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54 章 陪伴与无能
作品:《短命师尊不好当》 “少主很在意小姐。”
文雅青年在听到浮生让他去做梦梦的老师时,他没有点头,也并未拒绝,沉默半晌之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是啊,我很在意她。”
浮生笑容温和,并未否认。
邶叔跟了浮生很长一段时间,浮生知道他的忠心。
邶叔的忠心是对家主的,浮生知道,但不介意,对家主之位不该有的心思,浮生不会有。
“家主也很在意她,不是吗”
邶叔本就是家主收留的,虽说与浮生伴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那究竟是监视还是跟随,当事人心里都很清楚,浮生无所谓,他并不在意这些。
“”
文雅青年没有回话,或许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话。
虽说浮生给了他肯定的回复,但是他的态度依旧是模棱两可,他甚至摸不清,浮生是真的只是单纯地在意,还是故意装作没听懂他话中的意味。
“梦梦气走了那么多先生,怕是再也没人来府上教书了。”
浮生笑意温柔,像是在喃喃自语。
明明也是年纪不大的小少年,却是显得那么沉稳可靠,喃喃间,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小姑娘从来就是闲不住的,浮生是知道的。
浮生初见梦梦时,对方看上去像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相处之后就会发现,她是喜欢热闹的。
当被他发现她偷溜出去玩,她则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一脸舍不得地把自己在街上买到的小玩意递给他,贿赂他。
“哥哥,对不起。”
“我错了。”
“下次不敢了。”
一次次的再犯让浮生知道这个姑娘认错快,犯错也快。
浮生是想教训她的,可当小姑娘抱着他的手臂,讨好地喊着“浮生哥哥”,“好哥哥”,“哥哥”时,他是一定会心软得没了脾气的。
小姑娘这般没规矩,他也舍不得苛责,只能惩罚性地拿走她手里的小玩意,当做警告,以示惩罚。
梦梦并不是刁蛮得毫无礼数的野丫头,相反,她在外面,尤其是一些正式场合,她会文静地端坐着,也会礼貌地打招呼,她从来都不会丢了家族的面子。
但是,梦梦不大喜欢这些正式的场合,她不喜欢拘束。
他知道她不喜欢拘束,也晓得她喜欢热闹,免得她老是偷溜出去,他会时不时地亲自带她去街上玩。
在大街上,梦梦看到新奇的小玩意时,便会显摆地拿到浮生眼前晃悠。
明明逛过很多次,但是每一次,梦梦都能找到一些新鲜的东西,她的笑总是带着满足,偶尔能看得到唇边的小梨涡。
浮生见梦梦喜欢,便会买下了,他总是纵容着她的欢喜。
小姑娘一路上笑呵呵,小少年则温柔地看着身边人,她拿着新买的小玩意,满眼欢喜地笑。而她一笑,他也是忍不住地跟着笑起来。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伴相知。
他想,若是将来,他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他定会余生欢喜。
“梦梦只是厌烦刻板约束的规矩,所以总是故意呛那些老先生。”
浮生抬眼看着立在一旁并未表态的文雅青年,笑道
“邶叔不妨试试,若不行,那我便向家主请示,让梦梦和我一同读书就是了。”
“少主所托,小人定当全力以赴。”
文雅青年双手相交,上举,低头,弯腰,朝着身为少主的浮生恭敬一拜。
他的这条命就是家主救下来的,承蒙不弃还得以重用,这是他的福分,他承诺追随,誓死效忠,这是他的知恩图报,报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恩。
“劳烦邶叔了。”
浮生笑着点点头,小小年纪,气度却不输给大人。
浮生是在意梦梦的,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期盼着小姑娘快些出现。
后来,如他所愿,她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美梦成真,浮生是说不出的欢喜与庆幸。
小姑娘机灵得很,一开始还知道要乖乖的,可是后来,梦梦在知晓浮生脾气好后,也不再装乖了,有时候想要偷偷溜出去玩还会特意找浮生打掩护。
浮生虽扶额叹息,却并未多加苛责,他纵容着他的小姑娘。
其实他也是喜欢的,喜欢她与他亲近,也喜欢她对他的信赖。
梦梦总是能够自己找到乐子,即使是严冬腊月,她也能跑出屋子玩得起劲。
梦梦在冬天尤其喜欢踩雪,一脚踩下去,嘎吱嘎吱作响,像是在抱怨被踩疼了,像是在高兴有人陪着玩。
小脚踏雪,嘎吱,另一只小脚再踏,嘎吱。
小姑娘喜欢这种嘎吱嘎吱的声音,踩踩踩,嘎吱嘎吱嘎吱。
每次嘎吱作响,小姑娘就会笑得格外开心。
这时,梦梦会拉着浮生一起,浮生担心她受凉,但是小姑娘却小手一摆,说一点儿也不冷。
这可是实话,一开始确实会觉得冷,但是,冰冷了之后就会开始发热,然后就不冷了,好神奇的。
梦梦总是很快乐,她笑起来也很可爱,她喜欢咧嘴笑,带着一种仿佛做了一点儿坏事之后的狡黠,嘴角的一对小梨涡也喜欢玩捉迷藏,时而显现,时而藏匿。
每一次,她一笑,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她的存在于他而言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为他那荒凉的世界带来了温度与色彩。
在不能出去玩又没事可做的时候,梦梦实在无聊,无聊得只能跟着浮生一起学习。
但是,浮生学习是真地学,而她学习则是纯粹的装样子。
有时,梦梦手中虽然拿着书,但眼皮却是沉重地往下压,连带着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最后,身子一歪,直接趴在了案桌之上睡着了。
这让浮生有些无奈,说着和他一起读书,结果却是来睡觉的。
若是真的趴在案几上睡,醒来时定是腰酸背痛,手脚发麻。
浮生没有摇醒梦梦,他只是轻手轻脚地把她抱上软塌,让她睡得舒服些。
至于还未读完的书卷,他可以慢慢教她。
浮生有时会觉得很庆幸,自己这幅温和的模样能讨梦梦喜欢。
儿时的浮生是细腻的,而梦梦则是典型的粗神经。
有一次,浮生正在沐浴,梦梦竟然直接闯了进来
浮生不喜有人近身侍候,周围自然也没有候着的仆人,这倒是方便了这个喜欢往他这儿跑的小姑娘。
小少年皮肤白皙,推门而入的梦梦还没看清,浮生便反应极快地潜下去。
“不,不准再看了”
浮生见梦梦不但没有回避,反而盯着他看,难得的,连吐词都不连贯了。
“哥”
梦梦其实是来找浮生说事的,可是这会儿脑子忽然转不过来。
“你比我还白。”
于是,浮生就看到闯进来的梦梦不但没有回避,反而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来了这么一句。
梦梦其实有点冤枉,她只是傻傻地呆愣在原地,说出来的话也是完全没过脑子。
“你,你知不知羞”
小少年毕竟年纪还小,这会儿被梦梦不经意间言语调戏,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脸有些发热,有些结巴地开口道
“转过去”
“啊哦。”
梦梦这时才回过神来,然后就被浮生命令了。
转过身的梦梦迟钝地想起了自己打算对浮生说的话。
其实,梦梦在前段时间无意间偷听到了大伯和爹爹的谈话。那时她才知道,原来浮生不是大伯的亲生孩子。
她没听到太多,但是这一句却听清楚了。
梦梦想起大伯和浮生之间的疏离与规矩,她忽然明白过来。
难怪她以前觉得大伯和浮生不亲近,原来,浮生不是亲生的。
梦梦思索了好几天,今天才终于决定要和浮生坦白。
不管浮生是不是大伯亲生的,梦梦都不会对他存在偏见。
“找我什么事”
梦梦神游间,浮生已经快速地穿戴好了。
所以,等梦梦听到浮生的声音,回过头时,看到的便是穿戴整洁,一丝不乱的浮生。
浮生这穿衣服的速度还真是快,梦梦想了想自己,如果换做她,这样短的时间里,就是把衣裳套上了,那估计也是衣冠不整的狼狈模样。
“你在想什么呢”
浮生见梦梦盯着他发愣,也不回话,抬手,伸出两指,用力地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当做是对她这般冒失闯进来的惩罚。
“想你呀。”
梦梦被浮生戳着额头,止不住地往后仰,嘴也不停。
“油嘴滑舌。”
听到梦梦这般说辞,浮生微愣,而后,浅色琉璃般的明澈眸子里划过一丝笑意,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不想让梦梦这般轻易地开脱,于是故意板着脸,开口道
“对谁都这般说话。”
“怎么可能”
梦梦在浮生面前皮惯了,彩虹屁张口就来
“哥,你可是肤白貌美,天生尤物,无与伦比,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面,你绝对”
浮生本来听到“肤白貌美”,“天生尤物”时被呛了一下,可听到后面一段话,表情有些古怪道
“你见过很多”
“”
梦梦立刻闭嘴了。
她其实真的见过挺多的,毕竟在她的世界,露个上半身真的不算什么,广告里面多得是。
“梦梦见过”
浮生还想开口往下问,却被梦梦打断了。
“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梦梦先发制人。
“什么”
浮生还没问完,梦梦又抢先说。
“哥,你很好,你别因为自己的身份自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梦梦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叭叭地说完,也不给浮生反应的时间,自己赶紧溜走
梦梦不知道浮生是什么时候被大伯收养的,所以她也不知道浮生知不知道自己不是大伯亲生的。
因此,梦梦一方面要鼓励肯定浮生,另一方面又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这可太为难她了。
“”
梦梦的一番话让浮生愣在原地,直到人跑远了,他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她在担心他,她在安慰他,她在意他
这个认知让浮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他可能猜到梦梦说这番话的前因后果了,她应该是烦恼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了这些。
浮生不可抑止地笑出声,这是一个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深深的喜悦的笑。
她说,她会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其实,是他会永远站在她那边。
梦梦是浮生找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的人,她是他会永远守候着的人。
梦梦很重要,对浮生而言,梦梦是最为重要的存在。
浮生想着,他一定会好好地护住她。
可惜事与愿违,他放在心上的人却因为他而受伤。
那是一次恶意的劫持与谋害
生意场其实也是一个赌场,巨大的收益总是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收益与风险如影随形,赢了,光宗耀祖,败了,倾家荡产。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豪赌之前做好了迎接后果的准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失败的代价。
有些失败的人在受苦时,不是想的自救,而是希望出现一个比自己更惨,更痛苦的人,如果这个人还是赢了自己的人那就更好了
亡命之徒总是疯狂的,他想拉着高高在上的赢家一起沦陷,他可能捞不到什么好处,但是他不在乎,他只想要痛快,只想要看到赢了他的人痛苦挣扎,对方越痛苦,他越痛快,这是一种病态的酣畅淋漓,让人痴迷得无法自拔。
嫉妒与不甘滋生出的阴暗面足够让一个人变成面目可憎的凶邪鬼怪,作祟害人。
这只鬼怪将两个孩子抓住,意欲将他们关在小茅草屋里活活地烧死。
屋外,它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在它放了火之后,在它报复成功之后,在赢家赶来之后,那个场面,一定很精彩,一想到它能欣赏到赢家的痛苦模样,鬼怪就痛快得有些癫狂了
屋内,当梦梦终于将绑着手脚的麻绳磨开,她想要故技重施地替浮生解开束缚,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只鬼怪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点火了
梦梦没时间帮浮生割开麻绳,她必须先去阻止那人放火。
梦梦咬了咬牙,她将手中割开绳子的不规则陶片塞给浮生,对他说,她会去引开那个男人,让他趁这段时间解开绳索,逃出去。
浮生开口拒绝,想要制止,但是,梦梦在交代完,把那枚沾着血渍的瓦片塞给他后,已经跑得没影了。
屋外的男人火折子都打好了,见这个黄毛小丫头居然溜了出来,还敢朝他扔石头,气得不行,连忙去逮人,仓促间,火折子落在了茅草堆上,没人注意。
梦梦仗着身量小,东躲西藏,借着夜色,侥幸地逃过一劫。
引着恶鬼跑了一段路的梦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远处的火光便让她心中一紧,连忙往回冲,闯进了冒着大火的小屋
面对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灼烫的火舌馋涎欲滴,争先恐后地想要上来舔舐。浓烟滚滚,带着熏人的灰粒尘埃,呼进喉咙,苦涩哽咽。
在这一片灼热扭曲的狰狞中,梦梦愈发的感觉呼吸不过来,头脑昏昏沉沉,眼睛也熏得又辣又疼,她喊,没人应,她也没有看到浮生的影子,他应该是成功逃出去了。
梦梦松了一口气,也想跑出去,可是已经晚了,浓烟与灼热让她逐渐失去了意识
当梦梦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时,眼前朦胧不清,喉咙一阵干涸灼烧,疼得厉害。
嘴唇张了张,呼吸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锋利,割裂着喉管,又痒又疼,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伸手去抓。
身子被扶起,干燥的唇瓣上被抵住一个冰凉的瓷器,紧接着,温润澄澈的茶水被送进喉咙,稍稍地解了喉间的干渴。
朦朦胧胧中,梦梦又睡了过去。
“看也看了,去领罚吧。”しa
家主看了一眼浮生,语气有些冷。
“是。”
浮生微垂着眼,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小姑娘,退下了。
梦梦为浮生受了伤,浮生却是好好的。
家主问了浮生经过,浮生如实回答。
家主罚他,浮生是接受的,是他拖累了梦梦
一顿鞭打下来,浮生没让家仆搀扶,他自己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禁闭室。
身上的伤自己会好起来,浮生没有擦药的打算。
浮生静静地跪着,静静地反思,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怨言。
浮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但是,不管多久他都没有怨言,是他,是他害他的小姑娘受了伤。
外边,天明又天暗,里面,微亮又黑暗。
浮生并不在意他会被关多久,来这儿的人只有送饭的家仆。
“少主。”
文雅青年的出现打破了一室寂静。
关禁闭的屋子偏僻而昏暗,开得极高的窗子撒下了小小的一片白光,如霜似雪,将这里衬得更为幽冷寂寥。
屋中的小少年也隐在了昏暗里,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似乎已经溶于这片安寂之中。
“小姐醒了。”
文雅青年话音刚落,一动不动的小少年终于有了反应,对方缓缓转头看向他,那双琉璃般的浅淡眸子透着清亮的光,即使身处在昏暗,也依旧能让人看得清明。
“您的禁闭结束了。”
文雅青年说完这句话,跪着反思的小少年才用双手撑着地面,有些费力地动了动僵硬的腿,膝盖跪压得太久,一下子站不起来。
浮生踉跄了一下,慢慢地,一点点站直身子。
“邶叔,我能去看梦梦吗”
浮生双腿僵硬地缓步走近,带着期盼地开口询问。
“小姐醒来就问了您,小人是遵照家主的意思,前来带您过去。”
文雅青年见过两边的处境,那是过分鲜明的对比。
昏迷的小姐身边一直有人候着,小姐的父母挂念,家主与夫人也很关心。
即使知道家主对少主严厉,但是每一次亲眼见到,还是会有些触动。
真的不会觉得不公平吗,真的不会有任何怨言吗
“走吧,去梦梦那儿。”
小少年眸光明澈,眼里的清浅光泽带着些许温柔。
“”
文雅青年垂下眼,与浮生一道走了过去。
少主是真的为小姐醒来而感到高兴,那是真真正正的在意。
因为是在意的人,所以愿意接受那些不公平,是吗
梦梦在那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办法开口讲话,嗓子总是火辣辣的疼,害得她只能整天喝稀粥,嘴里淡得什么味道都没有。
梦梦甚是想念街上的小吃,她装可怜地和浮生打商量,可是,浮生态度坚决,完全没有讲条件的余地。
梦梦没法,只得熬着,盼着这样的惨日子早些过去。
后来,嗓子终于有了好转,当梦梦能发声了时,那粗糙谙哑的声响,难听得不行。
但是,浮生的耳朵似乎是坏掉了一般,居然还能温柔耐心地听着她那粗劣喑哑的乌鸦嗓。
因着很长一段时间的药草滋养,梦梦嗓音逐渐变得正常些了,但是,想要恢复如初是不可能的。
属于女子的婉转尖细嗓音离梦梦越来越远,她安慰自己,她这是低哑微沉,不是乌鸦打鸣。
浮生一直都陪着梦梦,陪着她一步步地发声,他的眉眼是一贯的温柔,从头到尾,从未变过。
只是偶尔,在梦梦打瞌睡时,那双浅色琉璃般的眸子里带着笑意则会慢慢地冷下来,他的面容依旧温和,只是双眸却归于平静。
当浮生跑去找梦梦却只看到了返回来的劫匪时,他就知道,梦梦定然是跑回茅草屋找他了
谁都不知道,当浮生看到倒在火场中,呼吸脆弱的梦梦时,那一瞬间,他那颗心像是要被敲碎了,砸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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