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 神桥

作品:《玲珑月

    凡是长年为官的人, 说话自带一种郑重其事的气场,哪怕他说“不好意思我放屁了”, 你也觉得他在说“感谢各位聆听我腹内的衷言”。

    石市长, 也不例外。众人见他他凝眸蹙眉,好认真的表情,不由得期待地伸长脖子。

    石市长语出惊人“我看,用昆曲编个小学读本吧。”

    石夫人“”

    露生“”

    金总“你酝酿这么久是在玩我啊”

    石市长“有何不可吗”

    金总崩溃“你当校长的时候学生没打你吗”

    语出惊人是真的, 问题是计出傻逼。就算是金总这种穿越货也知道戏曲此时乃是九流末业、难登大雅之堂这时代戏子地位那么差, 好人家孩子有下海的吗俞振飞坚持下海, 他爸还纠结了好几年呢。人家上学是好好学习的, 就昆曲这些你侬我侬的玩意儿,拿给大学生他也未必肯学, 你叫小学生念家长不咬死你。

    石瑛见他脸绿,故意逗他“这么严肃做什么你最近和大学关系甚好, 请几个教授编书,想来也不是难事。”

    金总不高兴了“算了, 当我没问过。”

    露生也有些气馁, 隐隐地有些自取其辱的心酸,将求岳袖子轻轻一牵,勉力笑道“石市长也是好心给办法,至于可行不可行, 咱们回去再斟酌, 你还不谢谢人家呢。”

    乖得你,委屈成这样还能说软话, 石瑛放声大笑,拉了求岳道“不是跟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这话有戏, 二人又看他,唯石夫人弯起眼来笑了。

    “这件事没有什么难的,你们是又要搂兔子又要打草,所以迷了眼睛。我叫你编一个小学课本,不是让你真的拿去给娃娃们念,是拿这事做引子,叫社会上发议论”石瑛拨着火道“小学生固然读不懂,那中学生、大学生,是否可读大学院校里既然学习罗密欧、朱丽叶,杜丽娘和柳梦梅是否也可学叫他们讨论起来,你们也不要慌,讨论来、讨论去,自然有人站在发扬的立场上为你们说话。到时候叫他去你们传习所,一起开开会谈、做做表演,社会上有了话题,自然就不冷落了。”

    求岳听得头皮发麻,骚操作啊石市长,拿学生课本炒热度,亏你想得出来,你特么已经领悟炒作营销的真谛了吗

    只是拿学生们的课本当题目,这总感觉有点儿缺德。

    孩子真的可以读这些吗

    露生有些犹豫“石市长说得极是但要宣传鼓动,何不直寻大学里的教授呢学生的课本,乱来恐怕不妥吧。”

    “你们既然是要保传承,那就按文化研究的题目来,何必妄自菲薄”石瑛意味深长地一笑,注目于秋光下微明微暗的炭火,“不是我说话尖酸,国人的性情向来是你要拆房他不肯,你要开窗他就应了你若只讲开窗,他连门也不给你开其实在我看来这些传统戏曲,辞藻文雅,立意深远,其中警世诫人、劝恶向善之言,并不逊于国外的莎士比亚、莫里哀,作中学生、大学生的语文读本亦是绰绰有余。只是大学里多有志大才疏的教授,专学洋人研究些无用的东西、写无用的论文,连女人裹脚、苍蝇下蛋他也研究,就是不肯研究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怎么英国人写个男女殉情,就奉为至宝,我中国人一样的字字珠玑,反而上不得台面”

    好议论不愧是武大校长

    露生听得神往。

    过去赞颂汤大家、李大家,那是梨园里尊重罢了,就是接过传习所的重任,也无非是艺人自尊、不使技艺失传,究竟心中还是有三分卑怯。如今听了这番话,醍醐灌顶,成日地自赞瑰宝,其实怀宝而不知

    又闻石瑛淡淡道“今天说要学生们念念戏本,你们觉得可笑,其实内子曾和我说过,好文章不在乎出身,或许十几年、几十年后,这些东西还是课文的必选项目呢。”

    他陡然想起求岳说的八十年后,心中一阵悸动。

    也许这个“八十年后”,就从此刻始

    石瑛是觉得白露生这个人,真是娇生惯养,从小被金少爷宠得不在乎票房高低,他又天生的才华横溢,恐怕是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挫折,大男人一个居然急哭了虽然可笑,也确实可爱,这等纯真性情,难怪时人痴狂。只是想想又觉感叹,正所谓国家不幸诗人幸,数十年来中国百业凋零,戏曲倒是东风倒了起西风,苦难里也仍有人在曲乐中寻温柔乡,这真是春鸟不知恨惊心,城破犹唱

    但翻过来想想,他能在金家垂危时坚守不弃,可见有情有义,再者如梅兰芳、程砚秋一干人等,多有济困扶危、号召民心之举动,圣人也说移风易俗、莫善于乐这一层如果运用得体,倒是政府的一个好喉舌,有时这些红伶说一句话,倒比公文还来得深入人心。更不要说戏曲这东西虽然为前朝轻薄,但如今开明社会,正是需要培养国学精神的时候,与其媚日媚洋,不如将自己的东西捧上台面。因此起初虽觉得金求岳小题大做,转瞬间已经计定了心思,何妨就送金大少一个人情出主意罢了,好与不好,端看白老板自己有没有恒心而已。

    见露生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紧不慢地又说“我在江汉大学、武昌大学,还有些相识的国文教授,这是一样,另年后本地举办几个艺术汇演,届时名流往来,白老板若是有意,就好好地准备一下想来要造个声势,不是什么难事。”

    石夫人此时才发笑道“说了半天,只有这一样是实在的。”

    求岳二人心中快乐,一大篇的彩虹屁蓄势待发,不料小少爷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一不留神把蚂蚱掉炭上了顿时变成烤蚂蚱。小宝贝百无聊赖,见蚂蚱焦了,哇地一声哭了。

    石夫人忙道“不哭不哭,奶奶再带你抓一个来。”

    那头赶紧收了彩虹屁,一群大人围着孩子连哄带劝。露生道“都怪咱们说话,忘了孩子寂寞。”拨拨余炭里也没有什么东西了,便叫老陈“陈叔跟我一起,咱们再去前面买几个地瓜南瓜。”又哄小少爷道“乖乖的不哭,叔叔给你烧甜点心来。”

    小少爷又馋了,眼泪也停了。

    石瑛蹙眉道“这孩子性格大喜大怒,不随我,倒像明卿。”

    金总吓得慌道“不像我不像我,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这个动不动随你的口癖倒像金忠明。

    众人皆笑。老陈起身道“我一个人去就成,这河上没桥的,绕好远才能到村里,倒是趟河来得快些。小爷别挪动了,要是带你过河,反而慢了。”

    说着,麻利起身,众人看他弯弯绕绕地涉水,从湾汊边上取捷径过去,都道不便,石瑛道“我夏天来这里考察,村民都说河水暴涨,行路不便,若是有座桥,又更方便些。”

    金总心领神会“行了我理解,新的慈善项目就这个。”

    他们这头说,忽然见两人沿河而来,远远地看见石瑛,都驻足观望。石瑛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何用你蠲钱有人已经给你修起来了”

    说着,他朝那两人招手。

    这两人皆是合中身材、斯文面貌。一人笑容爽朗,浆过的衬衫散着领子,想是走得热了,西装脱了搭在手上。另一人金边眼镜,一身粗布工装,狮鼻凤眼,寡于言笑。两人衣裤上都有些泥点,想来是在这农地里走了好一阵子。石瑛几步赶过去,拉过笑脸同志,很亲切地给金总介绍“这是浙江建设厅的”

    他两个要是平头百姓,或者做生意的,金总倒很欢迎,一听是当官的就有些脑壳痛,心说今天是来郊游的,张嘉译这搞什么政治聚会还假装偶遇他倒不想是自己先骗了人家来当狗头军师。拱爪求饶地止住石瑛“石市长,我就说你这个人办事永远有效率,每次我为个屁事找你,你一定反过来宰我一刀大的。”

    too young too sie你找政治家办事,还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笑脸同志不以为忤,仍是笑容可掬“这位想来就是金会长了,蘅青说你不爱和官场打交道,看来所言非虚。你要是不想谈公事,就当我们是路过吧。”他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敝人浙江建设厅厅长,曾养甫。这位我的好友,北洋工学院的院长,茅以升。”

    金总“”

    人家那头伸手,他这头呆了,露生见他失礼,背后轻轻拉他。

    金总惊讶地看看眼前这位年轻的院长,跟自己年纪相若,不卑不亢地垂手而立,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是茅以升”

    曾养甫觉得他表情有点儿怪“他原先在江苏水利局,金会长见过”

    “建钱塘江大桥的那个”

    茅曾二人都不觉一怔,不约而同地看向石瑛,又回望过来“正是预备在钱塘江建设一座自主设计的桥梁,原来金会长已经知道了。”

    不不不我不知道,但我小学课本上学过你啊。

    夭寿啦茅以升给村里盖桥了

    曾养甫正是在为钱塘江建桥事宜四处奔走,他这次来南京,其实是来见孔祥熙民间筹资无果,他不得不以中央执委的身份,来见一见这位蒋氏身边的红人,以求中央银行能给予浙江财政一些帮助。

    结果不用说,孔祥熙忙于筹措军费,怎有心情弄这些闲事,不过是说两句客气淡话,三言两语,把个曾厅长打发出去。孔部长倒给江浙财团下了个绊子,握着曾养甫的手,很情真意切地说“说一句不外传的话,我看现在之时局,颇近于宋明,富不在国,而藏于民。论江浙财阀之新贵,现有上好的人选,曾委长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这就是含沙射影地说金求岳了。

    曾养甫听出他话里踢皮球的意思,心中生气,只道这些官商民商,弄着花俏心思勾心斗角,只没有一点真心来作国计民生碍着面子发作不得,郁郁地离了孔祥熙处,顺路就去拜访石瑛。

    他和石瑛颇有私交,性情也相投,用金总的话来说,他们是一类人,都是做官做傻了,拿古代清官的要求自我勉励,恨不能生前身后立个清官祠,因此反而对老百姓还有点真心。两只萌萌的官瘾癌见面,不由得又是一通诉苦。

    石瑛笑道“你也是来得巧,孔庸之说的这个金会长,跟我关系甚好,你要问他借钱,我心里倒有七八分成算的。”

    曾厅长原本只是抱怨,未料石瑛真的替他找钱,想自己一个中央执委,为了建桥弄得求爹告娘,还要搭上老同事的面子,一时汗颜起来“蘅青你是知道的,这个桥花费甚巨,技术上也艰难,要说捐个三万五万,实在杯水车薪,但要说捐几十万,谁能愿意”

    “这可让你说对了,他是别的没有,唯独有钱。”

    曾养甫心说你跟这金会长真是朋友别不是有仇啊。一头雾水地说“那我去拜会拜会”

    “用不着你登门。”石瑛笑眯眯道“他这人性格古怪,做事全凭高兴,交友也是三教九流你郑重访他,他未必肯搭理你,不如按我说的来,明日他正好约我去钓鱼。”

    骚操作就不说了吧,石市长想太多,叫曾厅长带着茅巨巨,给句容设计一座小桥,“卖他个人情”,届时乡里乡亲的,一定能从金总的小钱包里借出一笔当时见露生来,石市长心中还担忧了一秒,只怕露生精明,不肯给钱,焉知交谈片刻,心中大定,有黛玉兽这种乖宝宝从旁劝导,借钱简直十拿九稳。

    万没想到金总自己先提起了钱塘江大桥。

    还一脸期待的样子

    石瑛也不知他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事,反正开场白作废,倒也省了许多尴尬介绍的工夫。老陈会办事的人,一见客人多了两个,知道一时半会是不能回家,提了半袋红薯回来,又打了烧酒。

    乡间村酿,虽然味薄,却有田野风趣,大家就在河边坐下,烧红薯来下酒。你拾柴火我捅火的,几句话便不生疏。一阵阵的炊烟野上,曾养甫乐道“叫我说放松身心,还是这样最好。我和唐臣茅以升字在杭州,也常去江上钓鱼。雇渔家的船,现钓现吃,有时能上两三斤的大鲈鱼来。”

    这话是闲情野趣的文雅,却也有无奈在其中,若是钱塘江大桥开工,他二人自然不能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无非是怅望钱江无计,只能垂钓江上而已。

    石瑛旋着酒杯道“我来南京之前,就在浙江水利厅,养甫是我过去的同事。说起来钱塘江建桥还是我先主张的,当初是想把浙赣铁路,向杭州再延伸一段,但是因为经过钱塘江,所以要建一座大桥请过美国和德国的工程师,都说这个项目难以实行。但无论如何,我们想要试一试,造一座自己设计、自己主持修建的大桥梁。”

    金求岳听得出神,浙赣铁路,正通向他希望转移的西南。

    这件事可以搞。

    此桥若是建成,对江浙和西南的经济交通,都大有裨益,但国民政府财政拮据,又年年为军费让路,因此项目策划许久,始终未能落成。

    石瑛说着,有些感叹,“我走了,养甫接下了这个事,他去了,又把唐臣拉去了,三年啦,光是图纸就堆了一屋子,落的灰恐怕也能扫一盆了。”

    桥是茅以升建的,这金总知道,居然是张嘉译搞的事情,这是金总没想到的。国家贫困就是这样,要做个什么事情,有时要赔上许多人半辈子的光阴,有钱有力才能指哪打哪,西藏都给你干出铁路来。

    金总爽快道“所以说是缺钱,需要我搞点钱来”

    大俗人,就不能说得高大上点一句话说得众人皆窘,也都笑了,金总心道这有什么好笑老子确实很有钱,搓着爪子又道“照你们这样说,本来就是设计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不就是差钱吗我也没说错啊。”他看看茅以升,唯恨没带个相机拍个合照“我能看看图纸吗”

    金总是虚荣心发作朋友圈没得发,图纸上留个到此一游也行啊。茅以升只当他是商人谨慎,怕人诈骗钱财,因此实话相答“今天曾厅长拉我来,只说是给句容镇建一个小桥,叫我勘察一下地貌。图纸并没有随身带着。”

    所以说巨巨也是被骗来的,金总失望。

    茅以升又道“不过图纸这种东西,我想画就能画,金会长要是不嫌简陋,我可以画一个简图介绍一下。”

    “”这么刚的吗现场作图

    要说大咖就是说干就干,拿过捅火的半截木棍,茅巨巨就在河滩上直播作图。虽无规矩尺量,蓝图早在胸中,转眼间在沙土上戳出一副草图来。

    石瑛的小孙子最为惊奇,站在边上,口水看下来了。

    金总和他一个表情。

    曾养甫见他神情古怪,心里突然有点怕,他摸不清金会长什么脾气,总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怕他此时轻易许诺,过后又不认账,秉着有一说一的原则,先认真地告诉他“这个项目,还是有风险存在的,外国工程师给过很多否定的意见,说要在钱塘江建桥,实在太难了。但这么多年来,钱塘江阻隔浙赣铁路南通,使得南线一直不能延伸,唐臣有这个信心,我有这个期望,所以我们立志要攻克这个难关,叫外国人知道,中国并非他们眼中贫病的科技弱国,中国民国已建国二十年有余,当令海外一见我国科技建设的成就。”

    茅以升亦淳朴笑道“曾厅长也是学工程出身,大家都是书生赶鸭子上架来从政。别的我说不好,我只知道,这座桥很有意义,对中国的建筑史来说,它会是一个里程碑。”他丢了手中的棍子“诚然,现在时局动荡、国内又总是打仗,但为国家建设做一点实事,我认为这比什么都重要。一条铁路的延伸通达,惠及的是几个省份的生产贸易。”

    他们说什么,对金总来说,其实都不重要了。他抱着小少爷,两人居然是一样雀跃和纯净的心情。

    这个国家无论怎样积弱,总仍有怀着赤子之心的人,无怨无悔地建设它。

    “多少钱”他抬头问“总共需要多少钱”

    这话把岸上的人都惊到了,曾厅长认真的人,激动地看了一眼石瑛,未敢狮子大开口,谨慎地说“总计需要五百一十万,浙江各方捐款,加上财政厅筹措,已经凑了二百多万,若能再筹一百万,就可以开工了,后续的资金,我打算边建设、边筹措。”

    他知道江浙商团富甲天下,也知道眼前这人就是江浙财团的领头羊,但真要他拿出一百万来

    曾厅长不敢想。

    有个十万就很好了

    金总却站起身来“这二百万,我能给你解决了。”

    曾厅长“”

    你是真的有钱

    金总拉了小朋友的手,豪爽一笑“别想多了,真掏一百万现金,我也受不了。四十万,我捐给你,是捐,不是借款。这些钱不用你还。我问你,有没有银行愿意贷款给你”

    曾养甫按住心下狂喜“浙实行帮助了我们一百万的贷款。”

    “浙实行,那是章乃器负责的,这人我认识。”求岳笑道“另外一百万,江浙商团给你担保,你拿着这份担保书,去找中行的冯六爷,他会批给你贷款的。”他看向石瑛“石市长,你的意思我明白,建两所小学算什么民生功绩几千块钱都叫我说不出口钱塘江大桥,我们担保开工的我看谁还敢说江浙财团为富不仁”

    石瑛就是喜欢他这一点,小事虽然狗屁倒灶,大事从来不糊涂连提点都不用,他自己就通抱了孙子笑道“还有一件事,怕你还不知道,养甫是中央执委,要说在党内的话语权,更在我之上”

    有他二人联手站台,年底的税改,五分胜算,又可添三分把握。

    求岳止住他“不说这个了,就算他不是,我也愿意给这个钱。”

    这种好听话,金总会说

    我们不是抱大腿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稀里哗啦下钱雨,曾养甫怎么也想不到句容吃块山芋,居然美成这么一件大事在钱雨中茫然呆立“金会长,这这叫我说什么好”

    “什么都不用说,早点开工,开工的时候记得叫我剪个彩,让我也蹭蹭光。”求岳乐道“对了,我也是建桥大学毕业的,今天终于建桥了。”

    众人捧腹大笑。

    唯有小孩子不知底里,跳下怀抱,在河滩上欢闹。众人不自觉将目光追着他稚嫩的脚步。

    脚下就是蓝图之中的钱塘江大桥。

    数十年后,它会成为一道不可磨灭的、伟岸的纪念,而此时它亦如稚子的步伐,奔跃向前。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