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作品:《不会吧,你没有竹马吗

    发现相机不见的那半分钟里, 时舒握着筷子划拉碗里最后一根乌冬面。

    乌冬面筋道爽口,从又香又浓的酱汤里挑出来,汁水淋漓的。

    “反正谈恋爱不可能”

    他张嘴咬面条,嘴里嘟嘟囔囔, 下秒眼角余光注意到什么, 疑惑地一边嚼一边含糊“我相机”

    梁径转头。

    他想起先前将文件搁进书包时注意到的一丝异样, 闻言放下筷子, 伸手过去翻看。

    相机不见了。

    餐厅还是很喧闹。

    小铃铛叮叮咚咚,门打开又合上。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玻璃上淌着很浅的水痕,一点点地缓慢勾勒。

    时舒垮下肩, 懊恼至极,低头来回翻找“我记得”

    当时他又困又饿, 精神不大集中, 就记得自己删了几张重复照片, 然后不想删了脑子里冒出的下一个感受就是梁径颈间干燥清爽的气息。他闭眼靠着,几乎快要睡着。

    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桌底都钻了一次。

    时舒蹲在椅子旁, 抱着书包望着门边, 不说话。

    事情发生的十几秒里,他有点懵,又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像被偶然路过的、不怀好意的人随手折下又扔掉的小树枝, 此刻呆呆摔倒在地,僵硬着望天。

    “没事。明天周末,我们再去买一个。”

    梁径侧过身,整个身体朝向他, 摸了摸时舒脑袋, 温和道“好不好”他见他这样呆, 语气甚至还带了些许笑意。

    “先起来。”梁径伸手拉他。

    “可是照片都在里面”好一会,时舒幽幽道。

    他蹲着不动,一只手被梁径向上拉着,目光还是盯着餐厅门口。

    这只相机是刚来英国那阵买的,记录了他和梁径许多很开心的时刻。照片导出过几次,但最近一次好像还是半年多前。这半年他和梁径都很忙。一个忙着课程收尾,一个忙着游戏最后关卡的设计。上一次出去玩还是好几个月前。他们去柏林看音乐节,但因为临时起意,酒店都没订到,最后去了距离柏林车程一小时的莱比锡过夜。

    相机里至今还存着几个他和梁径在莱比锡和柏林的录像。到达莱比锡已经是半夜,车上睡了一觉,下车走去酒店的路上倒不是特别疲惫。梁径背着书包走在前面,时舒边走边拍,过了会,他掏出书包里的相机打算随便录一个午夜漫步vog。这个视频只有十分多钟,纯属打发时间。前几秒的画面里,梁径的脸一下贴得极近,笑容也虚虚晃了几下,一下又后退拉开好远。他两手插兜,站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白色的短袖衬衣,黑色的裤子,面容闲适,身姿挺拔。

    二十出头的梁径,举止愈加从容。他身上混合了少年时未褪的松柏气息,也越来越有了深海静谧温和的气质。异乡求学的这两年,他的心思也更沉着,不熟悉他的人与他打交道,只会觉得他家教良好,平易近人。

    时舒举着相机冲到他面前,没控制好力道,又紧急撤退几步,笑着问“小伙子,这么晚不回家干嘛呀”

    相比梁径细微却深刻的变化,时舒倒是没多少改变。

    他好像被保护得很好,又好像天生就有种很执拗的脾性。

    天真、热闹、活泼,和时不时的幼稚,时舒依然保留了下来。面对亲近的人,展露无遗。当然他也成长许多。只是在梁径身边,他的成长相较梁径,并不明显。

    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梁径被他假里假气的“小伙子”三个字逗得笑起来,但没回他,替他看了眼身后,继续往前走。

    画外音里,时舒小声提醒“说点嘛”

    梁径才说“某个人想一出是一出。”

    时舒拉长音调“某个人是谁跟你什么关系”他一直在笑,说话也笑,不说话也笑,背景音里总有他的笑声。

    午夜浓长,月亮好像走失了。星星聚集在云幕后,偷偷寻觅月光的踪迹。

    梁径停下脚步确认导航,一边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手机,瞧着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时舒不疑有他,握着相机上前“哦是不是快到唔”

    画面剧烈抖动。

    时舒被梁径一把拉近怀里,下秒嘴唇就被攫住。

    相机抖了几下就不抖了。梁径从他手里接过相机。不过画面始终朝下。莱比锡街道上年代久远的地砖有了将近一分多钟的特写。

    画面再上升的时候,就是梁径举着拍时舒。

    时舒脸红红的,眼睛往四周瞟了瞟。被咬住舌头亲了好久,他说话都不利索,也不怎么想说了,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前走,有意无意躲镜头。

    梁径好笑,很欠揍地追着问“怎么了不是问我什么关系吗”

    时舒抿嘴,花瓣一样湿润鲜红的嘴唇镜头里格外清晰。

    梁径凑近“你说什么关系”

    时舒不说话,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要去拿相机“给我。”

    梁径看着他,微微一笑“不给。”说着还很幼稚地举高。

    之后又是几秒剧烈的抖动。画面里,光影都参差,两旁的建筑扭曲变形,偶尔的定格都在时舒脸上。

    时舒抢不到就不抢了。

    远远的,他看到酒店标识,一个人朝前飞快跑了。

    梁径关了录像,慢慢跟上去。

    进了酒店还有一段三分钟左右的录像。

    两个人走在静悄悄的走廊里,门打开发出一丝很轻微的电子音。

    时舒对着梁径后脑勺录,自顾自的语气“时舒,记住这个人。抢你相机,还未经你同意亲你。”

    “回去让小乖揍他”

    梁径无语,打开门转身朝向他。

    时舒一边录一边走进去,嘴里念着心情日志“今天我们本来打算去柏林的,但是时间没选好”

    梁径语气凉凉“是时间没选好的问题吗”

    他看着时舒走进来,关上门,锁好。

    时舒“是的。没错。”

    他继续说“这是我们今晚落脚的酒店。在莱比锡。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准备睡觉了,明天还要赶车去柏林”

    梁径问“你录这个给小乖看吗”

    时舒笑起来,头也不回“要你管。”

    话音刚落,相机被抢走,梁径对准时舒气鼓鼓的脸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下。”

    他嗓音清朗,一板一眼的。

    画面聚焦几步外书包还没脱下的时舒。活像事发现场活捉罪魁祸首。

    梁径义正言辞“为什么来了莱比锡因为这个人举起手来。对,就是你别瞪了举起”

    说到最后,梁径笑得手抖。

    时舒扑到他身上抢相机。

    相机掉在软噗噗的床上。画面最后是一分多钟的白色床单。

    画面外,两个人简直快要笑疯。

    最后十几秒,传来接吻的细响。

    衣料摩擦,梁径的声音很轻“去洗个澡嗯”

    时舒声音掩盖在亲吻的缠绵水声里,低低的“早上洗”

    梁径似乎在给他脱书包“我抱你去。冲一下就睡。”

    书包落地发出有点重的声响。

    时舒似乎是点头了,顿了顿,他又说“还要充电”

    下秒,相机被拿起,画面定格在梁径温和的神色上。

    之后还有三段vog。

    一段是在柏林音乐节上拍的,时长一个半小时。

    一段在柏林的一家餐馆,时舒录了二十多分钟的干饭视频。梁径不是很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对着他拍,全程他吃得面无表情,也不言语。时舒一边吃一边笑一边说话一边弄相机,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什么美食博主。梁径吃着吃着走神,想起小时候他俩在安溪,时舒吃饭抠桌角被爷爷说的事他那个时候被说了还不改,爷爷吃完下桌他还凑过来要和他说话。梁径想,这么些年,自己的定力还是有所增长的。

    最后一段视频是时舒站在高高的山丘上,下面是音乐节的舞台。

    他背朝所有乐队和观众,大声唱了三分钟的附中校歌。画面外,梁径笑倒在草坪上。

    这段视频后来被五人小群共享。

    后来又被闻京共享到毕业班大群。

    后来又被老王共享到附中迎新大会上。

    老王介绍时,十分自豪地说,我校优秀毕业生在国外积极进行文化交流

    那一阵,只要想起这事,时舒社恐都犯了。

    当然,闻京照例被他梦中越洋追杀。

    除了这段临时起意的旅行视频和照片,相机里还有这半年他和梁径很多生活化的场景。

    早上起不来被梁径拍,最后时舒叫来小乖,小乖奔上床护主,照片上留下半只凶残的粉色肉垫残影。

    梁径参加学院晚宴,一身正式得不能再正式的正装,肩上还披着类似披风的黑袍。他站在时舒面前,面容俊朗,周身磊落。一开始拍还有点不好意思,后面几张正常许多,整个人慢慢严肃,但眼底始终有笑意。

    还有几张时舒在学院的日常照。手边不是吃了一半的牛角包,就是半杯果汁。身后还有他的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讨论。还有几张游戏设计手稿,是时舒小组会议讨论的时候无聊拍的。

    最近期的照片应该是上周在网球场。

    久违的大太阳。时舒的同学和梁径的同学难得聚在一起打球。两个多小时球赛,吸引了好多人围观。

    最后的合照,他们两个在边上,不是很显眼的地方并肩站着。

    但是现在,相机被偷了。

    空气里有潮湿的雨水气息,还有浓郁的食物香气。

    暮色在十多分钟前彻底落下。

    玻璃窗外,入夜的街道宁静许多。岔路口偶尔传来汽车尾灯的影子,倏忽几下就又消失了。

    梁径握着时舒的手,见他心情实在受影响,想了想,和他说“待会不是还要去学院开会吗我先送你去,然后我去警局”

    不知道是不是直觉,一直蹲地上盯着门边的时舒忽然注意到靠近门边,有一个戴着帽子的人起身站了起来。

    戴着帽子的家伙高高瘦瘦,佝偻着身子,他出门的时候快速回头看了眼,不知道到是心虚还是巧合,他回头看的方向,正好就是时舒的位置。

    时舒瞬间和他四目相对。

    估计那家伙也没料到,丢失相机的人会一直蹲在原地。

    也许是“初手”,小偷被从没经历过的场面慌了神,他难以置信,扭身快速推开门跑了出去

    时舒唰地站起

    从未有过的直觉。好像一剂镇定注入大脑。

    他扔下书包就追上去

    从他站起来到奔出去,全程可能两秒钟都没有。

    在梁径愣住回神的间隙里,最后一眼他只看到时舒推开门消失在门后的一线身影。

    “时舒”

    梁径觉得自己脑子空了一秒。

    但是本能反应还在。

    他一把捞起时舒和他的书包。

    推开门,街对面是一家纪念品商店,但一个游客也没有,店员趴柜台上百无聊赖地看手机。

    夜色里,街道一头一尾,稀稀落落的行人步履缓慢,没有一个人在追逐。

    耳边传来前方岔路口车流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梁径站在原地,感觉血液凝固。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