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我想回家

作品:《穿越古代考科举

    陆氏是被一阵药味激醒的, 她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在念叨着什么,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娘, 娘”程偃看向大夫, “老先生,我娘为何醒了还是这般模样”

    老大夫又给陆氏把了把脉,随后为她施针,半刻钟后, 陆氏总算是完全清醒了。

    她疑惑不解“你”

    老大夫打断她“你先别说话, 把药喝了。”

    一刻钟后, 陆氏知道了事情缘由,昨日晌午程偃跑出门, 她追儿子的途中摔倒在田里, 幸好旁边是水田, 水稻和柔软的泥土托了她一把,程偃在剧烈的心悸下忽然就清醒了。

    他不敢过分移动亲娘, 于是央求村长儿子去镇上请了医馆的坐堂大夫,昨日陆氏未醒,程偃好说歹说才把老大夫留了一夜。

    陆氏靠在软枕上, 对儿子道“我忽然想吃口咸菜, 你拿包零嘴去全山家换些来。”

    程偃没动,在陆氏打算又一次催促时,他才转身离开。

    正屋只剩她和老大夫两人, 陆氏叹息道“我还有多少日子”

    老大夫捋着胡子刚要安慰, 陆氏又道“我的身体我有数, 还望老先生如实告知。”

    老大夫伸出两根手指。

    两年。

    陆氏微微颔首,她甚至还开了个小玩笑,她说“跟我猜的差不多。”

    但老大夫笑不起来。

    他对这一家人印象太深了, 小小年纪郁结于心的孙子,心性如稚儿的儿子,快要油尽灯枯的奶奶。

    当初陆氏带着孙子来医馆看病,他就觉得陆氏的气色有些怪,不像是正常的身体康健。

    但陆氏没有主动提出看病,他总不能追着给人号脉。

    两刻钟后,程偃借了牛车亲自将老大夫送回镇上,快到医馆时他才低声问“我娘她”

    老大夫摇了摇头。

    程偃便走了,他没有把此事告知在县城念书的儿子,回家安心照顾他娘。

    他把家里跟儿子相关的东西都收拣了,第六日早上,他眼中的清明慢慢散去,茫然的看着陆氏。

    “娘”

    陆氏应声,她忧心儿子继续闹着找孙子怎么办,她现在腿脚不方便,程偃若是跑了她真没法追。

    然而程偃再没提起过程叙言,母子俩好像又回到了过继孩子之前。

    陆氏花钱请易全山过来照料他们,本来易全山不收钱,他家种着陆婶子一家的地,帮个忙怎么了。

    但陆氏只道照料时间久,亲兄弟还明算账,不要坏了两家情谊。

    太阳高悬,易全山在院子里劈柴,程偃忽然凑过来把他吓了一跳。

    “偃兄弟,你这是干嘛”

    程偃盯着他手里的斧头不眨眼。

    易全山犹豫问“你不会想劈吧”

    程偃不说话。

    易全山

    婶子快来管管你儿子。

    程偃握着斧头,总觉得这斧头不称心意,但为什么不合心意他也想不明白,他把木柴放好,一斧头劈下去。

    程叙言手一抖,纸上霎时间晕出一个墨团。他微微拧眉,压下心里那股不舒服。

    直到上午的学习结束,他找到裴老。

    “你想回家看看”面对程叙言的请求,裴老一脸不赞成,“你并非两三岁幼童,不要太过眷恋家里。再者,你奶奶离开前曾恳请过老夫,让老夫对你严加管教,除非你奶奶亲自来接否则不让你独自回家。”

    程叙言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

    裴老甩袖离开,留下程叙言呆愣在原地,裴让过来安抚的拍拍他的背“祖父虽然严厉,但道理却没错。叙言,好男儿志在四方。”

    走又走不掉,还被灌了一通大道理的程叙言只好作罢。

    晚上他躺在床上休息,月光被窗格子分割成铜钱大小,洒了一地。

    程叙言出神的看着一个,两个,三个

    如果他爹在这里,恐怕会兴奋的跑过去,压根没法睡觉吧。

    程叙言翻了个身,也不知道爹和奶奶现在在干什么,他爹那个样子真的很让人担心。好想回家看看。

    看一眼也好啊。程叙言无力想到。

    月风拂过树叶,窗外传来细碎的沙沙声,仿若催眠曲。

    程叙言听着听着忽然坐起来,如果他表现的很好,是不是能得个机会。毕竟现代学生们表现很好都会给奖励的吧。

    有了目标,程叙言一改之前的犹疑,他在心里唤着“系统,我要学习。”

    电子音仍然平板无波“恕我提醒,宿主现在需要充足的睡眠。”

    “我每天能睡三个半时辰就够了。”程叙言大着胆子补充“理论上来说,我是宿主,应该可以自行决定学习时间。”

    系统“”

    系统“我知道了。”

    程叙言闭上眼,脑海里出现机器小人和面板,而他要学习的是孟子腾文公下。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程叙言跟着过了一遍原文和大意,询问其中人物的大致生平,进一步加深印象。

    他迷迷糊糊睡过去,早上被系统叫醒,那是昨晚跟系统约定好的。

    脑子里自动播放腾文公的内容,程叙言一边跟着记一边在窗边热身。

    “立天下之正位独行其道”

    他靠墙倒立,又顺了一遍大意,基本就把这一篇背个七七八八。

    待到外面天光微亮,他收拾齐整出房间,与裴让一同去饭厅跟裴老用早饭。

    饭后,程叙言跟裴让在院子里背书。

    古代的眼镜是个稀罕物,名曰叆叇,非富贵者难求。所以读书人还是很保护眼睛。

    等到巳时时分他们才回到书房,听裴老先生讲学一个时辰,学生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很快得到裴老先生的解惑。

    程叙言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学习系统给他讲学的时候,讲的细致,客观。而裴老先生讲学的时候,哪怕尽量客观了,但仍然残留了一小部分个人色彩。这是人性避免不了的。

    下午时候气温最高。

    程叙言在书房练字,忽然被推了一下。

    程叙言

    程叙言好奇道“有事吗”

    “书房里太闷了,我们去池塘边的凉亭练字。”裴让抱着笔墨纸砚,就等程叙言了。

    程叙言犹豫,这不太好吧,这点闷他其实能忍受。乡下人家可比这苦多了。

    他虽然没有言语,但神态和肢体语言表达出了意思,把裴让逗笑了“言弟,你是不是觉得吃苦是件好事。”

    程叙言眼神飘忽。

    下一刻,他被裴让强行拉起来,裴让收拾了他的东西就往外走。

    “等等”程叙言抬脚追去,“让哥。”

    裴让大他几岁,步子迈的又快又大,程叙言小跑才能跟上。

    他顾不得擦额头的汗,低声劝道“裴老先生知道了不好。”

    裴让哼哼“才不会。”

    他祖父可不是迂腐之人。

    借此机会,他还给程叙言倾倒思想,没必要的苦不吃“你看富贵人家的儿郎,有谁闹着要受苦。”

    还不都是好吃好喝供着,就算念书,那也是各种上等笔墨伺候。

    最后裴让做出总结“你就是太老实。”这是裴让对其一种褒义上评价,宁肯负己不肯负人。

    裴让他娘也这样,最后却落得个气绝身亡的下场,而罪魁祸首还逍遥快活。

    有天理吗没有。

    可它就是发生了。

    程叙言被念叨了一路,最后他只盼着快点到凉亭。

    因为整座院子也就二进,所以池塘的规模并不大,周围绕了一圈柳树,将热意挡去大半。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丝水腥气和凉爽。

    裴让和程叙言相对而坐,彼此练字互不干扰。少年的背脊挺的笔直,已经有了清竹的雏形。

    伺候的小厮偷偷将装冰饮的食盒放在栏杆上,随后轻手轻脚的离开。

    大半个时辰后,裴让搁下笔,将纸上新鲜的墨迹吹了吹,看着自己的作品他还算满意。

    “咦”

    裴让起身走到程叙言身后,“你一直练楷体”

    “嗯。”程叙言笔下不停,“奶奶让我先练好基础。”

    裴让略过这茬,随便一瞅发现程叙言默写的内容不对。

    “祖父上午教的文章你就会了”这也太快了。

    程叙言执笔的手微顿,他不能解释系统的存在,只含糊应了一声。

    裴让

    这一瞬间,裴让领先同龄人那点自得顿时被打击的干干净净。

    他盯着程叙言圆圆的后脑勺,用力瞪了一下,转身食饮子去了。

    秋初时候,裴老先生将孟子讲学结束,于是对两人做了一个四书的阶段性测试。

    外面蝉声阵阵,书房内两个少年沉默作答,并不显急躁。

    裴老先生的目光落在程叙言身上,窗外的阳光晕出他的轮廓,让人看不真切,这个孩子超乎他的预料。

    当两人的答卷交上来时,裴老看着程叙言那手清秀的楷体只觉得赏心悦目,再看答卷内容哪哪儿都觉得满意。

    有了这么一个对比,裴老看孙子的答卷就有些不得劲。同样是正楷字体作答,可因为裴让后来又练草书,是以那手楷体字一眼望去虽是端正,但再略略琢磨,总有一种掩不住的锋芒。

    裴老抬眸扫了一眼面前的孙子,裴让微微一笑,裴老心中冷哼,臭小子还嫩了点。

    下午时候,裴老宣布结果“此次测试,叙言胜。”

    裴让脸上的神情顿住,他不敢置信抬起头“这不可能。祖父,举贤还不避亲。”

    言下之意,裴让怀疑他祖父因为避嫌,刻意抬高程叙言。

    他承认程叙言很聪明,学东西也快,但是他比程叙言启蒙更早,还长程叙言几岁,别看他俩同时学孟子全文,但裴让对五经已有涉猎。他不过是再次深读温习罢了。

    面对裴让的质疑,裴老先生直接把程叙言的答卷递给他。

    裴老出题仿照的是县试模式,帖经,墨义和经义。因为考虑到程叙言的学习进程,所以出题范围都局限在四书和一干启蒙书籍中。

    两个少年的基础都牢固,但在一道经义题时,裴让落了下风。

    撇开私心,程叙言那道经义题答的更符合主流,平和内敛,隐隐有中庸之意。

    外面日光陡盛,书房东南角的白底青花瓶映出模糊的晕痕,程叙言有些无措的看向裴让,少年人紧紧攥着答卷,低着头挡住了自己的神情。

    程叙言欲言又止,他不想因此跟裴让生出嫌隙。可他也很想借此机会提出回家,他实在放心不下他爹。

    书房里安静的让人发毛,程叙言最先没撑住,他刚要开口示弱,裴让就走了。

    “让哥”

    程叙言抬脚要追,却被裴老拦住,“让儿自己冷静一下就好了。”

    裴老拍拍程叙言的肩“凭你自己本事胜的,不必不安。你有什么想要的。”

    外面的蝉鸣仿佛静止了,连树叶都停止摆动。只有阳光依旧,程叙言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想回家。”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