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第 76 章

作品:《将军靠美貌征服天下

    外面的高手们看着她, 不置一词。

    “还有吗除了练功,还有没有村民们都做过的事。”齐季又问,“例如,吃丹药。”

    “丹药倒是没有, 不过刘老道时常会分发一些草药给大家。我们村没有大夫, 要是遇上伤寒病痛, 得去外村请大夫。自从喝了草药熬制的水,这大半年来村里人几乎没人生病。”

    说起这些神仙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玲儿目光又黯淡了几分。

    这大半年来逢山村风调雨顺, 村民丰衣足食。直到今日上午, 她都对那位上仙深信不疑。

    谁能想到, 竟然是妖怪假扮的。

    “玲儿姑娘,那人既非神仙,也非妖怪,”谢观河道, “恐怕是你们练的功法和吃的药有问题。”

    “庙里除了刘老道,没有其他人。那个神仙也是编造出来的。”齐季补上一句。

    “可是刘老道突然返老还童”这是她亲眼所见,若不是因为遇到了神仙或者妖怪,寻常人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应当是有其他什么法子。”齐季微哂。

    说不定已经换了一个人,现在这个不是以前的刘老道。

    “师兄,”谢观柏挠挠头,“你们的意思是, 这些村民是因为吃了奇怪的药, 又练了邪功”

    村民的情况看上去的确像练功走火入魔, 但天色突变又是怎么一回事。

    “对啊”玲儿附和, “村里从来没出现过这样古怪的天气, 这难道不是妖法”

    “玲儿姑娘, 你对这个图案是否有印象。”

    迟肆蓦地开口,他趁着方才几人说话的时候,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图形。

    玲儿瞅了一眼“有啊。这图案不知是谁画上去的,怎么擦都擦不掉,村里人对它的印象都很深。”

    “嗯”迟肆奇道,“不是刘老道假借神仙之名画的”

    “不是呀。”玲儿摇头,“从来没听刘老道提起过。这东西是突然出现的,红彤彤一团还挺打眼。有人闲着无聊去擦,却发现擦不掉,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画上去的。”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具体日子记不清。”玲儿想了想,“反正是在神仙显灵之后。当时已经有一些外村人来庙里上香,我们都以为是哪个外村人画的。这几个月,有些人没事就去踩上两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图案是不是在古庙的旁边”谢观柏记得清楚,昨日他和迟肆去庙外查探的时候,迟肆一脚踩上去,把地上一副图磨花了。

    当时他说没注意,也不知这是什么。

    然而现在他能画出来,可见他分明就认识这东西。

    他是故意踩上去的。

    “村后空地上应该也有一个。”齐季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弯眉笑看着迟肆,“村中小孩胡乱画的。”

    迟肆被他看得耳根一红,疏懒的笑意里都带着灼人心脾的热。

    “溪边,客栈后面,老许他们家外边,好几处呢。”玲儿又问了一次,“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阵法。”迟肆朝众人解释。

    “什么”谢观柏一听,又没忍住一惊一乍。

    迟肆说过几次,他半信半疑,没想到真有。

    谢观河瞪了他一眼,他急忙捂住嘴,瓮声瓮气朝迟肆道“你继续说。”

    “昨日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此处地脉阴阳逆行,宝地变成了凶地。起初我以为是自然原因,后来进了村看到这个,才知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顺手抹去两处,这种小事没必要再特意说一次。”

    迟肆目光浮动,不由自主朝齐季看了一眼。

    俊艳温雅的双眸也含笑看

    着他,四目相对,顿时感觉脸上热度更甚,匆忙移开目光。

    “按迟兄的说法,现在诡谲的天气是因为这个法阵造成的。”谢观河问道,“方才迟兄似乎也说过,有这个阵法在,我们出不了村”

    “没错。我本以为这个阵还未完成,又被我毁去两个宫位,阴阳之气回归正常,要不了多久凶气自然散逸,也没把它放在心上。”迟肆嘴角含着张扬又散漫的笑意,漠不经心表露出自己的赞叹,“没想到有人竟能将剩下的残阵强行开启,倒是比我预料中要厉害一些。”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这个阵虽然厉害,但是有爷在,”他微微扬起下巴,自吹自擂的卖弄之心在张扬轻狂的痞笑中昭然若揭,“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解决。”

    众人一阵沉默。

    他们从不相信风水阵法之说,然而此刻难以置信的异状真真切切摆在眼前,将往日的嗤之以鼻打碎了一半,在心中重新拼凑出半信半疑。

    但这匪夷所思的领域他们一窍不通,也不知该作何感想,只得默不作声看着迟肆。

    溜须拍马的称赞或含沙射影的暗嘲都未如期而至,只有针落有声的寂静在白雾弥漫中凝聚成冰。

    迟肆讪讪蹭了蹭鼻子“只要在阵眼处画下反向符印,再抹除几个关键宫位,法阵自然破解。费不了不少事。”

    四周仍然鸦雀无声。

    最后还是谢观柏终结了某人的自说自话,支吾着迟疑问道“我们是不是得找到阵眼”

    那些神怪志异话本里,似乎都这么说。

    “没错。”迟肆投去一丝带着戏谑的赞赏眼神,很满意他的孺子可教。

    “不过不用找,此处就是。”

    “从村口突围的时候,你就已经打算好了来这里”齐季方才就觉得,迟肆看似随意选择的方向,走得太过顺畅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违和。

    只要一对上齐季,迟肆就感觉心跳加快,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闷热和紧张。

    他瞬时没了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朝几人认真解释“这种能影响地脉,改换一地风水的大阵,没点真本事的人布不出来。但是不知为何他没布下阵眼,大阵未成,我也没放在心上。”

    “但阵法忽然运转,煞气涌现,村人因此入魔,我们又被困于此处,所以我得过来看看阵眼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异变。”

    他难得正色了几句,却又死性难改地卖弄起来“虽是极为厉害的大阵,在我面前也不过小菜一碟。我待会就出去把剩下几个法印销掉,阵一破我们就能离开。”

    “迟小哥,你说村里人突然跟个中了邪似的,是因为这个法阵的缘故”玲儿声音微颤,“若是这个法阵没了,我爹娘和阿姐他们他们能变回来吗”

    “阵中煞气只是诱因,他们会走火入魔,或许还是因为功法和药物的关系。我只懂阵法别的不清楚。”迟肆摊手,“不过这大阵本来就缺了阵眼,对人影响有限,我觉着吧”

    他支起下巴“八成几率,法阵一破,他们也就恢复正常。”

    他话说得不满,也未许下承诺,和煦笑容中却仿佛有股成竹在胸的气势,让人不由而然心生信服。

    玲儿转瞬之间破涕为笑。

    “事不宜迟,我们兵分两路,即刻就去抹除剩下法印。”谢观河心怀百姓,迫不及待已然踏出脚步。

    “别别别,你们就在院里等着。”迟肆赶忙叫住他,“刚才没听见玲儿姑娘说吗,阵印普通人消除不了,只能交给我。”

    “可是”谢观河很难眼看别人忙里忙外,自己却在这里心安理得等着。

    “我们都出去了,玲儿姑娘怎么办”齐季朝他道“谢少侠还是留在院子里保护玲儿姑娘,别去外面了。”

    这话十分委婉,几人还是听出了言外之意。

    谢观河不忍伤害村民,只是一味被动防御。出了院子再和他们撞上,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我同你一起去,好有个照应。”齐季朝迟肆扬扬头,“那些村人似乎都不敢靠近我。”

    况且若是遇到村民阻碍,四人之中只有他能毫不犹豫出手。

    谢观柏在一旁大嚷“对啊,他们为什么不敢接近你”

    他方才就觉得奇怪,那些走火入魔的村民明明一脸凶相,恶狠狠地盯着齐季,却又像惧怕着什么,只在三步之外将他团团围着不敢靠近。

    齐季挑眉,表示他也不知。随后又看向迟肆,想听听他又有何说法。

    这一眼又看得迟肆心中砰地一跳。

    “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

    齐季想了想,从腰带上解下一枚玉佩“这是我家传之物,听人说有辟邪镇煞之能。”

    他轻嗤道“几乎每家卖玉的,都说自己卖的东西可以驱邪保平安。”

    迟肆耳根烫的厉害,四肢也有些发僵,一时没好伸手去接,只眼神飘忽不定地扫了一眼“这玉的确能辟邪,是个极为贵重的宝贝。你把它保管好,别随意取下来。”

    齐季将玉佩举到眼前,淡然的笑意里透着似有若无的意味深长。

    在他看来,平安符这类符咒只是一种美好祝愿,没想到竟能遇到真货。

    他把玉佩重新挂回腰带,态度也并未变得有多郑重。多年来根深蒂固的理念,让他对鬼神之事仍不屑一顾。

    之所以带着,皆因这块玉佩质地通透光泽细腻,是价值千金的珍品。至于到底能不能辟邪镇煞,他不在乎。

    二人出了院门,再次走入雾气弥漫方位难辨的村中小道。

    发狂的村民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正各处搜寻他们。闪着红光的眼睛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饥肠辘辘饿犬。

    迟肆对阵法的每个宫位了然于心,领着齐季轻车熟路穿过雾中村道。

    两人身法轻灵,动作迅捷如风,借助低矮紧密的墙沿屋顶,飞檐走壁从村民头上掠过,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阵印所在之处,轻而易举将其抹除。

    按迟肆的说法,只需破除掉连接灵力流通的三个点位,其余地方不用再管。

    最后一个宫位在村郊,大概村民没想过他们会往此处跑,杂草横生的荒地四周并无搜寻他们的人影。

    两人不约而同放慢了步伐,都知对方有话要说,此处荒郊野岭也是个适宜谈话的好地方。

    “你本来是打算告诉我的。”齐季首先开了口。

    虽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两人都心知肚明。

    昨天迟肆发现有人设阵改了此地风水,就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齐季,却被谢观柏打断。

    后来又不想说了,并非因为事小,而是他知道,对方必然不会相信。

    他洒脱地挥了挥手,没让对方把那句抱歉说出口,也表明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易地而处,若他是齐季,同样不会相信这些只在民间传说和奇闻异志里出现的东西。

    心照不宣地将这事揭过,齐季又道“可我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眼梢微弯地看着迟肆,柔雅温沉的目光将所有幽寒似剑的锐意掩于其下,只留试探装点的暧昧不明。

    迟肆藏着一些秘密,他的来历他的绝学都有一层云雾遮盖,即便那浮于其表的名字和身世编造得滴水不漏,找不出丝毫破绽。

    两人在半明半暗的夹缝中,以坚不可摧的信任维系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有些事情不可说不该问,若是参半的真假暴露于阳光之下,那些苦心营造的其乐融

    融便会如同影子一样破碎消失。

    “嗯什么地方不对劲”迟肆眼色明媚,清澈坦荡地示意对方有什么想问,无需顾虑直言即可。

    “我本以为,村里有人扯着神仙的名头,无非是想骗骗愚昧无知的百姓,谋取一点钱财名利。”齐季自嘲一笑,“没想到世间真有玄妙阵法,让我大开眼界。”

    “只是,”他语气一顿,清幽嗓音压着似有若无的淡淡锋芒,“我现在反而想不通,这人在逢山村布下高深阵法,到底在图谋什么”

    迟肆扬眉一笑,还是那般无关痛痒的轻佻“我说点我的意见,你随意听听。”

    “此处是一地脉所在,灵气充沛利于修行。但大道三千,道统各不相同,有许多修行法门不要灵气而要凶气,因此有人布下大阵逆转阴阳。”

    齐季眉眼微弯,默不作声似笑非笑看着他。他对修仙之说仍旧嗤之以鼻,却用涵养装出虚情假意的彬彬有礼,耐着性子听对方说下去。

    迟肆知他想法,也不怎么在意,半开玩笑半认真继续道“有些道统讲究避世,常年躲在深山老林里不见天日,远离凡尘喧嚣。有些修行却需要入世,在万丈红尘中摸爬滚打一圈,才能修成正果。”

    “帮别人做一件事,再收取相应报偿,是谓因果。修道之人大多都需要积累因果,才能寻获机缘,由此破境渡劫成为真仙。”

    齐季轻声一笑。

    这话和他家门口卖大力丸的游方术士说得一模一样。

    十本传奇话本,九本里面都有这些词句。

    还不如那些才子佳人情诗艳赋来的有意思。

    “所以呢,逢山村有一个修道的,为了成仙,假借神仙之名弄了这一出骗局”好不容易等到迟肆说完,他翩然有礼地讥诮道“那他成仙了没”

    “他还没入道呢。”迟肆轻佻一笑,“此处没仙气,他还是个凡人。我没见到本人,不知他有没有仙骨能不能踏入仙途,但就刘老道那样的,肯定不行。”

    “不过,”他话锋一转,“此人道行不怎么样,对风水秘术的了解却堪称高手。能轻易改变灵脉,这世间没几人做得到。”

    “可你也会。”齐季澄澈清柔的双眸猛然一黯,温雅和润的表相剥落了一角,露出几分幽锐阴鸷的真容。

    “老四啊”他嘴角上翘,藏刀的笑容在背光的阴影中,有着见血封喉的无双风华。

    “你可曾想过,你身怀的阵法秘术,就是引得江湖豪侠人人垂涎的道藏。”

    “嗯原来如此”迟肆半握的右拳轻轻拍打在左掌上,仿佛恍然大悟一般。

    齐季嘴角挂着浅淡笑意,无声看着对方装疯卖傻。

    “可是这些阵法对普通人并无用处。”迟肆懒散地把手一摊,“抢回去做什么呢还不如去学刘老道那套功法。”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也不会不懂。”

    “而且,老四”齐季嘴角扬得更高,眼中锋芒也更加锐利,“若是没有什么道藏也便罢了。可我现在知道你的确身怀至宝,又该如何朝家主交代呢”

    话至此处,暗藏的波涛汹涌终于图穷匕见。

    “这事好办。”迟肆丝毫不在意对方话语中咄咄逼人的冷意,依旧笑得明艳又轻浮,“等回了客栈,我抽个时间把这些法阵画出来,你拿回去交给你们家主就行了。”

    “三个上古大阵,十二天阶秘法,还有八门十六柱,”他掐指算了算,“那些低阶小阵法要不要”

    “不如这样,”他又自说自话,“我回去好好想一想,给你写一本阵法从入门到入土,你们拿回去还能学一学。否则第一页就是天阶奇阵,神仙都看不懂。”

    这轻浮散漫的态度让齐季瞬间一

    怔。

    对方似是真的毫不介意,心甘情愿把世所罕见的绝技慷慨仗义地交给他。

    “老四,你”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重新披上温润如玉的表相,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长风吹过的一场错觉。

    “算了,”他轻叹一口气,“此事我尽力帮你瞒下。道藏一事,还是暂且按你和谢观河的方法处理。但你会奇门阵法之事,最好不要再朝他人提起。万一又引来有心之人觊觎,你又没安稳日子可过。”

    “还有一事,既然知道道藏就是阵法,那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到底是谁在江湖中散播了流言。这件事我们必须得弄清楚。”

    道藏之事他可以看在和对方的交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潜藏在暗处散播流言的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却又寻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可见背后势力非同寻常。

    这对他所在的组织来说,是个心腹大患。

    迟肆撑着下巴正儿八经沉思了片刻,最后无奈道“我真想不出来。安县毁于地震,这世上不应该有认识我的人。”

    “有没有哪个旧识在地震前就已离开安县。”

    “不可能。我没有旧识。”他斩钉截铁,“要不是逢山村有人布下法阵,我都没机会露上一手。也就你们几人知道。”

    “你师父或者同门”

    迟肆摇头,坚定表明没有故人在这世上。

    齐季眼中闪过几分含着愧疚的于心不忍,怕自己又勾出对方家破人亡孑然一身的伤心事。

    迟肆却眉飞色舞,嬉皮笑脸笑得恣意“你还别说,要不是来了逢山村,我都不知这世上居然有会天阶秘阵之人。我很多同门都没有这等阵法造诣。”

    “待会破了阵,我得好好问一问刘老头,究竟是何人布下的法阵。”

    他这赞叹却又蔑视,仿佛遇到知音又如同行相轻的显摆神色让齐季啼笑皆非。

    “可玲儿姑娘不是说,刘老道并不知情。”

    “可能是觉得那老头不堪大用,没把实情告诉他。”迟肆轻笑,“亏我还以为这阵是刘老头布下的,误以为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没想到还是背后有人。”

    “待会见了他,先绑起来揍一顿,然后再听听他怎么说。”

    笑语言谈之间,迟肆一脚踏上鲜红的阵印,黑色皮靴随意一划,印记便被踩得模糊一片,再难看出原貌。

    空气中仿佛有种无形的牢笼,悄然无声碎裂开去。清风浮动稻花飘香,头上积压的乌云瞬时飘散,西斜的光辉重照大地。

    和煦阳光洒在两个飘逸身影之上,勾勒出浮光跃动,意气飞扬。

    寂静白雾散去,逢山村又回复了往日的热闹喧嚣。

    只是喧闹得有些过了头。

    两人行至村中,见到村民脸上神色,便知他们已经恢复如常。没了阵中煞气的侵蚀,人们很快就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回复过来。

    然而不知为何,黑压压的人潮依然像是被什么鬼煞吸引,攒动着往村口方向流去。

    孟婆婆的院子里不见半个人影,谢观河他们应是早一步去了村口。

    二人也朝村口走去,远远就看见一大群人将道路团团围住,堵得水泄不通。

    迟肆人高眼尖,还未走近便已看到这一次被围的,是那个刘老道。他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挤在人群中的谢观柏见到他,赶忙拨开人群走到旁边,朝他们说明情况。

    他和师兄在孟婆婆院里没等多久,就见天色转晴白雾散去。

    街上游荡的村民也瞬间恢复了正常,只是走火入魔时的记忆全无,没人记得此前发生过什么。

    而守在村口的刘老道,却

    忽然倒在了地上。

    “据当时刚好在场的村民们说,刘老道倒下去后,身上血肉迅速枯老干瘪,像是被妖怪吸走了精气。”谢观柏瞪大眼睛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模仿刘老道死时惨状。

    “古庙也被烧了,村民们现在不知该怎么办,正在和村长商量。”

    对于村里发生的异状,村民们各抒己见议论纷纷。

    有说神仙降罪,有说妖怪作祟。一群人争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门道,最后村长只能叫人先把尸身抬走,再请邻村的道士过来看看。

    迟肆站在人群外围,嘴角轻微扬起,一副事不关己的悠懒散漫。

    待到人群渐渐散去,齐季瞥了他一眼,以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他偏了偏脖子“不清楚。我只对阵法有研究。不过这种情况通常是受了心法反噬。”

    原本还打算抓了刘老道,好好询问一番布阵之人的线索,如今也只能作罢。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显而易见也没把这事放心上。

    玲儿和谢观河一同走了过来,虽然家人已回复正常,她仍心有余悸。

    “迟小哥,他们会不会再次走火入魔”

    “这回不会了。”迟肆悠懒笑意中带着半分无奈调侃,“可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又有人在村里布下个什么法阵,引起更大的乱子。毕竟这地儿风水太好,难免会被懂行的人觊觎。”

    见玲儿脸色倏然变白,他又温言宽慰道“也不用太担心,会风水秘阵的能人异士比有仙骨的人还少,往后要是再发现奇怪的图案,能抹则抹,抹不掉就找几个会画符的用朱砂在上面划几笔。”

    “退一万步说,”他顿了片刻,“就算村子真出了什么事,玲儿姑娘也要想开些。你看我,整个县城都没了,不也过得好好的。”

    和暖的暮光下似乎吹过一阵阴风,将几人冻得无话可说。

    他应是好意,可这话听入耳中总有些不对味,也不知这到底是在安慰人,还是膈应人。

    总之让旁人十分想堵住他的嘴。

    不过有了这番自作聪明的调侃逗趣,玲儿脸色几转,担忧惊讶,悲伤怜悯,在她脸上都过了一遍,最后又被迟肆的笑容感染,将杞人忧天的愁绪抛之脑外。

    “你们要离开逢山村了”水灵的眼睛望着迟肆,她依依不舍问道“你以后还会再来吗”

    迟肆扬眉一笑“聚散离合皆由缘而起,由缘而灭。若我和姑娘缘分未尽,终有相逢之期。”

    即便他说的全是场面上的废话,也废得有点儿禅意。

    玲儿收起离愁,把四人送出村口,在金黄暮色中看着那道瘦高的玄色背影,渐渐模糊于马蹄扬起的烟尘。

    夕阳西沉,烟霞映天。

    金色的麦浪随着清风高低起伏,同秋蝉的鸣叫声一起编织出昙花一现的安宁祥和。

    九转十八弯的山间景致处处相似,辨不清来路与归途。

    “回头看什么呢”见谢观柏数次转头回望,迟肆调侃,“你背后的东西一直好好跟着在,不用担心。”

    谢观柏睁大圆眼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我真怕她会跟上来。”

    方才村口送别的情形再次让他叹为观止。

    即便玲儿抛下家人跟着迟肆一道离村,他也丝毫不会觉得奇怪。

    “你年纪还小,没去过烟花巷,也没见过巷中盛景,”齐季俊雅的眼梢一弯,一句话调侃了两个人,“咱们家老四,不知多受姑娘们欢迎。”

    这一句“咱们家老四”带着上翘的尾音,像飘荡的羽毛轻挠在迟肆心尖上,挠得他心里发痒,三魂七魄也好似轻飘飘地离了体,一时找不着北。

    他心花开得

    正盛,倏然又听到对方下一句“等哪天你年纪到了,让老四带你去醉红楼,即便千金难求一顾的头牌,也可想见就见。”

    齐季往常没少用这些话调侃他,他也厚颜地接下,眉飞色舞道一句“承蒙谬赞,不胜惶恐。”

    可今时今日听在耳里,飘然的得色又被一大团棉花压回了心口,堵得他气短胸闷。

    他不知这莫名的情绪因何而来,烦躁的心绪也无从发泄,只得一抽身下的马,扬起土尘,将几人甩在身后。

    谢观柏没听懂齐季的话,正在沉思去那个叫醉红楼的地方和年纪有什么关系,忽然见迟肆策马疾驰扬长而去,大为疑惑“他怎么了”

    齐季眼中戏谑更深“不知道,可能到了每个月心情不好的那几天吧。”

    “啊”谢观柏更加云里雾里,偏头看向师兄,希望能得到一个解答。

    谢观河轻咳一声,无奈看了齐季一眼。

    师兄沉默不语,齐季笑容戏谑,谢观柏不明就里也猜得到定然不是什么好话,不好再问。

    约莫过了半柱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耐不住性子开口问道“村民们都走火入魔,为何单单玲儿姑娘和孟婆婆平安无事”

    “我问过了玲儿姑娘,”谢观河无视了师弟,“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的一脸惊讶,淡然道“玲儿姑娘说,孟婆婆是村子里唯一不信神仙,没去庙里上过香的人。”

    “我记得她说过,孟婆婆的家不让外人借宿。”齐季也想起了什么,“孟婆婆应是看在玲儿的份上,让我们住了一晚。而老四说,那个法阵缺了阵眼,位置刚好在这院子里。”

    谢观河点头“孟婆婆从不让陌生人进她的院子,所以布阵的人没办法完成整个法阵。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那玲儿姑娘呢”

    谢观河摇头“她自己也不知。不过她身上带了一些首饰和平安符,说是都开过光,问我是不是和你身上的一样,有辟邪驱煞的效用。”

    “或许有这一可能。只是我们现在已经离村,没办法再让老四看一眼”

    谢观河和齐季你一言我一句,完全没留给谢观柏插嘴的余地。

    他闷在旁边听了一会,最终扬起马鞭,大声朝前方喊道“喂,迟肆,等等我。”

    几人再次回到官道上的客栈,已是月入中天。

    迟肆相貌超凡脱俗,令人见之难忘。他们不过离开两天,掌柜对他仍然记忆犹新。

    见到几人回来,甚至不用客人多吩咐,掌柜已极有眼色地让小二备好房间,上了一桌好菜。

    他们快马加鞭飞驰了好几个时辰才赶回客栈,早已饥火烧肠。

    饭菜上桌,众人也跟着上桌,迫不及待要大快朵颐祭一祭五脏庙。

    路上迟肆心中始终堵着一口气,不知其所起。后来又见到齐季和谢观河聊得热切,旁人插不进嘴,更觉烦闷不已,却又无从排解。

    眼见齐季夹了一块肉,他心中愁闷像是终于找到一处宣泄口,二话不说唰的一声,就把对方的东西抢到了自己碗里。

    他出筷子的速度疾如闪电快似流星,干脆利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即便当世第一高手,在这等身手面前也只有甘拜下风。

    如此孩子气的举动让谢观柏看得傻了眼。

    齐季平日和他都这么闹腾,已经习惯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有别的人在,对方脸皮厚不在乎他人看法,他却不能不要颜面,针锋相对再抢回来。

    他无奈一笑,慷慨地表示把这块肉赏给对方,又重新夹了一块。

    哪知才刚夹起,又在疾风迅雷的攻势之下被抢了去。

    迟肆今日打定了注意,只让齐季吃白饭。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满腔不知名的烦闷消散些许。

    谢观柏不知他忽然发哪门子的脾气,静默在一旁不敢说话。又怕他来抢自己碗里的东西,把饭碗悄悄往自己身前挪动了一些。

    谢观河暗中观察两人神色,知他俩并非真的闹起来。

    但作壁上观有违他的性子,于是他夹了一块肉放入齐季碗里,想打个圆场。

    这一举动让迟肆彻底消停。

    他瞬间安静下来,也不再折腾,只沉默着飞快刨了几口饭,随后扔下一句“累了,先回房休息”,在三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独自回了房。

    一回到房间,真如累了一般,懒散地一头倒在床榻上,不作任何动弹。

    他清楚自己的性子,虽然恣心随意肆意妄为,却极少动怒,也很少耍小性子。

    他早就看尽人间百态,红尘俗世不过一场烟火,很快就会化作指尖尘埃。朝生暮死的蜉蝣甚至等不到一个眼神流连。

    然而这两日的某些画面此刻无可抑制地在脑中一一浮现,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心中莫名其妙又无以名状的情绪,不知从何而来,宛如狂风卷起巨浪在心中澎湃汹涌,惊涛拍岸般打得他坚如磐石的心飘摇不安。

    别说旁人看得目瞪口呆,他自己都大惑不解。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时茫然而不知所措。

    屋外传来的轻微敲门声,将神游天外的迟肆拉回人间。

    他懒得起身,漠然地说了声“进来。”

    门被人无声推开,齐季站在门口,笑意深染的温沉眼眸外露了几分担忧之色“没事吧”

    明明是清沉淡雅的温柔嗓音,却如电闪雷鸣一般重重轰在迟肆心上。他的心脏猛然剧烈一蹦,有如雷鼓,整个人也仿佛触了电,唰的一声从床榻上弹立起来。

    手脚全然不受控制,脑子里也一片热气腾腾,像是装了一锅浆糊粘稠得无法思考。

    “我看你方才都没怎么吃,想必也没饱,要不要吩咐后厨准备点别的”齐季靠近他,在床沿边站定,“有没有什么想吃阳春面如何”

    齐季的功法很特别,时常将气息掩盖的极为隐蔽,要不是亲眼看到眼前身影,几乎难以靠脚步和呼吸察觉到他的存在。

    可迟肆此时感觉空气有些凝固,身旁传来一丝温热气息,夹杂着错觉似的朦胧暗香,渗入心脾。耳根的灼热猝然蔓延到了喉内,让他口干舌燥,喉结滚动几许,硬是发不出一点声来。

    “怎么了”见他半天不答话,齐季温声问道,“没事吧”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迟肆深吸了一口气,如实答道“脸烫气短胸闷,脑子里空白一片难以思考。”

    “不过,”他顿了顿,“不知怎么的,突然一下子就好了。”

    在见到对方笑容的那一刻,他心里堵着的那口闷气,须臾之间就消散得不留一点痕迹。余出的空荡,瞬间被另一种喷薄而出滚烫的情绪填满。

    齐季仍不放心,微蹙着眉伸手搭上了他手腕上的经脉。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骨,迟肆后背瞬间窜过电流般的颤栗。

    摇曳的烛火为苍白的骨节添上一层暖黄,细长有力的手指在灯火辉映中赏心悦目到使人难以移开目光。

    他的心烦气闷不治而愈,脸却烧得更凶,连带全身都燥热起来。

    “脉象有一点快,身上似乎也有些发烫。”齐季把完脉后收回手,“许是感染了风寒,要不要找个大夫开副药”

    “不用”迟肆猛然绷直了背,“我身强体健,绝对不可能生病。”

    “即便习武之人,偶尔染一两次风寒也是常事,哪有人不生病的。”齐季眼梢微弯,“你脉象有力气血畅通,也

    生不出什么大病。”

    “这样,今晚你早些休息,若是明日还觉得有什么不适,我们再去找大夫。”

    他精致如画的双眸里又闪过一丝嘲弄“老四,你该不会害怕喝药吧”

    “怎么可能。大爷我这辈子就没有怕过的东西。”迟肆昂首,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本想好好解释清楚,他不会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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