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是你的小鸟吗

作品:《身为神明,我四处摆摊

    安室透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十分平稳。

    “镜里小姐, 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嗯有空哦。”天镜里下意识地笑,但是牵动到背后的伤口让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下手真重啊川平。

    “镜里小姐”

    “没事没事,是猫头鹰在闹我。”

    “啊是这样啊。”电话那头的安室透看了看眼前目光凶恶的猫头鹰, 沉默了半晌,说,“上次的餐厅镜里小姐说感觉不错, 我这边还有别的店, 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看看。”

    天镜里有些惊喜“新的店吗不愧是安室君”

    她说“那我要和阿玲他们说一声, 然后就过来。”

    “没关系,我已经和他们说了。”安室透说, “如果不错的话,我们下次还可以带上夏目君。”

    “欸”天镜里愣了一下,“意思是大家一起来讨论美食的配方吗”

    “是的。虽然镜里小姐还没有收我为徒, 不过我想和你们二位一起品味美食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可以是可以”

    川平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天镜里突然就有点怂。她小心地看了眼川平,心里又有点愤愤不平

    川平干嘛这么管着她

    “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当然没有”天镜里说,“安室君就把地址报来吧,我一会儿就到”

    等两人沟通好见面的时间地点之后,天镜里高兴地挂了电话。

    然后她就对上了川平阴沉的脸。

    “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天镜里莫名地背后一凉。

    “怎么了川平”她眨了眨眼睛, “你也想和我们一起去餐厅吗”

    她说“但是不可以, 安室君已经请我吃过一次饭了, 这次我要请回来, 你去的话,人就多了。”

    “我没有那么多钱。”她坦荡地说。

    川平

    他感觉刚刚替这家伙剜肉的手都气得在发抖。

    “放心吧,我不缺你这一顿饭的钱。”

    他忍了又忍, 还是没有忍住, 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又开始和人类结缘”

    天镜里

    她眨了眨眼睛, 疑惑之后,脸上浮现出忧伤的神采。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垂着头不说话了。

    “你说得对。”天镜里小声地说,“可是和人类结缘,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川平你也是”

    “但我不会死。”川平看着她,“你总是这样不长记性彭格列的事情就不说了,之后经历的这么多事情,难道就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吗”

    有一个从很早就认识的朋友大概就是这里不好。

    当川平开始翻旧账并一桩桩一件件地分析起利弊来时,天镜里被他怼得可怜兮兮。

    “你被那个家伙迷惑,丝毫不考虑以后的事情就和他结了婚。最初当然很甜蜜,可是十年、二十年等到那家伙老去的时候,你还是年轻的样子。”

    “然后你照看着你们的孩子。那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出了个远门,他就把你忘了。”

    “信徒信徒也是一样。”川平注视着天镜里,“再说后来,和你有所牵扯的人类难道有一个有好下场吗”

    天镜里抖了抖。

    川平一愣。他意识到自己说过了火,推了推眼镜说“抱歉。”

    天镜里摇头“没有啦,川平你不需要和我说抱歉。”

    她笑着摸了摸脑袋,虽然情绪不太高,但看着他的目光里没有什么怨怼。

    “你也是为了我好嘛。”她说,“很感谢你啦,为了giotto的嘱托一直照顾我到现在”

    川平没反驳,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天镜里低下头,把手放在心口上“但是哦,大家并没有离开我。大家都活在我的心里。和他们一起的羁绊会和我一起长长久久地留存下去。”

    两人相对站立着,灯光在他们的脚下打下浓黑的影子。

    “我喜欢曾遇到的人们,也期待之后遇见新的、值得交往的大家。”天镜里说完,发现川平仍是站在那里不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看着她。

    天镜里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件事就像我也很喜欢川平一样嘛。”

    很久之后,川平才抽动了一下嘴角“败给你了。”

    天镜里笑起来“嗯败给我也不是丢脸的事情哦”

    她推开门,阳光洒在她脸上。

    川平能看见她充满活力的笑容。

    与他仿佛再次隔开深壑。

    “那就快走吧。”川平伸出脚,把天镜里踹了出去,“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天镜里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川平川平我们可是好朋友啊,你怎么可以踢我”

    她被踹了屁股,感到非常受伤,泫然欲泣地贴在门上敲门。

    “川平川平”

    可是任凭天镜里怎么呼喊,川平都不理她了。

    一辆车缓缓停在天镜里的身后。

    她听到声音回过头去,发现安室透开着车出现了。

    他缓缓摇下车窗,斯佩多从窗子里钻了出来。而安室透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只是笑着邀请她“啊,镜里小姐果然在这里,看来猫头鹰的指引并没有错。”

    天镜里发愣“安室君怎么有空过来”

    安室透笑“我想了想,虽然现在镜里小姐还没有收我为弟子,但是该有的尊敬可不能少。”

    天镜里羞愧极了安室君这么诚恳,她之前还拿话搪塞他

    她感动得立刻就要同意,刚张开嘴

    安室透“而且,之前是我不够有诚心。”

    天镜里

    安室透“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镜里小姐。”

    天镜里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在自曝些什么啊安室君

    眼看着对方马上就要来一波自曝,天镜里想了想,还是昧着良心把要讲的话吞了回去。

    毕竟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是什么,竟然让安室君如此郑重他看起来真的做了很大的心理斗争

    天镜里就只犹豫了一下,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跟着安室透走了。

    她也因此错过了门后川平轻轻的叹息声。

    川平的目光并不像平时那样平静。他的眼中仿佛有深黑的波涛翻卷着,锐利而又冷寂,一直看到数百年前的过去。

    那同样是个春日。

    白发少女笑着跑向已经初显老态的男人。她像是压根没有察觉到时光的流逝一般,笑容甜蜜一如往昔。

    然而金发男人抚摸着她的头发,却在无人注意时流露出些许哀伤。

    川平走过去的时候,天镜里已经被雨月叫到远处去了。她像模像样地学习着雨月吹笛子的方式,鼓起腮帮子摇头晃脑。

    雨月被逗得直笑。

    “川平先生,或许该称你为伽卡菲斯。”giotto说,“没想到你会一直住在这附近。”

    “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川平回答他,“如果你们一家人能够不那么吵闹,就更好了。”

    giotto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家人们,他不禁微笑“抱歉但,有那孩子的地方似乎永远都非常热闹。就连我也是一样。”

    川平没有说话。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行事温和,但并不是毫无城府。他突然说这些,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做了这么多年邻里,川平愿意勉强听一听。

    “我应该就快要死了。”giotto说,“早年落下的病根,这些年开始反反复复。也许是在为那时候偿债吧。”

    他轻笑一声,有些自嘲地说“如果早点遇见她,没有彭格列我一定不会舍得离开。”

    川平瞥了giotto一眼。

    事实上他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个彭格列会做出和神明结婚的事。无论从现在还是未来来说,这都不是理智的选择。

    风吹过原野的草海,如同浪一般倒来。

    “所以”

    “等我死后,灵魂应该会回到彭格列戒指里,不能再轻易出来。那时候可以请你帮忙照看她吗”

    川平有些厌烦看这样情深的戏码。

    他说“你可以告诉她,然后让她去意大利找你。”

    “身为七的三次方之一的持有者,给你的豁免已经足够多了。既然灵魂已经能够留在这个世上,让她来找你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她是没有力量的鸟雀,只有依靠树木的荫蔽才能生存。”川平回想起天镜里满是依赖的目光,轻声说,“实话实说而已。”

    giotto笑了一下。

    明明没有什么嘲笑的意味,川平却觉得有一瞬的窒息。

    像是被人紧紧地扼住了咽喉。

    而带给他这种感受的男人对这件事却相当轻描淡写。

    “这棵树已经困囿了鸟儿太长时间。他明明知道等待着鸟儿的将是更加高远的天空。却自私地用枝叶将她束缚住。”

    “”川平沉默了一下,“我觉得她相当乐在其中。”

    giotto笑起来:“也许吧。”

    他的目光有一瞬的森冷:“现在的彭格列早就不是我期待的那个。让天镜里追随我去那种地方,等待她的只会是无休止的欺骗和利用。”

    “她”

    giotto看了看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手。

    他微笑着说:“所以就这样吧。”

    “哪怕这只鸟儿会寻找到新的栖息之所”

    “她会找到的。”

    川平抬起眼皮,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一般。

    “我知道了。”他哼笑一声,“那就如你所愿吧,彭格列。”

    现在想起来,川平还是觉得giotto很天真。

    他想到了死后的场景,也想到了拜托别人来照顾他,他只是没有想到一点。

    他喜欢的那只可爱的、小小的鸟儿,再也没有在别的树上落下来过。

    那大概是giotto离开的第10年,川平偶然想起了他的嘱托,回到原来的居所,刚走过去就看见了沢田吉宗站在门口和天镜里争论着什么。

    “所以说为什么不认识我了啊”天镜里捏紧拳头,眼里闪着泪花。

    沢田吉宗有着和他父亲相似的样貌,但是性格却大相径庭。

    他有点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小很多的女孩子。

    “小姑娘,你说你是我的”吉宗顿了顿,“可是我怎么会对我的母亲没有印象呢。”

    “那是因为”天镜里生气地比划,“你只是忘了呀你相信我,很快、很快就能想起来”

    “这种事你让我怎么相信”吉宗被她说得也有些火气,“总之我现在还要出去做事,有什么别的等回来再说吧。”

    天镜里鼓起脸“你昨天早上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吉宗“我昨天早上根本没见过你”

    天镜里太生气了,她握紧拳头对着吉宗那张英俊的脸就是一拳“你这个不孝子吃我一拳”

    吉宗被她打晕了。

    看来这段时间天镜里的武力值有所上升。川平若有所思地想着,没想到却被天镜里察觉了。

    她看过来,在看到川平的身影时还想了想。

    “是你川平”她飞奔过来。

    川平第一次有了,自己也会成为别人希望的感觉。

    “你还记得我吗”天镜里期待地看着他。

    川平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嗯。”

    “那你等下可不可以和吉宗”

    “说完之后呢”川平的目光落在天镜里渐趋透明的手上。

    天镜里也注意到了,她苦恼地皱起眉。

    “唉,这个,我们神明好像就是会这样。以前有信徒还不觉得,现在就很明显了。”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显得有些失落。

    “我还不知道,是听一个神明朋友说的。”她又说,“但是好像像我这么快的也很少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川平当然看得一清二楚。他在心里暗暗想着,却没有捅穿的想法。

    毕竟,他只是受giotto所托,来照看一下他的妻子,而天镜里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别的人呢”川平说,“他们也不记得你”

    天镜里愣了一下。

    她扬起笑容,但是笑容有点勉强。

    “不见了那个,”她的目光游移着,“突然就找不见了。”

    川平知道,她所指的是彭格列众人的灵魂。他也知道,那些灵魂都回到了远在意大利的彭格列指环里。

    可是看着天镜里失落的脸,川平无比冷静。因此他只是淡淡地说“先跟我回去,我们解决一下你身体的事。”

    天镜里愣了一下。

    “怎么解决”

    “舆论、显迹,或者直接砸钱。”川平冷漠地看着她,“信徒这种东西,能弄来的方法有很多。”

    “放心吧,是你的giotto生前拜托我的。”

    听到giotto的名字,天镜里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光芒又暗下去。

    “不用啦。”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也不是很想要信徒。”

    川平皱眉。

    只见天镜里从袖子里抽出一柄短刀。应该是雨月给她的。

    “新认识的神明跟我说,有不需要信徒也能获得信仰的办法。”她有点害羞地说,“我想试一试。”

    此时短刀还没有染上鲜血,天镜里的眼睛却已经差不多熄灭了。

    “我还不想死。”

    但还有些余烬。

    川平没能阻止天镜里,他也没想着阻止她。

    他本来就是那种浅浅地游离在人世之外的存在,只有在危及这个世界的事发生时才会出手。

    他有好几任妻子,还曾经有可爱的女儿,但对他来说,实在是不能理解天镜里这种仿佛殉葬般的方式。

    没有了那棵树的羁绊,飞鸟便不再停栖。

    最开始只是一些靠武力才能完成的委托,之后就要流血。

    后来川平又有一天找到了天镜里,她站在尸山白骨之中,闪着寒光的刀刃映照出她与往昔没有差别的笑容。

    甜蜜的、羞怯的。

    但总归不是彭格列一世所期待的天镜里了。

    没有了树木的庇佑,飞鸟总要挣扎着活下去。但她从不肯停歇,因此也必将会有坠落的那一天。

    川平等到了那一天。

    天镜里身上萦绕着黑气,长久的精神压力令她濒临崩溃。

    只是一段时间不见,她就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川平叹着气,来到她面前。

    “之前说的方法选一个吧。”他已经不再想能够转圜天镜里的意志,“你和那家伙,还真都是一模一样的固执啊。”

    天镜里的眼珠转了转。

    然后她挣扎着,站起来。

    “不需要。”她说,“如果你是因为他的愿望才来救我,我的回答是不需要。”

    然后她就这样跛着腿往前走。

    “你走反了。”

    那伶仃的影子停了停。

    天镜里转过头,又走了回来。

    两人擦肩而过。

    川平把她打晕了。

    “好久没这么直接过了。”他抱着晕倒的天镜里,心里感觉有点奇妙。

    她也就是小小的一个,从外表上看不出来能倔强这么久的样子。

    他不能理解。

    不过等人醒了,川平也就不再管她。他只知道她有了个很好的神明朋友,和她一样,也是手里一把刀,砍到哪里是哪里。

    直到有一天。

    天镜里敲开了他家的门。

    “你在家啊太好了”她高兴地推门进来,然后毫不避讳地展示身上的伤口,“可以帮我处理一下这些嘛谢谢你川平”

    她好像又变回以前那样了。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天镜里坦率地说出了无比合川平心意的话。

    “我为什么要帮你”

    “川平我的好朋友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偷偷地帮我,我不相信你心里没有我川平川平”

    吵闹、活泼,就和以前一样,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天镜里又变得很合川平的心意了。

    但有一点又不是那么合他的心意

    川平知道这变化不是因为他。

    当然了,他只是一直在旁边看着,像是在观察实验的对象。天镜里只要不是脑子坏了,也不会对他有什么特别的。

    但他却有一点

    只是有一点惋惜。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