一把足足的火。

    苏泠月到家之前都没有和季知意说话,仿佛自己是房主,屁股一撅下车，火速往公寓走，季知意走她身后,不紧不慢，到家之后门没关，苏泠月抱着猫站在玄关，鞋子都没换，奶牛猫独自待家里一天，好不容易见到人，嗲的不行，一直冲苏泠月叫。

    苏泠月还想维持生气人设，却没辙。

    只得耐着性子哄小野猫。

    小野猫哼哼唧唧，又是往她怀里钻，又是爪子在她身上踩奶，苏泠月小声嘀咕“好了好了，抱着呢。”

    季知意听到她哄孩子一样的语调，抬眼看她。

    苏泠月扭头去沙发上坐下。

    来脾气了。

    季知意坐在她身边，苏泠月抱着猫转过身体，逗猫玩，猫从她怀里窜出来，雨露均沾的蹭季知意的手，在她手边黏着，用头蹭来蹭去，见季知意不摸自己，它有些疑惑的喵喵叫。

    看模样。

    有些着急。

    季知意偏不如它意，就是不摸她，小野猫叫的苏泠月忍不住“你摸它，它就不叫了。”

    听到苏泠月开口，季知意才伸出手摸了摸小野猫。

    小野猫满足了。

    开始趴她腿上打呼噜。

    季知意看着原本干净的裤子，沾了猫毛，有些无奈，猫浑然不觉，被季知意放沙发上，又爬季知意的身上，身侧苏泠月吃干醋。

    她一回来就抱猫了。

    居然和季知意亲

    难道它不觉得季知意很凶吗

    想着她瞥眼季知意，季知意也看她，四目相对，苏泠月敛起别扭神色，说“我先去洗澡了。”

    神色自然的仿佛她们是合租邻居。

    季知意笑。

    揉揉猫头。

    苏泠月回到房间里，还没找衣服呢，楚怡电话打进来了，她走到门口，往外看，季知意还坐在沙发上，正一边撸猫一边看手机，放猫头上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她饰品戴的不多，手腕上一条浅色手链，贴合肌肤，衬得她越发贵气。

    楚怡喊“泠月”

    她回神“嗯”

    楚怡说“你在哪呢”

    苏泠月说“在公寓。”

    随后问楚怡“怎么了”

    还怎么了

    楚怡说“我不是担心嘛。”

    都恐吓了

    能不吓人吗

    苏泠月说“我没事，挺好。”

    楚怡狐疑“真挺好”

    苏泠月说“没缺胳膊断腿。”

    “你别讲的这么吓人”楚怡哆嗦“要不你辞职吧”

    说完又纠结“就是周演那边”

    苏泠月不爱听到这个名字，声音有些低“行了，我没事，她没把我怎么样。”

    楚怡问“要不我过来陪你”

    苏泠月说“你不怕季知意”

    楚怡咽口水。

    她也不是没见过季知意，来苏启几次，她看过几次，说不怕，也是假的。

    明明就是两眼睛一鼻子的正常人。

    站那里看她，就怵得慌。

    苏泠月说“就算你不怕，她也不会让你进来。”

    现在她大概能猜到季知意的计划了。

    所以才对她不似之前态度。

    楚怡叹气。

    苏泠月说“你放心吧，她不会对我怎么样。”

    楚怡不信，小声嘀咕“她都恐吓你了。”

    苏泠月说“我也会恐吓她。”

    姐姐。

    你在说什么鬼故事呢

    楚怡怀疑苏泠月疯了。

    苏泠月可没疯，她挂了电话找好睡衣，悠哉悠哉进了浴室，放满满一浴缸的水，整个人浸泡进去，舒服从毛孔里延升出来，正享受，忽然听到猫扒门的声音。

    给忘了。

    门关起来了。

    小野猫进不来。

    她不理会，耳边却听到吱嘎吱嘎刺耳的声音，她一口气憋住，从水里起身，听到敲门声，季知意喊“苏助理”

    苏泠月又躺进去，说“季总，帮我开门。”

    咔嚓一声。

    门打开了，小野猫窜进来，苏泠月浴室的门也是关着的，不想再听到爪子挠门的声音，她干脆跨出浴缸走到门口，打开门，又迅速钻回浴缸，速

    度之快，一气呵成。

    猫也从门缝里挤进来，门敞开，苏泠月探头，没见到季知意，估摸已经不在她房间了。

    季知意正在外面接电话。

    听到那端说“我明天上午去苏启，正式解约。”

    季知意问几点。”

    林菲说“九点。”

    季知意说“我知道了。”

    林菲没挂电话，还想等那边说什么，但季知意什么都没说，淡淡道“那我们再联系。”

    就挂了电话。

    她咬唇。

    低头。

    拨弄手机。

    助理凑过来，小声问“菲菲，你真的要和苏启解约啊”

    林菲说“嗯。”

    这点毋庸置疑，这两年苏启暗里贬低她，降她的代言费，甚至让她做模特去秀场，穿比基尼秀高跟鞋，这些她都忍了，当初苏启在所有人都解约之后依旧对她没言弃，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得，想着圆满结束彼此的合作，也算给个体面。

    体面。

    她想着体面，苏启却不是这么想的。

    当初为什么其他合作方解约，原来是苏启从中作梗，生怕她炒作不了受伤的新闻，没法做她唯一的救赎，所以联合公司断了她很多机会。

    当那些证据一件件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从前有多愚蠢。

    她想离开公司，但合同时间没到，面临巨额赔偿，这个时候有人说，可以帮她一把，既能脱离苏启，又能不出一分钱和公司解约。

    这个人，是季知意。

    她不想刚从狼圈出来又跳火圈，但她莫名相信季知意这个人。

    左右她已经深陷谷底，如果再由经纪公司这般对待，估计这辈子也没东山再起的希望，所以她决定和季知意合作。

    助理面色担忧“那老板肯定不高兴。”

    去年老板撤掉了她经纪人，林菲现在才知道，不是撤掉，是让她的经纪人带她的资源，去捧新人，每次有找她合作的剧组，都把新人推进去了。

    她嗤笑“我就是要让他生气。”

    越怒火中烧，越失去理智，她谈解约，才越会成功。

    她相信明天于她而言，是一个新的。

    林菲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星光两三点，悬在高空，遥不可及。

    季知意一直抬头看天色，听到小野猫叫了一声，她转头，苏泠月已经洗好澡了，站在身后，穿长款奶白色睡衣，干毛巾裹着湿发，抱猫从房间里走出来，她脸上被热气熏绯红。

    苏泠月见季知意站窗边，也下意识看了眼外面，没什么星星，夜空也不算明亮。

    看什么呢。

    她没问。

    只是扭头进了厨房里，倒了杯冰水，猫好奇在她杯子周围嗅了嗅，一骨碌跑了，身影走过来，苏泠月被影子覆盖，她抬头，见季知意站面前，她端起杯子“你也要喝”

    季知意没说喝不喝，反

    而主动说“抱歉。”

    苏泠月哽了下。

    反倒有些不自在。

    她摸了摸耳朵，不知道是不是泡久了，居然有点发热。

    季知意这么正式的道歉，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咽下一口冰水才说“没”

    唇瓣咬着。

    她又喝了一口水“没事。”

    但气氛依旧还是很别扭。

    她仰头咕噜噜喝下水，将杯子放桌上，扭头坐沙发里，抱着抱枕，猫也凑过来钻她怀里，苏泠月听到身后脚步声，低头揉猫。

    干毛巾没裹紧，松开，湿发散身后，她伸出手将毛巾重新裹湿发，季知意坐贵妃椅上，一抬头看到苏泠月纤细手腕，皮肤白皙似玉，睡衣垂手肘下方，露出长长一截手臂。

    又不是没看过她穿无袖的裙子。

    可和现在观感很不一样。

    火苗从心底冒出头。

    她一个没注意。

    迅速燃烧。

    季知意换了个姿势，心跳快速震动耳膜。

    苏泠月盘好湿发觉得气氛很怪异，从刚刚季知意道歉就一直很怪，她很不舒服，决定打破“季总。”

    季知意心里叮一下，耳畔酥酥麻麻。

    又没有对她吹耳朵

    季知意抿唇，下颌线绷紧，低头装作若无其事“怎么了”

    苏泠月说“你就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季知意抬眼，看着她。

    几秒后才说“有。”

    苏泠月来了精神，忍不住往她身边挪了点，好奇“什么”

    季知意闻着淡淡香水味，苏泠月侧着头，脖颈线条漂亮诱人，刚刚压下去的心跳突然疯狂窜动，震的她耳膜疼，季知意沉默两秒，半真半假说了句“你啊。”

    怕你知道那些欢喜。

    又怕你不知道。

    苏泠月听到季知意这句话以为是嫌弃她事多，麻烦精，所以才害怕，她扯了扯嘴，坐回沙发里，一脸不想和你说话的表情。

    季知意也没主动开口。

    只有奶牛猫在客厅里横冲直撞，活像脱缰野马，直到一个急刹没收住，撞茶几的柱子上，它才一屁股坐在茶几旁，半天没缓过来。

    傻帽。

    苏泠月想笑。

    她憋着，瞄眼季知意，见她正在看平板，不由咧嘴笑，还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楚怡。

    楚怡点开一看，感慨季知意腿好长啊。

    什么腿

    苏泠月点开照片，季知意就坐贵妃椅上，侧着坐，斜靠上面，低头忙平板，奶牛猫坐她旁边，没注意，把她腿照进去了。

    她低头打字你重点错了。

    楚怡你是说猫吗这个就是你养的猫

    苏泠月可爱吗

    楚怡对猫一向没研究，因为猫毛过敏，所以素来都是云吸猫，所有猫在她眼里差不多，但可爱，非

    常可爱

    楚怡什么品种瞧着挺精明的。

    苏泠月很蠢，刚刚还撞茶几上了。

    楚怡往上翻翻。

    一小时前，她还在说被季知意恐吓了呢。

    话题跳跃这么大的吗

    楚怡小心翼翼你是苏泠月吗

    苏泠月看到这话闷几秒，随后反应过来，给楚怡打了个电话，微侧头向房间走去。

    季知意听脚步声渐行渐远，动了动发麻的腿，随后和蹲地上的奶牛猫四目相对，扬唇笑起来。

    怪蠢的。

    奶牛猫跳到沙发上，尾巴在她手边扫了扫，钓鱼一样，季知意抓住，陪它玩了会。

    苏泠月趴床上给楚怡打电话，听那端连环炮一样问了好多问题，她说“其实季知意挺好的。”

    还给她道歉了。

    手机那端哑炮。

    楚怡

    你被绑架了，你就吱一声。

    但苏泠月没有被绑架，反而惬意的很，她说“你别担心我了，季知意不会对我怎么样。”

    这话是今天第二次听到了。

    第一次楚怡权当她是安慰自己。

    第二次，可就不一样了。

    她说“你是不是和季知意达成协议了”

    苏泠月想了下。

    协议嘛

    没有。

    但也

    她说“差不多。”

    楚怡悬着的心才放回来，有协议就是好事，说明有商量余地，最怕那种无声无息的折磨，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虽然她觉得季知意，应该不至于那么绝。

    苏泠月说“行了，没事我挂了。”

    楚怡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泠月想了下。

    其实季知意也没让她进书房整理了，不过没定下代言人，估摸是不会放她走，苏泠月说“再过阵子吧。”

    她得和季知意好好谈一次。

    楚怡吁出一口气“知道了，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泠月唔一声挂了。

    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向门口，门开着，所以她视线无阻碍，能直接看到坐沙发上的季知意，只是距离稍远，只看到她低着头。

    玩猫

    还是看平板

    想到她今天一直注意网上林菲的动静，不由拿手机刷了会微博，林菲消息已经被压下去了，只看到零星的几个营销号还在发，她随便点进去一个，从下午的褒贬不一，到替林菲可惜。

    可惜沉寂这两年，可惜没有作品。

    可惜这样一个有演技有天赋的演员没资源。

    各种扼腕。

    还将林菲之前的作品翻出来，上了几个热门，苏泠月看了片段，不由和评论区的人一个想法，还是很有灵气。

    却很可惜。

    她刷着微博，余光瞄到

    季知意起身，她装没看见，继续拨弄手机，季知意身影从她门口经过，小野猫跟前跟后。

    真是个小麻烦。

    她笑。

    随后听到扒门声。

    不知道她对这个声音是应激还是什么，只听到一两声就浑身发麻，立马走下床，看看是不是季知意关门。

    季知意没关。

    小野猫站那扇从没打开过的门面前，伸出爪子挠门。

    听到脚步声，它转头，看苏泠月，似乎示意她开门。

    苏泠月想到张娴的话，忙抱起它，说“你想都别想”

    猫有点委屈的喵呜一声。

    季知意走到门口，苏泠月已经带猫回房了。

    她站那扇门前，用腕表靠门边的锁上，滴一声，门打开了。

    季知意走进去。

    好久没进来了。

    里面没什么特别的。

    都是她的设计稿。

    只是设计稿的主角只有一个。

    都是苏泠月。

    从桌子上堆积的废弃文件，到边边角角，有关她藏起来苏泠月的一切，季知意坐在椅子上，手边有很多照片。

    苏泠月不是很喜欢晒自拍，但参加的活动里有合照，最底下一张是她花钱从她高中同学那里买来的毕业照，苏泠月站中间靠后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

    第二张，是入学照片。

    是她的。

    那天站大学门口，父母不放心，让她拍张照片，她想随意拍一张，然后看到刚从车上下来的苏泠月。

    摄像头对着她，焦点却落她不远处的苏泠月身上。

    她一张张翻阅。

    季知意知道。

    这些都是她的安眠药。

    刚出国的时候，从饮食到沟通，没有一个是顺畅的，她开始失眠，吃大把大把的安眠药，她想过挺不下去，想和干妈服软，想要回国。

    但她没有。

    她知道，回国后，她依旧只是和苏泠月擦肩而过的，同学。

    是苏泠月随手可擦掉的一粒尘埃。

    她们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她开始翻阅这些照片，每次挺不下去的时候，失眠的时候，创作的时候，每次在她最想苏泠月的时候

    季知意捏着照片。

    拉开抽屉，放进去。

    她静静坐了半刻钟，走出去，合上门。

    门外苏泠月听到动静抬眼，见季知意折回客厅，小野猫听到动静从她怀里挣脱，飞奔跑向季知意，她鄙视小野猫分不清谁是主人，然后踩着拖鞋走出来。

    季知意转头看着她，示意她来沙发。

    苏泠月拨了拨湿发，走到她身边，坐下，转头看季知意。

    近看，五官更立体。

    和混血儿似得。

    太立体容易视觉干扰，果然漂亮就是会迷惑人。

    苏泠月往旁边挪了点距离。

    季知意瞄到她举动问“你很怕我”

    “不怕啊。”苏泠月一脸坦荡，解释刚刚自己的举动“我以为你不喜欢别人靠太近。”

    季知意抿唇“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

    苏泠月反问“那你喜欢咯”

    季知意闷了闷。

    她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说“明天你去找杨之之，把合同带过去，但”

    “但不要签约。”苏泠月接过季知意的话“最好让周演或者周时雨知道。”

    她笑甜甜“是吗，季总”

    早前的猜测，现在一步步证实。

    其实她本来就打算和季知意好好谈一次，只是想等代言人的事情结束后，但她也确实不是什么闷得住事情的人，所以直爽点。

    索性摊牌。

    季知意偏头看她，苏泠月不避讳，眼神明亮，神色坦荡，坦荡中透着些许梳理和冷淡，此刻的她又恢复冷静的样子。

    季知意说“如果是呢。”

    苏泠月说“如果是这样，你就会让我拖着，尽量拖到周演忍不住，他是急性子，做事高调又喜欢张扬，只要拖到他来竞价，对吗”

    季知意沉默两秒，点头。

    苏泠月见状，靠近些许，再接再厉“季总，你其实根本不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