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吧唧

作品:《祸水如她

    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沈袖眼眶通红, 手指掐着云楚的手臂,已全然没有一个世家大小姐的模样。

    云楚目露担忧,心中却不无嘲笑的想, 不就是一个吻痕吗,至于如此吗。她甚至对沈袖生出几分轻视来, 只觉得她为一个男人这样失态实在丢了家族的脸。

    倘若她是因为赫巡的身份如此云楚还能高看几分, 单为了赫巡本身,实在不至于。不过是一个皮相好些的男人罢了,不必如此。

    不过还好, 正是因为这世上有那么多自我感动的蠢货,才方便她行事。

    云楚又轻声开口,道“阿袖姐姐, 我只是随便说一说, 你可千万莫要当真了。”

    沈袖没有说话, 但云楚知道,仇恨与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她查不出那人是谁, 就会自己说服自己。

    沈袖兴许是觉得这东宫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没同云楚说几句, 便坐上轿撵离开。

    沈袖与明珠她们俩注定是对立面,云楚可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多丑恶的事, 她只是点拨一下沈袖罢了。

    沈袖走远, 而云楚还站在院落门口,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 在这绿影重叠中, 像极了初春第一支娇嫩的花, 芬芳又柔软。

    隔了良久, 云楚转身,对上意春的目光。

    意春连忙垂下目光,趋步上前道“姑娘,原来您来想”

    云楚缓缓走进院落,木门被紧紧关上,意春跟上云楚的脚步,在云楚身后悄悄看向这位柔软娇小的主子。

    女人肌肤奶白,露出的一小截脆弱的脖颈线条流畅,像起伏的玉,玲珑剔透。

    不会有人想到,原来这样一位毫无背景的女郎,真的赶去挑战高高在上的姣姣明珠。

    借沈袖之手除掉这个曾经欺辱她的人。

    直到此刻,意春才恍然意识到,她一直都理解错了。

    一开始她以为云楚想做的仅仅的太子的女人,是妾,是妃都可以,只要地位稳固,可是现在她才意识到似乎不仅如此,兴许她想要的一直都是意春想也不敢想的妻位。

    可意春又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大对劲,她壮起胆子低声问“姑娘,沈小姐虽家族势大,可明珠她向来骄纵警惕,又有一个心狠手辣的政客兄长,万一这中途出了岔子”

    “况且姑娘,您如何知道沈姑娘一定会对明珠下手呢,万一沈姑娘想息事宁人呢”

    云楚轻笑一声,笃定道“不会。”

    “沈袖也是个高傲的人,明珠几次三番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忍忍就罢了,可太子妃这个位置,关系的是她们家族发展,换作是你,愿意将之拱手让人”

    意春愣了愣,仔细一想又却是如此。

    况且如今云姑娘在上京城,除了殿下偏宠几乎一无所有,在此等毫无背景的情况下,她若是想暗地里做些什么实在难上加难,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对自家小姐严防死守,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被立马察觉。

    那为今之计,便只有攻心可选。

    不仅如此,意春还惊觉,她这位云姑娘来上京城才三天,不管众人印象如何,竟已经叫京城众人识得她了。

    想要混入这顶层圈流,从赫巡入手对于大多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可云楚却没有。她也终于知晓,许多时候看不出云楚所作所为的原因,概因她从头到尾都忽略了她的野心。

    云楚回到房间,漫不经心的掀开自己的衣袖,上面有一道极为明显的抓痕,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她仍旧没有跟意春解释,只问“殿下是回乘墨阁了”

    意春道“是,只是奴婢听闻殿下似乎颇为不悦。”

    云楚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又不高兴了,方才自

    己不就是冷淡些嘛,再说了那也是在旁人眼里,男人真的麻烦,说错了一句话就得去哄。

    不过旋即,云楚又笑了起来,想来也是,提点完沈袖是该提点一下赫巡了。

    她站起身来,随口问道“膳房里没有没什么点心,随便端来点儿。”

    意春还以为是云楚想吃,道“奴婢这就是吩咐。”

    可等膳食送过来的时候,云楚却站起身来见她拎着食盒,道“走吧,去哄哄你们的殿下。”

    “”

    寂静空旷的大殿内,只闻朱笔被毫不客气的搁在砚台上的声响,雪安立在一旁,垂眸不敢多言,直到殿外一阵响动,雪安翘首看去,面色一喜,提醒道

    “殿下,云姑娘过来了。”

    赫巡其实早听见外面的动静,他面色不改,将奏折放在一旁,又拿起一册,翻开迅速扫完,朱笔毫不吝啬的写下几个笔走龙蛇的红字,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片刻后,太监进来通传“殿下,云姑娘求见。”

    雪安不敢说话,心道殿下这会气那么厉害,不会连见都不见了吧

    殿内的沉默使得正弯着腰等待回复的太监心中不无忐忑,等了良久,上头才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让她进来。”

    云楚叫意春停在外头,自己拎着食盒走了进去,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赫巡平日办公的地方,地方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多,赫巡坐在平头案后,黑金蟒袍垂落在地。

    “阿巡哥哥”

    男人周身气质凛冽,冷峻的眉眼低垂着,看都没看她一眼。

    云楚也不气馁,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大逆不道的走了上去,然后半蹲在赫巡身边,甜美的脸庞仰头看着少年的冷脸,一字一顿的跟他撒娇“别不理我嘛。”

    赫巡目光不离奏折,“谁给你胆子上来的。”

    云楚毫不在意的道“你给的。”

    赫巡像是没听见,合上奏折叫来敛声,吩咐道“叫桑扬务必平定宁州米价,按例施赈,如若再出现灾民闹仿,孤可不会再如上次般只是罚俸了。”

    敛声得令,道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云楚活脱脱像个多余的,她将食盒放在案桌上,撑着下巴盯着赫巡,凑近他道“真的生气啦”

    见赫巡还是不理她,云楚嘴巴一撅,道“那我有什么办法嘛”

    女人纤细的手指毫无顾忌的戳着赫巡的手臂,道“不是你说在旁人面前要收敛嘛,今日阿袖姐姐过来,她家中那么厉害,我自然是不敢招惹的。”

    赫巡终于忍不住扫了她一眼,道“那你还叫她过来,孤今日不是在东宫吗”

    云楚支支吾吾道“那拒绝旁人总归是不好的,再说了我在这上京城,只有阿袖姐姐一个朋友。”

    赫巡拧着眉毫不留情道“朋友你将她当朋友,她借你当踏板。”

    原来赫巡也能瞧出来啊,亏得云楚还以为这男人于上就是一个榆木脑袋。

    云楚哼了一声,做出一副不信他的模样,道“可阿袖姐姐平日待我极好的,还给我送夜明珠呢。”

    “一个夜明珠就将你收买了,孤平日也不曾亏待过你。”

    云楚不想多讨论这个问题,道“好嘛,那就算是我的错好了,那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赫巡这会却一点也没迁就她,他知道云楚是为了不叫旁人察觉出猫腻,可也不必如方才那般。

    赫巡几乎是质问般道“那你所谓的收敛,就是将我跟沈袖凑在一起”

    云楚道“可是阿袖姐姐喜欢你啊。”

    赫巡怒极反笑,他还当云楚不知这事,谁曾想她知道还这副模样,可他又不至于如同一个

    女人一样去质问她为何如此。

    他不再出声,云楚便再次道“其实我也害怕呀。”

    她模棱两可的道“我如今算什么呢,阿袖姐姐说她想见你,我怎么好拒绝她呢。”

    “我也不敢拒绝她。”

    莫说云楚和赫巡,就论云楚与沈袖,两人之间本就悬殊,美名其曰是朋友,倒不如说是她们其中一方的自我美化罢了。

    对于她们那群高门贵女来说,只有身份地位相等才配得上成为朋友,像云楚这般,好些的能做个绿叶,不好的不过是个连丫鬟都不如的棋子罢了。

    甚至成为棋子也要有棋子的价值。

    赫巡脸色果真缓了一些,他有些无奈的看向云楚,道“你不必迁就她。”

    云楚的脸色却并未好多少,只当赫巡是在安慰她,焉巴的缩着脑袋,道“哦。”

    赫巡不语。

    归根到底,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是云楚的怯弱,而是她对这段关系的自卑,倘若云楚能够堂堂正正的作为太子妃在他身边,那她断不会这样吧。

    可是在一切未有定数之前,他不能给云楚任何确切的承诺。

    隔了半晌,赫巡才只说了一声“孤不会娶她。”

    云楚自认把赫巡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她其实也只是想要提醒赫巡,自己如今名不正言不顺,她需要一个身份,而非仅是恩宠。

    云楚自然不会异想天开直接当他的正妻,她就算再有能耐也扛不住明沈两大家族,皇帝,太后,万贵妃乃至满朝大臣的阻挠。

    但赫巡予她真心,给不了正妻之位就必定心怀愧疚,退而求其次尽力给她侧妃之位就已经是冒着大不韪,而这已经是云楚当前这个身份能达到的最高点了。

    等到赫巡登基,不必受制于人,而她那时也必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孤立无援,届时有了这份愧疚,又维持少帝恩宠,来日方长徐徐图之,皇后之位迟早是她囊中物。

    点到为止,云楚不再多说,见赫巡态度软化,她便变本加厉的挪了挪屁股,钻进了赫巡怀里,然后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被少女温软的唇一碰,赫巡心下一紧。拿些奏折的手顿了顿,颇有种白日宣淫不务正业的错觉,他道“别闹。”

    云楚目光落在赫巡面前的一堆奏折上面,心下诧异,东宫执政,无疑是对中宫那位的极大威胁。

    可此次宁州水灾,云楚听得最多的就是太子如何,而非陛下如何。

    纵然也有人说如今殷贵妃独得恩宠,赫宴在朝中的声望亦如日中天,可是朝中大势似乎仍旧认为赫巡最终会登临帝位。

    当今圣上身体每况愈下,赫巡又是他亲自培养,特别是此次南巡回来,落在他手中的实权越来越大,如今赫巡已隐有替君监国的架势。

    如此种种,都足以见得,召书之上都必定是赫巡即位。

    可云楚又隐隐觉得疑惑,储君之争里胜利者即位,届时最惨的就是当初蹦哒的最欢的。

    既然赫巡地位这么牢靠,那赫宴和殷贵妃又在嚣张什么

    见云楚盯着奏折发呆,赫巡用笔尾碰了碰少女柔软的脸颊,道“在想什么”

    云楚从善如流道“你每天要看那么多东西吗好辛苦哦哥哥。”

    她并不熟练的拿起摊在赫巡面前的一本,随口道“这是谁啊,他的字真好看。”

    话音刚落,云楚就瞧见开头一句“臣明誉奏”

    云楚当即就松了手,面露嫌弃,心道怎么就这么晦气。

    但赫巡不太乐意,他拧着眉将册章重新摊开,指着其中内容道“就这”

    云楚“啊”

    赫巡指着一旁自己方才鲜红的批注,道“有孤珠玉在侧,你竟

    只注意到了他的字”

    云楚习的书其实不少,她的字也颇为能看,但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也没研究过,所以方才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于是她敷衍道“你的也好看。”

    赫巡对她的态度非常不满,特地拿了一张白纸,随手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正是云楚瞧见的第一行“臣明誉奏”这四个大字。

    然后认真问云楚“方才那块批注孤力求迅速,你这般看如何。”

    云楚不懂赫巡这奇怪的心理,但还是贴心的敷衍她“自然是哥哥的好看,明誉不及你半分。”

    她伸手拿过赫巡手中的笔,胆大包天的趁赫巡在看自己的字时,悄悄在明誉奏折上恶劣的写下“臣明”

    誉字复杂,还没写完,就被赫巡抓住了手。

    “你在做甚”

    云楚笑意盈盈的指着奏折上一黑一红两行字,道“那你说我跟明誉的字谁好看”

    她的字是母亲教的,许多年过去,母亲的面容她早已记不清楚,但她还记得女人握住她的手,柔声跟她道“囡囡好棒”时的场景。

    母亲走后再没人教过她,但幼时练的太多,已成了型,以至于她猜测她现在的字同母亲恐有七分相似。

    出乎意料的是,云楚的字竟好看极了,婉约里透着遒劲,如同挺拔俊秀的新竹,工整娟秀又暗露锋芒。

    可比之明誉,还是差远了。

    赫巡沉默了。

    云楚很不满意赫巡的反应,她啪的把笔一搁,心中仍有期待“你且说罢,我不会生气。”

    赫巡“明誉。”

    云楚气笑了,别开脸,把明誉的奏折一推,“那你好好看吧。”

    赫巡道“孤只是说了实话,你不是说你不生气吗。”

    云楚“我生气了吗我怎么敢生殿下的气呢我自然是比不得你的明右丞的,我怎么敢跟明誉比呢,是我自不量力好了嘛。”

    “”

    “我那么用心夸你,你就这样对我,好嘛,就是对我不用心呗也对,我在你眼里,哪里能有明右丞重要呢。”

    一旁的雪安都听不下去了,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普天之下,没人敢对殿下作成这样的人只有云楚罢了。他屏住呼吸,静静的等着殿下发火。

    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雪安战战兢兢的等了半天,赫巡终于开口了。

    “云楚。”

    雪安连怎么为云楚求情都想好了。

    赫巡从善如流道“别生气了,孤错了。”

    “”

    云楚还不满意,“就这吗”

    赫巡将明誉的奏折一阖,啪的一声扔在一旁,“此等丑字有碍观瞻,不看也罢”

    言罢,他又把笔递给云楚,顶着一张如冰的俊脸,道“你的最好看。”

    云楚这才满意,得意的哼了一声,没有接笔,道“本来就好看。”

    她又大发慈悲的仰头亲了赫巡一口,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吧唧一声响在大殿里。

    然后撒娇道“你没事多夸夸我呀。”

    雪安闭了闭眼,心道罢了,还是当自己没长耳朵吧。

    赫巡只有一岁的时候被母后这样亲过,他清了清嗓子,道“用午膳了吗”

    云楚正要回答,外头小太监便匆匆赶了过来,道“殿下,明右丞求见。”

    “”

    云楚僵住,抬头正好对上赫巡的目光,云楚面露慌张,赫巡却很是镇定,他慢悠悠道“无事,你就在这”

    话音未落,云楚就已经动作飞快的从他怀里滑了下去,推了推他的腿,把自己藏进了赫巡面前的书案下面。

    赫巡拧眉,觉得此等场景似曾相识,他垂眸看向云楚,云楚正忙活着把自己露出的衣裙都抱到自己怀里。

    他正想告诉云楚,出来也无事时,云楚瞪着双鹿眼,斥责他“你干嘛呀快点让人进来啊”

    “你再不说话人家等急了,就该起疑了”

    “快点快点”

    云楚这焦急的神色还有慌张的语气实在太能感染人,赫巡莫名也生出一股子急切来,遂而竟真的莫名其妙宣了人进来。

    等到明誉一身官服,如玉般的脸肃穆无比,拱手给他请安时,赫巡仍然不解他为什么要害怕让明誉久等明誉起疑又如何

    可是事已至此,现在让云楚从他胯前的案底钻出来无疑更惹人遐思。

    赫巡生平第一回在回见大臣时不自在,他悄悄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挪了挪自己原本敞着得长腿使其并拢一些,沉声道

    “明右丞匆匆来访,所为何事”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