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8章 流星(终)

作品:《从UP主开始

    贾树道、老秦、张晋帆走过来。

    孟时停下话头,管斌则挨个给他们散烟。

    贾树道接过去,说“这出戏挺有意思。”

    老秦说“贾经理,这只是意外。”

    “意外吗”贾树道把按着的冰袋拿掉,说“我一直带着诚意,在李姜山的饭馆就一再强调我们从来不是敌人,我们华石停止了后续的巡演计划、终止了与八百里秦川的合同,仁沛被调回了母公司。”

    “我们一退再退,做的已经够多了。”贾树道说,“只是没想到今天孟导给我来了这么一出好戏。”

    秦轻雪迈着礼仪课上掌握的优雅步子,走到孟时身边站定,红唇轻启“贾经理,您所说的这些是我们双方合作的前提,与之对应,我们同样在付出。”

    贾树道舌头在口腔里顶了一下已经红肿起来的脸颊,又伸手摸了一下,说

    “我们自始至终感受不到你们的诚意,以及应有的尊重,但我们依旧保持耐心,甚至决定把播出平台定在我们不熟悉的哔站,以迎合”

    “以迎合贵方的规划。”他目光停留在孟时脸上,“我想或许我们不该把姿态摆的如此低,以至于让你们产生某种错觉”

    贾树道终于开始舒展一直蜷缩的肢体,提醒身边这些人华石是一头正逐渐失去耐心的猛兽。

    一直没有参与对话的孟时,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说“哔站不是督亢地图。”

    他的话没头没尾,但却让贾树道逐渐用力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秦、张晋帆几人感到诧异。

    孟时说“给我和贾经理一点时间说几句话吧。”

    等所有人离开酒吧,孟时走到吧台后,给贾树道递过去一杯冰水,“有很多人觉得我和他们是一类人。”

    贾树道不语。

    “但他们都错了。”

    孟时找出来李哥的煤油打火机,大拇指弹开机盖,拨片发出清脆的声响,随着转齿和火石摩擦,浸透航空煤油的棉芯燃起蓝色的火焰。

    贾树道把烟点燃,小口的嘬一下,抬头,张嘴,轻飘飘的烟冒出来,“那你是哪类人。”

    打火机合盖,发出一声闷响,火熄灭。

    孟时说“我们才是一类人。”

    贾树道抬头,语带嘲笑,“哦,是吗我们是哪类人呢”

    孟时把玩着打火机,坐下来,说“别人眼里,只认钱的臭傻哔。”

    贾树道说“我不否认,但我觉得你不是。”

    孟时说,“我确定自己灵魂深处有这么个傻哔,倒是你现在有些变味了。”

    贾树道看着他经常下意识被忽略的年轻脸庞,说“孟时,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孟时拿了个烟灰缸放在他面前,笑道,“我现在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反而是你对我的个人情绪,正在让你做出错误的决策。”

    贾树道弹了弹烟灰,说“哦,是吗”

    孟时把火机放在两人中间,说“哔站第二季度数据显示,月平均活跃用户为1303亿,环比增长只有188,

    截至八月有760万付费大会员,虽然同比增长达到111,但付费会员占整体月活的比例不到6。

    同期对比,奇艺视频的订阅会员为107亿。

    此外,哔站的会员平均支出在近几个季度也一直呈现下降趋势。

    所以是什么让你放弃奇异,坚定的选择把乐队放在哔站”

    贾树道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把问题抛回给孟时,“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乐队放在哔站”

    孟时把李哥留下的烟拿出来,自己点了一根,又给贾树道递了一根,“加速破圈扩张的哔站正逐渐失去社区文化调性,陷入与更大体量的视频平台同维度竞争的残酷现实,

    低质内容与u主争议频发,大量营销号涌入,内容生态遭破坏,强互动反馈的社区属性被削弱,

    坚持原有社区调性的忠实用户逐步流失,新旧用户之间的冲突逐渐显现,用户体验和用户黏性正在慢慢下降,

    整体浮躁的氛围,太容易被煽动了,

    在以提高道德水准的娱乐中,地下乐队和它天生相性不合,

    这种情况下,哔站用户乃至本身面对华石的全力运作,可以被当成一件武器,或者包裹武器的督亢地图。”

    孟时伸出手掌,“我乐意一一列举出华石接下来的要迈的步伐,你想听吗”

    贾树道不语。

    孟时也不急。

    半根烟后。

    贾树道叹了口气,说“你不参与制作乐队,你一无所有、无欲无求,怎么让人心里踏实,我看不出你图啥,夜里不能入睡啊。”

    孟时说“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我凭什么一无所有,无欲无求,你知道我在这件事里得到了什么吗你只知道我解散乐队,放弃在圈里的名声,放弃参与乐队制作,但你看不到我究竟得到了什么。”

    贾树道看着孟时的眼睛。

    他想到了孟时说自己是寄居蟹。

    寄居蟹刚出生时本体较为柔软,易被捕食,长大后,必须要找一个适合自己的房子。

    这时,它会向海螺发起进攻,把海螺弄死、撕碎,钻进去,用尾巴钩住螺壳的顶端,几条短腿撑住螺壳内壁,长腿伸到壳外爬行,用大螯守住壳口。

    自此,被杀死的海螺躯壳,成为它寄居的家。

    “我们从来不是敌人。”孟时缓缓吐出一口烟,说“从资本和人脉的角度说,轻雪传媒出手和我出手有什么不一样吗”

    贾树道手臂上汗毛瞬间竖起他图的是秦轻雪和整个轻雪传媒

    “没有救世主,从来没有。”

    孟时把打火机点燃,又啪的盖上,像老朋友唠家常一样,说

    “摇滚乐从来只吸引会被吸引的人,所谓的综艺、主流化,只是让它扩大吸引范围,仅此而已,而我们需要做的是停止猜疑,放下个人情绪,站着把钱赚了,安安稳稳的当一个傻哔。”

    贾树道看着孟时,只觉他像一只隐藏在茂密树叶中轻缓甩动尾巴的花豹,让人背后发寒。

    孟时给自己倒了杯水,淡淡一笑,“或许真的有人在乎摇滚的未来,但绝不是你我。”

    从湾仔新北市瑞芳到猴硐车站,下列车过天桥,是猴硐村。

    猴硐曾经是没落的矿业村,如今它被称为猫村,还有一个“全球六大撸猫圣地”的名号。

    至于其他五个在哪,张仁沛不知道,因为他不喜欢猫。

    从四九城回湾仔,张仁沛和公司请了长假,一个人坐火车回了老家。

    早已把父母接到台北的他,对于老家的记忆还停留在老旧的火车站,废弃的煤矿,以及旧屋残墙

    只是记忆里犹如荒野镖客中荒凉西部小镇一样的猴硐,如今已经被“萌系”所包围。

    这里大多数猫都有自己的名字,还有专门的墙画,将许多猫咪的形象特征和名字画在墙上。

    除了车站有一座猫的纪念雕像,还有人猫共用的“猫桥”。

    旅游业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张仁沛这段时间一点点的休整荒废了许久的房屋,一点点的拔去庭院里杂草,修剪树丛。

    又买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整日骑着在村里游荡。

    前几天收拾阁楼,还从里面翻出来一把吉他。

    他把早已不能用的弦换成新的,用粘合剂把裂开的板一股脑粘住,再把螺丝拧紧,生涩的弹了一首无法老去。

    只是这些都不能让他的心放松下来。

    十分钟后,贾树道走出酒吧,孟时挥手目送他离开。

    等贾树道走远,秦轻雪问“怎么说”

    孟时说“我和老贾现在是坦诚相待、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没有尔虞我诈,只有精诚合作。”

    秦轻雪只感觉莫名其妙,“说人话。”

    孟时说“就是聊了些他想听的,愿意信的。”

    管斌、老秦、秦轻雪懂了这是忽悠瘸了。

    麦子又问“孟时,你有热爱的东西和人吗”

    孟时不语。

    麦子说“你爱我吧。”

    孟时说“姑娘,我有热爱的东西和人了。”

    秦轻雪说“谁”

    孟时说“反正不是你。”

    秦轻雪一脚踹了过去。

    孟时拍了拍不存在的脚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蹲在墙角,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仁沛坐在檐廊望着庭院,几只飞蛾围着绕在树上的灯转。

    微风轻拂,光影斑驳,秋天的夜空星光闪烁,但漫天的繁星在他眼里犹如一只只冷漠的眼睛,充满了轻蔑和鄙夷。

    张仁沛曾经觉得,天上那么多明亮的星星,总归有一颗属于他。

    现在他觉得这片星空下,世界小的没有立锥之地。

    他闭上眼睛,想到了解脱。

    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妈妈,他们抛弃了我,像歌唱一样抛弃了我”

    “”

    “妈妈,当你回首一切,这个世界会好吗”

    铃声一遍一遍倔强的响,好像如果没人接就会打到地老天荒。

    直到第三遍,张仁沛睁开眼睛。

    “孟时。”

    他念着来电显示上面熟悉的名字。

    多熟悉的名字啊,哪怕没有真正的见过面,甚至没有说过话,但却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名字。

    他接起来放到耳边。

    孟时点燃打火机说

    “回来吧。”

    “自始至终,只有你真的在乎摇滚。”

    张仁沛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机早已挂断。

    他望向庭院,一只猫从树上跳下来,雪白的猫毛因风而起,在一小簇的灯光里,犹如飞舞的雪。

    张仁沛抬头仰望星空,一颗流星从天际划过。

    他觉得脸上有些温热,伸手摸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竟已泪流满面。

    旋转的光影终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