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第 61 章

作品:《将军靠美貌征服天下

    好一个格杀勿论。

    先将罪名强加在他头上, 若不反抗,被缴了械上了枷,今晚就得“遭遇意外”横死在牢里。

    若反抗, 即刻诛杀。

    林策嘴角微微一扬,横刀立马。

    锋锐的刀锋倒映灯火,寒芒流转,如星辰闪亮。

    霎时间, 又一大群兵士出现在城门口,将羽林卫又围了起来。

    王家人完全没料到此种情况, 左顾右看, 惊愕不已。

    羽林卫参将认出这群官军的装备制式, 乃是镇北军, 和镇南军。

    这两方人马联手出现,参将不禁骇然“林大将军,你这是何意”

    林策先只带了一队轻骑,和钟誉一共七人,将上钩的王相引出, 此时才露出真正的布置。

    王相想当捕蝉的螳螂,他就做那只在后的黄雀。

    他朝羽林禁军一笑“若我说,王相才是谋害董太后的真正主使,你信不信”

    情势瞬间巨变, 羽林卫面面相觑, 不知这两方, 究竟谁说的是真。

    “胡, 胡说八道”王家长孙气急败坏, 朝羽林卫大吼大叫, “还不将人拿下”

    这个草包仗着家世作威作福惯了, 以为人人都该对他唯命是从,丝毫没想过,自己还被围在包围圈中。

    羽林卫站着没动,他气的七窍生烟。

    “老夫记得,你是林策的男宠,名叫”左相此时抚着长须,皱眉看向“徐如”。

    他的语气比自己孙子淡定不少,但计划被林策识破,也气的脸色黑沉。

    这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男宠,一副目中无人的无礼做派,他做了多年丞相,从未被人如此蔑视过。

    “名叫什么”林策嗤笑,“王相老眼昏花,记性也不好。还是早点回去睡觉,明日接着炼丹养生,或许能多活几日。”

    “诶,我差点忘了,”他嘴角扬得更高,“谋害皇族,是株连九族的重罪。王相无论再吃多少仙丹,也没几日可活。”

    镇北军都是出身低微的贱民,不懂礼数。

    王相勃然大怒“林大将军,你就这么管束下人”

    “你谋害太后,又放纵男宠,对本相不敬。今日若不将你正法,我南昭天威何在”

    王相怒喝自己带来的私兵“速速将人拿下”

    林策身边只得六个兵士,王家私兵虽被镇北和镇南军包围,但他们人多,完全能够迅速将林策捉拿。

    一旦把林策擒住,外围的兵士根本不足为惧。

    私兵正欲动手,忽然一声“慢着”,在夜空中响起。

    清越嗓音声量不大,略带几分悠哉的笑意,却似如雷霆天降一般充斥着凌人盛气。

    王家私兵们身形一顿,仿佛难以动弹。

    谢信带着一队人马,雍容不迫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相前几日才把谋害太后的罪名栽赃在我头上,怎么才过几天,又嫁祸林大将军”

    谢信朝伪装成林策的钟誉眨了眨眼,又朝林策殷勤恭维“多亏徐校尉妙计,引出幕后主使,洗清我身上冤屈。”

    他下令紧挨着私兵的羽林卫“王相才是谋害太后的罪魁祸首。保护林大将军。”

    谢信从左侧大道骑马而来,同一时间,周则意和宁越之也领着一队兵士从右方主道抵达城门口。

    左相虽然调来了守卫京城的羽林禁卫,羽林卫的真正指挥权,在散骑常侍宁越之手上。

    见到直属上官,摇摆不定禁军终于明白怎么回事,纷纷调转马头,将兵器对准了真正谋害太后的主谋王相,以及他带来的王家私兵。

    见到谢信和周则意,王相彻底明白,他中了计。

    他本以为林策偷偷离开京城,他可以趁机把谋害太后的罪名强加到他头上,借着羽林卫的刀,将林策就地斩杀。

    即便明日众人查清林策并非凶手,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

    董太后已薨,淮王没了林策这个后盾,哪还能争夺皇位

    能坐上龙椅的,只有他的侄女婿,吴王周宽。

    他谋杀太后,嫁祸谢信,除掉林策,一石三鸟。

    吴王继位,吴王妃是王家人,王家的女儿成了南昭皇后,往后百年,王家还可继续当南昭权势最大的豪族。

    这是他为王家铺的路。

    王家儿孙没一个成器,他一旦驾鹤西去,王家必然急速没落。往后南昭的世家之首,再不是王谢两家,这让他如何对得起王家的列祖列宗。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在此功亏一篑。

    眼见大势已去,王家长孙急出一身冷汗“祖,祖父,现,现在我们怎,怎么办”

    他方才还在畅想,今晚除掉林策,过几日再除掉周则意和谢信,他可以继位左相,成为权倾天下的权臣,往后谁还敢看不起他,说他是一无所长的废物

    谁能想到,他不仅没能封侯拜相,已有的荣华富贵也即将化作泡影。

    谋杀太后何等重罪,他不想死不想成为阶下囚

    王相恨铁不成钢地狠盯了这个不成器的长孙一眼,浑浊的双眸闪过阴戾辉光。

    他时日无多,才会兵行险招。

    此刻功败垂成,王家在劫难逃。

    但他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王相神色疯狂,厉声喝向私兵“杀了林策”

    私兵也知自己难逃一死,一个个双眼血红,如豺狼一般扑向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林策,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钟誉一声不吭憋了大半天,此时终于可以说话,他朝早已暗下决心,无论怎样都要护好的心上人道“躲到我身后去。”

    林策哼笑“用不着。”

    即便同为三军统帅,一品镇国将军,他从来没把没有上过沙场,淬过鲜血的钟誉放在眼里。

    别说身边还带着五个身经百战的亲卫,就算他孤身一人,区区百十个私兵,根本不在话下。

    他纵马一跃,斩马刀挥出,一道闪亮如新月的刀光裹挟强劲内力,石破天惊一般将同时攻向他的私兵扫落下马。

    五名亲卫配合默契,手中长矛朝地上人影一刺,登时血溅当场。

    林策又一夹马腹,陪他征战多年的另一战友即刻明白主人心思。

    骏马扬蹄立踭,一声嘶鸣,如生双翼般从人群头上跃过。

    夜幕低垂,灯火璀璨,一人高坐马背,凌空飞翔。

    飘逸身姿俊秀挺拔,金相玉质的绝丽面容在灯光下泛出一层净透荧光,似如一柄光华流转的绝世利剑,吸引了世间光辉,美得惊心动魄。

    惊鸿掠影的天人之姿在星影与月华之下跃动着泛金的辉光,夺去所有人的神魂。刹那之间,时间彷如静止,一人一骑于月照中飞驰的画面,灼艳的如同烙印镌刻心间。

    千里神驹飞跃出包围,稳稳当当踏落在地。

    马头急转,斩马刀的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深刻圆弧,又似烈焰罡风再次刮入人群。

    林策从外向内,再次杀入敌阵。

    寒芒闪耀的长刀在敌阵中穿梭,银光流转间,马声嘶鸣,血花四溅。

    王家私兵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南昭战鬼,一人可挡千军万马。

    钟誉在敌阵中央,看得热血沸腾。

    他清楚宇字营的骑兵都是尸山血海里冲出来的杀神,然而亲眼见到徐如杀敌的悍勇姿态,远比想象中更为震撼。

    他一边鄙夷自己是只彻头彻尾的禽兽,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心猿意马,一边拉紧缰绳,同点燃他身上烈火的人并驾齐驱。

    他手持青龙戟,将林策左侧的敌人挑下马,斩马刀在地上一划,那人瞬时尸首分离。

    二人初次共同御敌,却如神交多年的同袍,心有灵犀,配合默契。

    一戟一刀,连眼神的交汇都不需要,合作无间在敌阵中如履平地,四处冲杀,上百人的王家私兵,不到一刻钟,就被杀得人仰马翻,一败涂地。

    一场厮杀很快结束,王相最后的困兽犹斗土崩瓦解。

    飞驰的战马刚一停下,外围观战的人影即刻迎了上来。

    谢信躯马来到林策旁边,关切询问“可有受伤”

    林策斜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这些私兵,连他营中做饭的火夫都打不过,能伤到他,他的姓反过来写。

    谢信霎时放心,转而讨好恭维“将徐校尉骁勇善战,名不虚传,谢某今日有幸得见”

    他马屁刚拍到一半,被周则意急促的话音打断“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你方才被那么多人围在中央,我担心的不知如何是好。”

    “如此危险的行动,往后别再参与。镇北军有那么多兵士,你万不可孤身犯险。”

    “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先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出战。”

    周则意在“徐如”面前嘴一张,话说起来没完没了,吵得人耳朵疼。

    林策目光如刀,冷瞥他一眼。

    周则意识趣地闭嘴,微垂的桃花眼目光潋滟,像是受了欺负的漂亮小媳妇,看的人心口一软。

    可没过一息,他又忍不住喋喋不休“此时已是四更天,你刚激斗一场,累不累饿不饿冷不冷”

    “要不随我回宫,我让御膳房准备宵夜。你想吃什么燕窝鱼翅瑶柱鲜虾你要是不喜欢吃海味河鲜,也有山珍”

    林策不胜其烦,正准备让他闭嘴,忽然感觉后背一凉,似有一道锋锐目光紧盯着他。

    他瞬间转头,顺着目光投来的方向回望。

    漆黑的城墙上,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道人影。

    城楼无灯,夜色中只能看到修长如竹的深暗轮廓。

    虽然相隔遥远距离,那人显然看到了他的回望。二人一明一暗,静默对视一眼,黑影形如鬼魅,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周则意见他陡然转头,顺着他视线一同抬首望去,除了漆黑的城墙轮廓,什么也没有。

    “没怎么。”林策轻微皱眉,凶横朝周围人道,“别围在我旁边,又不是没事可做。”

    还剩着一大堆烂摊子,亟待收拾。

    王相和王家长孙被镇北军压跪在地,一个面如死灰,瞬间又苍老十岁。一个仍不死心,还认为自己是呼风唤雨的世家公子,对着兵士骂骂咧咧。

    镇北军兵士用长矛的木柄朝他脸上狠狠一招呼,欺软怕硬的王家公子即刻收了声,再不敢言。

    王相谋害太后,意图嫁祸谢信,这笔账该好好清算。

    羽林卫将两人押去廷尉府大牢,等候明日三堂会审。

    剩下的王家私兵也一同先行关押,按律处置。

    城门口经历一场激斗,血流满地,须得在天亮之前清理干净。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纷乱的深夜终于重返宁静。

    林策再次将目光转向周则意,嘴唇微抿静静看着他。

    周则意眉眼半垂,微吸一口气“我知道。”

    事情还没完。

    “那走吧,”林策调转马头,“人在将军府。”

    他拉起缰绳,带着自己的

    兵马朝将军府归去。

    周则意急忙策马跟上。

    谢信被周则意抢过话头后,一直在一旁静看林策。

    他早已察觉,林大将军对淮王的态度和对旁人有着微妙的不同。

    他心中酸涩不已,却无可奈何,只能在心中无奈哂笑“夫人偏心”,随后紧捏缰绳,关节泛青的手在马背上一拍,同样去往将军府方向。

    钟誉趁着混乱,没人注意时悄悄取下面具。

    毒蛇已被引出,他无需再假扮林策。

    然而整场戏还未落幕,他必须看到最后。

    一行人回到将军府,早有准备的兵士们亮起风灯,沉睡的府邸瞬间被明亮的灯光唤醒。

    侧院厢房内,鹤生还裹在衾被里,两个亲卫推门而入,直接把被子一掀,大喝道“起来装什么装”

    鹤生勃然大怒“现在才几点深更半夜擅自进屋,你们,你们打算做什么”

    亲卫冷笑“走”

    “走,走去哪儿”

    “少他娘的废话,跟着来。别逼我们动手将你绑过去。”

    鹤生被这群蛮横无礼的军汉气得七窍生烟,却敢怒不敢言。

    这些出身乡野的村夫不读诗书不尚礼仪,又在战场上沾染一身血气和匪气,他根本不能异想天开指望和他们说理。

    他满心愤怨,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披上外袍,跟着两人走向将军府大厅。

    正厅外面的中庭亮着几盏琉璃灯,在开阔平坦的庭院中央照映出一团暖黄。

    一道玉树临风的颀长身影负手而立,凛然盛气有如王者君临。

    灯光未照到的四角,依稀有着高高低低的人影轮廓,因光线黯淡,看不清是谁。

    鹤生走入广场,一眼望见站在中央的周则意。

    他身形乍然一顿,随即小跑着快步走到他面前,双膝跪地,朝他诉苦。

    他是淮王的随从,在宫里一堆宫人围着他奉承讨好。

    淮王让他来将军府当内务总管,林策转头就叫他做打扫一类的粗活,还要时刻忍受那些野蛮兵士的白眼。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林策将我呼来喝去,实则是借着折辱我,给殿下脸色看。”

    “林策完全没把殿下放在眼里。殿下一定得给鹤生讨回这口气,不能让镇北军如此专横跋扈,骑在您的头上”

    鹤生来将军府不过两天,似乎受尽一辈子的憋屈,声泪俱下朝周则意哭诉。

    周则意无动于衷,听他说完后,平静问道“鹤生,你什么时候和王家勾结在一起的”

    鹤生的抽泣戛然而止。

    空旷的中庭霎时寂静无声,细弱虫鸣似乎都被夜风吹散远去。

    “殿,殿下在说什么”低哑的嗓音微微颤抖,“鹤生没听明白。”

    周则意居高临下,垂眸看向他“那日你来皇城找我,说你原本打算走遍南昭万里河山,却因为放心不下我,最终决定留在京城。”

    “我听到的时候,心中非常欣喜。十年前,你为了我留在侯府中,你我二人朝夕共处,我以为,我们的情分到底和旁人不同。”

    “我十分高兴你能留在宫中,继续在我身旁服侍,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

    “殿,殿下,”鹤生仍旧否认,“此话从何说起”

    周则意微微一叹,语调依然如古井无波“你想要我说个明白也好。”

    “秋山宴那晚,你在我酒水中下药,然后让宫女将我引到山湖水榭。你骗了我,也骗了她。”

    “下药的是你,她没那个胆。她只是被你诓骗,帮你传话。你对她说徐如找我,她信以为真,将我领至水榭。”

    “然后,你趁她不

    备,把她从山道上推下,将她杀害。你怕我查到你身上,便想出这样的毒计,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你清楚,死人不会说话,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

    “那宫女已死,”鹤生狡辩,“这些只是殿下的臆断。鹤生冤枉。”

    周则意无意和他辩论,只继续往下说“那日林策入宫觐见皇祖母,越之前去迎接。你看准机会,急速前往长宁宫,朝皇祖母奉茶。”

    “想必,你说那杯茶,是我让你送去的。”

    “皇祖母知道你是陪伴我十年的长随,对你毫无戒心,根本不会想到你假借我的名义在茶里下毒。”

    “祖母在越之和林策面前,喝下那杯毒药”周则意沉默片刻,未再说下去。

    “你送上毒药之后,飞速离开长宁宫正殿,寻找下一个目标独处的长宁宫宫人。无论是谁都可以,只要方便你下手杀了她。”

    “有个宫女刚好在御花园的水池边,很不幸,被你溺死在水里,成了你的替罪羔羊。”

    “这就是为什么,无论我怎么查长宁宫的人,找不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因为凶犯是你。”

    “这些同样是殿下的臆测,殿下可有任何证据”鹤生还在负隅顽抗,并企图用十年的情分打动周则意,“我为了照顾殿下,自愿留在侯府。我对殿下的一寸丹心,天地可鉴。”

    “鹤生,”淡漠嗓音隐含些许叹息和无奈,“莫非我在你眼里,一直是那个只有十二岁,懵懂无知的少年,可以任由你轻易欺骗”

    鹤生身形明显一僵。

    “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你来将军府”

    “因为宫中要为太后举办丧事,有很多官员女眷入宫吊唁。我并非内侍,不宜露面。”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把你送进将军府的借口。”周则意直言不讳,“而你欣然答应,因为这对你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你想入将军府,刺探林策的情况。”

    “我已经怀疑到你身上,你可知道”

    鹤生沉默不答。

    “你们原本计划将谋害皇祖母的重罪嫁祸到谢信身上,既可以自己脱罪,又能除掉谢信,可谓一石二鸟。可惜,计策未能成功。”

    “而此时,林策的副将突然遇刺,为防北燕突然举兵,他必须即刻返回朔方。”

    “毒杀皇祖母的凶犯还未找到,他此刻离京,正巧可以将谋害太后的罪名栽赃到他头上,指控他畏罪潜逃。”

    “然而这一切,都是林策引蛇出洞的陷阱。”

    “你果然中计,将此事告知你真正的主子,王相。林策假装只带六个护卫,夜里悄悄出京,王相带了上百私兵,还调了五百守城的羽林卫,打算今夜就置他于死地。”

    “我现在站在这里,王相的下场,你应该猜得到。你们自以为万无一失,其实一开始,就已经中计。”

    “殿下凭什么说是我给王相通风报信”鹤生反问,“殿下为什么不怀疑,林策自己的手下和王相勾结”

    “将军府里有内奸,他背叛了林策,殿下却怀疑到我头上。鹤生冤枉,还望殿下明察”

    “将军府里可没有这么愚蠢的内奸。”一声冷笑传入鹤生耳中,林策从阴影中走出,鄙夷不屑看了他一眼,“会将那封密函信以为真的,只有你。”

    “为何”

    “因为你蠢。”

    鹤生气的脸色煞白,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出几分面目可憎的狰狞。

    林策讥诮“你不服那我告诉你。”

    “那则密信上说,老裴膝盖中箭,伤势严重。即便将军府有内奸,他们一听就知这事是假的。怎么可能中计,将此事告知王相。”

    “

    倘若内奸是镇北军的人,王相便会知道这是我设下的计,我们出城不可能遇到阻碍。只有你,才会把这个玩笑当真,将我们夜里偷偷出城的事告诉他。”

    见鹤生仍是一脸茫然,他再次嘲笑“将军府的马都比你聪明。”

    鹤生龇牙咧嘴怒问“究竟为什么”

    钟誉忍不住道“因为膝盖中箭,伤势严重,这本就是一句军中常见的玩笑话。”

    他假扮林策时,尚不清楚林策的计谋。

    但是一听到这句话,他便知晓,什么副将受伤,北燕偷袭,都是假的。

    “但凡在军中待过一段时日,都知道这句玩笑话。就算有内奸,那内奸也知此事纯属瞎编,怎么会告诉王相,让王相带兵拦截。”

    “你和王相都上了勾,完完全全将自己暴露。”

    林策接上钟誉的话“若非你又蠢又笨,王相此刻还躲在暗处。能抓住他,你居功至伟。”

    “该给你记上一功。”他思忖半刻,“赏你一个全尸,你觉得如何”

    他虽在和鹤生说话,周围所有人都感觉后颈冰冷。

    这人长着一张相貌倾世的脸,却有着和外貌毫不相称的凶狠。

    证据确凿,鹤生无可狡辩。他被林策结结实实摆了一道。

    周则意在心中无奈轻叹,吩咐禁卫“把他押下去,等候发落。”

    “殿下”鹤生尖声道“殿下为何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背叛”

    有什么好问的

    周则意淡漠看向他“无非利字当头。在你眼中,你背叛我投靠王相,比效忠于我能让你获利更多。”

    天下人熙熙攘攘,皆为名利,谁也无法超脱五行。

    那双桃花眼天生含情,被这潋滟目光注视,极易产生一种他钟情于自己的错觉。

    周则意对鹤生背叛自己的缘由漠不关心,可越是这样,鹤生越是忍不住想说。

    “我在暗无天日的侯府中待了十年。出来的那日,是我这辈子最欢欣雀跃的时刻。”

    “殿下赏了我许多金银珠宝,我就想,我一定要好好享乐。”

    “那几日,我去了京城最富贵奢华的销金窟,过着神仙一般风流快活的日子。”

    整整十年,被囚禁在鬼屋一般荒凉破败的侯府之中,眼前只有布满蛛网的屋舍和蔓径的野草,头顶的苍空浮云也只那么方寸一片。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清苦,对身心都是一种酷刑折磨。

    鹤生过了十年暗无天日的苦痛岁月,一朝重获自由,便轻易被红尘浮华迷花了眼。

    “我成日出入青楼,花天酒地,结识了一些风尘女子。没过几日,在她们的怂恿下,被她们带去了赌坊。”

    “我自以为的风流潇洒,原来是有人早已设好的陷阱。”

    鹤生长吁短叹,悔不当初。

    “我一入赌坊,便遭人设计,不仅输掉了所有的钱财,还债台高筑。”

    周则意给鹤生的银两,原本足够他过富贵余生。

    可惜赌博就是如此,一旦陷入,一生尽毁。

    “那帮人早有预谋,出千骗光我的钱,将我抓到一处空屋,威胁我让我加入他们。”

    想到那日的情景,鹤生仍心有余悸“我不答应,他们就要,就要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砍下来,还要挖我的眼睛,削我的鼻子,砍我的双腿,再将我剥皮抽筋。”

    “殿下,我,我怕啊”他声音哽咽,“您没见到当时的情况,他们,他们就在我眼前折磨另一个人,将他的血肉一片一片割下来。那人撕心裂肺的哀嚎,那人不成人形的惨状,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我,我害怕。我不想经历那样痛不可忍的凄惨,不想变成他那副惨状”

    中庭广场寂静无声,只有轻微抽泣在夜幕中缓缓回荡。

    这回没人指责鹤生。

    即便钢铁之躯的镇北军兵士,也有受不了非人的酷刑折磨,不得不投降北燕,出卖自己同袍的时候。

    鹤生只是个普通人,见到仿佛阴曹地府般的可怕场面,因恐惧而屈服,乃人之常情。

    一旁有人愤恨插了句嘴“这王家人看上去人模狗样,手段竟如此狠毒。”

    “殿下,”鹤生略有疑虑,“我也是方才听你说起,才知道王相参与其中。”

    他此时已不打算再隐瞒,一五一十朝周则意全盘交代。

    “那帮人从未说过,他们是谁的手下。我只知道领头的那个,旁人称呼他凤竹先生。”

    “凤竹不仅仅只是威胁。他告诉我,我的父母原本都是定国侯府的下人,只因为犯了一点点小错误,就被下令活活打死。”

    “凤竹对我说,定国侯一家草菅人命,我应该为父母报仇。”

    一边威胁,一边蛊惑,根本容不得鹤生拒绝,只能被迫加入他们。

    “后来我查探过凤竹此人。他并非谁家门客,而是游走于各家门庭。许多世家遇到难题,只要花钱找他帮忙,一定能成。”

    “我别无选择,只能遵照他的命令,去宫里找殿下。”

    成为凤竹安插在周则意身边的一颗棋子。

    他自嘲一笑“像我这样的,恐怕在各个世家公卿的身边,还有许多。”

    所以凤竹手眼通天,能办到别人不能做成之事,皆因他的爪牙早已遍布京城各处。

    “我入宫后没多久,就到了秋山宴。凤竹不知跟着哪家公卿也来到行宫。他找到我,要我在殿下的酒水中下药。”

    鹤生为自己开脱“那只是助兴的药物,不仅对殿下无害,还能让殿下和佳人一度,共赴人间极乐。”

    一切都如周则意所说,他给周则意下药,诓骗一个宫女给周则意传话,再杀掉她。这样别人就会以为,一切都是那宫女所为。

    鹤生因为和周则意的情分非同寻常,虽无官无职,却是周则意最亲近的心腹。

    宫里那些宦官宫女,叫他“大人”,对他奉承讨好,他一夕之间,从一介庶民变为手握权势的人上人,甚至异想天开,做起了出将入相的美梦。

    他抵御不住美色,更抵御不了权势的诱惑,再一次迷失于红尘的浮华。

    小太监们几句奉承就将他哄得找不到北,他开始在周则意面前争宠,妄图打压宁越之,从宁越之手上夺权,成为他那样执掌内廷,乃至可以调度羽林卫的当朝大官。

    “秋山宴之后没多久,凤竹再一次找上我。他,他让我找机会,谋杀太后。”

    “我不想的,殿下,我不想的。”鹤生表情扭曲而丑恶,一遍一遍强调自己被逼无奈,替自己狡辩开脱。

    第一次给周则意下药,他说服自己,只是一些助兴的药物,殿下和佳人共度良宵,可尽情尽兴地享受人世欢愉。

    达官贵人们行乐时都爱服药助兴,之欢的滋味那般美妙,他是在帮殿下,何错之有

    他得了太常家一大笔钱财,周则意也并未追究此事,他便真心安理得起来。

    有了这一次,便有下一次。

    凤竹第二次要他办的事,从下催情药,变成了下毒。

    无论愿不愿意,有了太多把柄在凤竹手上,若不从,凤竹将他下药杀人一事公之于众,现在的权力财富,通通烟消云散。

    他成日被小太监们奉承吹捧,一颗心早就被吹上了天,怎会愿意跌落凡尘,做回一介庶民,甚至沦为阶下之囚。

    “鹤生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听从凤竹的命令。”

    “你哪是没有办法”宁越之阴狠冷嗤,“你是想要权利富贵。”

    “最初你被凤竹盯上,因为恐惧,不得不加入他们,当时或许别无选择,但你入宫之后,明明可以朝殿下说出一切,求殿下相助。”

    “你不过只欠了点钱,尚未作恶,朝殿下坦承一切,完全可以脱离凤竹的掌控。但你什么都没说。”

    鹤生颤抖道“那,那是因为凤竹无所不在,我若朝别人说了,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宁越之冷冷一笑。

    鹤生的谎言他懒得浪费口舌去戳穿。鹤生入宫,三分被迫,七分自愿。

    还是周则意那句话一切皆是利字当头。在他眼中,背叛周则意,比效忠于他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而后他给周则意下药,又怕事情败露杀了宫女,这才真正被凤竹拿捏在手。

    为了保住已有的权势,他只能对凤竹唯命是从。

    周则意沉默良久,最终只吩咐手下“将他押下去。”

    “殿下鹤生自知罪责难逃,但有件事,鹤生必须告诉殿下。”

    “我一从侯府出来,就被凤竹盯上,可见他早有谋划。”

    宣武帝驾崩,太后在百官面前半真半假哭诉她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早年丧夫,痛失爱女,如今又没了儿子,只剩外孙这唯一血脉。

    她要放周则意出来,谁也不好说半个不字。

    阻止唯一的亲人在她膝下尽孝,谁敢开口反对,谁就被记入史册,遭家中父母,遭天下人,遭后世痛骂。

    凤竹一听到这个消息,便将注意打到了周则意身边的长随身上,其心机之深,细思极恐。

    “凤竹乃玄门高士,身怀道法,有分神化形的本领。”鹤生提醒周则意,“宁大人说凤竹已死,我不这么认为。”

    “我今日听到林策副将受伤,他要赶回朔方,便将消息写在纸条上,包了一颗小石子趁将军府的人不注意,扔出墙外。”

    “我只负责传递消息,之后凤竹怎么做,我一概不知。”

    “刚才听殿下所言,王相带兵拦截了林策。所以殿下觉得,我是王相的人。”

    鹤生信誓旦旦“可我真的,和王相,和王家没有任何接触。”

    周则意认真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我明白。”

    凤竹收钱办事,他收了王相的钱,安排鹤生谋杀太后。

    而他很可能没死。

    鹤生被人带走,他毒杀太后,难逃法网。

    林策看向周则意“那天晚上的凤竹已经死透。”

    他亲自查看过尸体,第二日宁越之还让仵作详细检查过。

    只是鹤生已经交代得很清楚,凤竹并非一个人,他有许多爪牙。

    死的那个,很可能并非真正的凤竹。

    凤竹带着面具,出入于各个世家,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什么分神化形之术,”林策讥诮,“装神弄鬼,还真有蠢蛋相信。”

    宁越之忍俊不禁看向他。

    偷天换日之计,他的林大将军才玩的炉火纯青。

    此刻已快过五更天,众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居所。

    林策走入内院,正打算回房补眠,身后跟来一人。

    “你怎么还不回宫”正打算回头,猝不及防被那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周,则,意”林策愠怒,“放开”

    周则意天生神力,赤手空拳短兵相交,他不是对手。

    对手先发制人,他被牢牢禁锢在他怀里,根本挣脱不开。

    周则意不听他话,埋首在细腻白润的后颈,小心翼翼又放肆大胆地吻上。

    深慕之人身上总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能让他心绪平和安宁。

    而今混入一缕血味,非但不腥不臭,反使淡香变得浓烈,令人心醉神迷。

    “十年之前,我娘是摄政的公主,我爹是手握虎符,总领南昭百万大军的兵马元帅。我从出生之时,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侯府世子。”

    周则意身份本就贵不可言。后来先帝驾崩,太子周宁继位,然而周宁年纪尚小,被长姐夺了权。

    定国侯更是改了国姓,所有人心知肚明,安平长公主没能当上皇太女,无法成为女帝,但她可以用这样的方式,让她的儿子成为下一位天子。

    “在我十二岁那年,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定国侯一家暴虐无道,繁刑重敛,半数钱财都堆积在定国侯府。

    南昭国库空虚,民生疲敝,百姓怨声载道。

    二十岁的宣武帝羽翼渐丰,最终夺回皇权,诛夷定国侯九族。

    “我父母双亡,孤身囚禁侯府,仅有一个侯府下人愿意留在府中陪我。”周则意自嘲一笑,“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府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他埋在林策颈窝,声音有些闷,林策竟一时难以分辨,他究竟在笑还是在哭。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