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作品:《自古沙雕克反派

    “第一个问题。”

    施黛没放松戒备,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妖物“被你们拐来的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在、在地下山洞里。”

    镜童不敢动弹,瘦削的身子抖如筛糠“莲仙娘娘将她们关在一处,我负责给她们送去吃食。”

    时间紧迫,施黛不想听他废话“还活着几个”

    镜童脸色微僵。

    他时运不济倒了大霉,居然在莲仙娘娘的巢穴里遇上两尊镇厄司的大佛,看架势,是杀妖不眨眼的主。

    如果说错了话惹怒他们,他铁定小命不保。

    “活着都活着呢”

    镜童扯出一个笑“莲仙娘娘有好生之德”

    遽然间,抵在脖颈的短匕冷冷压近,在他喉间割开一道血痕。

    江白砚神情自若,双眼清润含笑,弯出轻微弧度。

    看得镜童毛骨悚然。

    “我我我都说莲仙娘娘呸,那蜘蛛精妄想成仙,一直在吃人,已经吃掉了二三十个,现在洞里还活着十几个。”

    镜童嘴皮子直颤“我迫不得己才帮它做事,真的当年它对我威逼利诱,让我助它坑蒙拐骗,我没法子反抗。”

    “让你帮它”

    施黛好奇“你是什么妖”

    画皮妖只能描绘人面,她眼前的这个小妖,连施云声的身形和衣着都模仿得彻底。

    “我是镜妖。”

    镜童赶忙道“能变幻形貌。”

    镜妖

    施黛在记忆里翻找一遍,想起有关它的描述。

    这种妖怪无父无母,诞生于天地之间,由人的执念所化。

    之前与镜妖对上视线时,她正想着朝拜仪式即将举行,不知施云声和阎清欢能不能见到莲仙真身。

    理所当然地,镜妖变成了施云声的模样。

    “除了我,莲仙座下还有一名镜妖。”

    镜童道“我们一族自出世起,就无依无靠,只能在四处漫无目的地流浪。莲仙找到我们,威胁我们帮它做事。”

    它压低眉目,可怜巴巴“我也不想害人啊。但它是修炼有成的大妖,我哪敌得过要是不乖乖听话,下一个被抽筋剥骨的,就是我了。”

    听上去貌似很顺理成章。

    施黛点头“嗯,你不想害人。所以你今天把两个平民百姓拐骗到这种地方,打算把我们吃掉。”

    镜童

    被当场打脸揭穿,他的表情一时没挂住。

    “你方才说,”江白砚道,“蜘蛛精想成仙”

    它一个吃人害人的邪祟,恶贯满盈六根不净,如何成仙

    “正是这事儿”

    镜童咽了口唾沫“有句老话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吗我听说莲仙娘娘抓到了个小仙,正日日夜夜吸取它的仙力。”

    施黛“仙什么仙”

    大昭境内确实有仙,

    数量还不少。

    北方的狐黄白柳灰就是五大仙家,

    其中狐仙显灵的故事最广为流传。除此之外,还有正统的土地仙,以及各地信仰供奉的五通神。

    仙家的实力有强有弱,分布于四海九州,强的能呼风唤雨所向披靡,弱的,和山野精怪差不多。

    莲仙身为实力强劲的大妖,或许真能对付一两个小仙。

    “是什么仙,我也不知道。”

    镜童摇头“莲仙娘娘把那仙灵关在地底,除了娘娘自己,没谁能进去。”

    施黛没说话,把前因后果捋了捋。

    莲仙是只蜘蛛精,与镜妖串通起来蒙骗百姓、诱拐女子,通过食人的方式增加修为。

    至于被它囚禁的仙家

    妖物的身体无法一时间承受太多仙力,它只能耐着性子,每天索取一些。

    为了成仙,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二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镜童笑得谄媚“我一定知无不言。”

    “关押她们的洞穴,”施黛问,“怎么走”

    “迷宫看似复杂,其实陷阱都有标记,只要避开陷阱,就是正路。”

    已经把莲仙的底细抖了个一干二净,镜童破罐子破摔“比如说,我们经过的雷符”

    施黛听得认真,镜童娓娓道来,眼底闪过一丝隐晦杀气。

    他看似已经自暴自弃,实则动了歪心思,有意曲解和隐瞒关键陷阱,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正说着,猝不及防听见施黛的声音“对了,不要骗人哦。”

    施黛指了指江白砚手上的刀“待会儿还是由你走在最前面,如果信息出错你明白吧”

    但凡给出一条假情报,都得由镜童自个儿踏进陷阱里头。

    镜童

    人与妖之间,还能不能有最起码的信任了

    你们镇厄司,心都这么脏吗

    他好苦。

    仰面压下喉间哽咽,接下来,镜童乖乖将陷阱和迷阵的类型说了个遍。

    “朝拜仪式快开始了,这种时候,莲仙在神宫。”

    施黛安静听完,扬唇笑笑“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去山洞救人,时间刚刚好。”

    至于这个镜妖

    施黛抬头,正好对上江白砚的目光。

    以镜妖自身的性命为要挟,他给出的情报不可能有假。也就是说,这只妖怪被薅光了最后的羊毛。

    她和江白砚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展开盘问,是因为此地人迹罕至,不会被发现。

    而关押女子的山洞附近,定有众多巡逻的妖魔。

    这只镜妖一旦反抗出声,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他为莲仙效力多年,害死过不知多少无辜百姓,对他,施黛没有怜悯之情。

    她朝江白砚极轻点了下头。

    小道尽头灯火幽微,捕捉到施黛这个微不可察的动作

    ,江白砚颔首敛眸。

    她能如此果决,在他预料之外。

    这姑娘平日里笑意盈盈,一副好脾性好心肠的模样,在生死决断的时候,倒是出乎意料地当机立断。

    也对。

    记得上次血蛊发作,当他用剑直指她咽喉,常人早已胆战心寒地连声求饶,施黛却能不慌不乱,掏出小刀同他对峙。

    视线相交,彼此心知肚明,又很快错开。

    短短一刹间,江白砚对她多出几分好奇。

    就像在街边遇上一只与众不同的猫,并非将她看得多么重要,不过心觉有趣罢了。

    镜童直挺挺立在原地,心绪亦是复杂。

    他不傻,能看出两人绝非等闲,这会儿捕捉到一闪而逝的杀意,心尖一抖。

    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仍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跟下去,不知何时会被一刀毙命。

    他已没有别的筹码,要想活着

    镜童咬紧牙关。

    惊变仅在刹那之间,江白砚腕骨轻移,短匕刺进。

    恰在同时,镜童眼底迸出强烈决意,右手高扬。

    有什么东西轰然爆开,一瞬白光充斥视野。施黛被刺得紧闭双眼,后脑传来阵阵眩晕,剧痛蔓延。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白影挡在她身前。

    就是现在

    白光刺目,为它争取到短暂逃离的机会,镜童忍下剧痛,用尽全力跃起退开。

    未曾想,鼻尖掠过一袭冷香。

    莲仙建造的迷宫阴冷晦暗,除了泥土腐败的气息,便是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此刻冷意拂面,分明是沁人心脾的香,却如一把暗刀。

    濒死的恐惧将他一把攥紧,镜童头皮发麻。

    白影如鬼似魅,不费吹灰之力靠近他身侧,短匕贴上侧颈,耳边响起少年懒散低沉的笑“妖丹”

    镜妖由执念凝聚,妖丹之中,存有千百人的妄念。

    为争取逃跑的机会,镜童以修为尽毁的代价捏碎妖丹。

    妖丹碎裂,妄念奔涌而出,尽数汇入二人识海,能令他们痛之入骨。

    这是他倾尽全部的金蝉脱壳之法,可为什么

    此人竟能硬生生捱下脑海中的剧痛,顷刻间追上他

    没有半分迟疑,刀锋刺进脖颈,一线殷红溢开。

    当施黛从头疼欲裂的感知里回神,镜妖的身体颓然倒下,鲜血溅落满地。

    江白砚低头擦拭刀尖血迹,长睫如鸦羽覆下,看不清眼底情绪。

    “江公子。”

    施黛晃晃脑袋,勉力保持清醒“你怎么样”

    她记得妖丹碎裂时,江白砚曾护在她身前,挡下绝大多数妖气。

    无数人的执念与喜怒嗔痴一并灌进脑海,他不可能好受。

    揉了揉后脑勺,待视野清晰,看清周遭景象,施黛诧愕愣住。

    她仍在昏暗无光的迷宫里,眼前却有光团滋

    长,勾织成朦胧的影像。

    看不清也摸不着,像幻觉一样。

    “无碍。”

    江白砚对疼痛毫不在乎,轻扯嘴角“施小姐,镜妖妖丹入体,恐引魇境。”

    施黛“魇境”

    镜妖的能力,可映出人的心中之镜。

    繁杂执念涌入脑中,的确会引起识海紊乱。江白砚为她挡下大半妖气,受到的影响就更大。

    魇境起,他们因为都摄入了镜妖的执念,将被迫陷入同一场幻境。

    江白砚心底的幻境。

    “不必担心。”

    江白砚收刀入鞘,淡淡扫来一眼“我尽快解决。”

    汹涌妖气扑面而来,施黛眨眼,睫羽拂过微风。

    光影聚拢,她正立于一扇木门前,江白砚在她身边。

    房门大敞,屋中幽暗逼仄,没有窗户,燃有一支昏黄的烛。

    一人蹲在角落,看背影,是个身着黑衣的壮硕男人。

    他在摆弄什么,手臂轻晃,衣物摩挲出声响,在寂静房间里,略显诡异。

    看不清他的动作,施黛却莫名心慌,压抑得喘不过气。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空气里满是腥臭,察觉她与江白砚到来,黑衣男人倏然扭头。

    当他侧身,露出之前被遮挡的一小片空间,施黛顺势望去,屏住呼吸。

    那是个面无血色的小孩,桃花眼,薄嘴唇,身穿一件被血浸透的单薄短衣,被黑衣男人握住腕子抬起右手。

    苍白细瘦的手上,每根指头皆被银针穿过指甲缝,鲜血横流,染红指尖。

    这里是江白砚的魇境。

    她与江白砚应该成了他记忆里的人,而屋中的孩子

    “你们来了”

    黑衣男人咧嘴一笑,颊边一道刀疤格外醒目。

    他说罢伸手,掌心摊开,手心里,是几颗莹莹生光的椭圆小珠。

    侧脸的刀疤狰狞如蛇,男人得意笑道“看,最新的鲛泪。让他哭,费了我不少功夫。”

    听他出声,角落里的男孩长睫轻颤,一双瞳仁空洞无光,怔然凝望没有焦距的前方。

    在他眼眶晕出薄红,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指尖的银针被男人缓缓拨弄,疼得狠了,一滴水珠自他眼尾而落,还未坠入地面,便凝出圆润的珠。

    那孩子咬紧牙关没发出痛呼,因而在漫长的阒静里,只能听见圆珠落地的轻响。

    嘀嗒。

    鲛泪

    施黛蓦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白砚。

    烛火轻晃,映亮他棱角分明的半张脸庞。

    江白砚无言侧目,与男孩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微挑上扬,好似利刃的锋。

    他什么也没说,仿佛幻境中血迹斑斑的孩子并非自己,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