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作品:《不会吧,你没有竹马吗

    快要抵达安溪的时候, 车前视野逐渐开阔。

    两旁山形挺拔,林荫繁茂。

    江州今年入夏时分雨水太多,导致仲夏酷暑的潮气比往年更盛。

    草木白日里吸收了充足的光照, 晚上被泥土里残留的雨水滋养,小半月光景, 山野一派疯长态势。

    拐弯时, 车子靠近山体,时刻被炙烤的绿意如同逼仄的热浪,滚滚袭来, 闷得人喘不上气。加上山势并不十分高耸,他们坐在车里,更像是在海里, 眼前连绵的山涛好像随时会倾倒压来。

    出了隧道再行驶二十多分钟,四屏山的山峰才从过分耀眼的日晕里显露出, 尖尖的峰顶,葱郁青翠。

    只是烈日当空, 光照刺眼,根本直视不了几秒。

    室外气温直飙三十八九度,车内冷气打在二十度上下, 日光晒在车窗上, 暖融融的。

    陈师傅前排开着车。

    他是梁宅的老伙计了,一大早就到了南棠, 那会瞧见时舒跟梁径后面背着书包困恹恹地下楼, 顿时乐了。

    他站在车前看时舒拉开车门就往后排躺,笑着打趣“小舒不去澳洲啦”

    时舒熬夜赶卷子, 没睡醒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反正梁家所有人都认识他, 自然也知道时其峰和时舒多年的父子恩怨

    他小声叫了声陈叔叔,就横着躺去了后排。

    梁径把行李搁后备箱,回头一看皱眉道“路上就不要睡了。不安全。腿抬起来,让我进去”

    半晌见人躺尸似的一动不动,梁径点名“时舒。”

    陈师傅一边笑一边去前面开车。

    时舒趴着无语,慢吞吞地说话“前面不是还有座位吗”

    他嘟嘟囔囔“那么大一个,够你坐了。”

    梁径“”

    大清早的,梁径不想和他吵,况且昨天已经吵过一次。

    他耐下性子“我就坐后面。你这样掉下来怎么办”

    时舒没动,枕在书包上瓮声瓮气“我能掉哪里啊这里有五公分吗伸手就触地了梁径,我求求你了,你就坐前面吧让我睡一觉成不”

    车子已经缓慢发动。

    梁径深吸口气“时舒。”

    时舒彻底无语了,埋进书包“我躺一会怎么了啊我昨天几点睡的你心里没数啊”

    陈师傅乐呵呵,调着空调“不急不急,商量好了再走。”

    俩小伙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这种情况在他们长辈眼里,属于越瞧越有意思。

    反正最后总是梁径妥协。

    他们梁家的小少爷,打小就拿这个姓时名舒的没办法。

    梁径无语“熬夜怪谁我让你每天做两份卷子,你非要拖”

    时舒怒了,猛地扭过头“你要和我吵架吗”刚打完哈欠的眼角湿漉漉,兔子一样的眼睛,气赳赳的。

    梁径不说话,面色微沉。

    见他还是没有去前排坐的意思,时舒头都大了“你有病吧一个座位都和我吵去前面坐怎么了嘛视野还好你就让我睡一觉嘛再烦我真的要发火了”

    陈师傅没忍住,掏烟的手笑得抖。

    这点鸡毛蒜皮都能吵起来,他属实没想到。

    不过也可以理解。

    时舒在安溪过暑假的那几年,拔个牙都能惊心动魄嚎一晚上,隔天还能气势汹汹地和丁雪告状。梁径被气红眼更是家常便饭。

    昨天因为赶暑假作业的事,两个人就已经小吵了一架。

    时舒气得下楼刷卷子,说不写完一周的份额就不睡。梁径服了。这个人从小就这样。做事随心所欲。没有规划,更没有节制,想要什么即刻就要要到手。明明自己给他安排好了,每天两份的刷题量,这样的节奏,暑假还能空出几天好好玩。但时舒偏不,仗着自己脑瓜灵、聪明,不是找闻京去迎尚打游戏,就是拉着原曦和方安虞吃吃喝喝。所幸方安虞有他妈管着,吃喝的时间被严格控制,打游戏也在严密监视中。而原曦有极自律的暑期学习规划。

    于是,闻京那两箱游戏后来被偷偷运进时舒家,两个人在楼下玩得天昏地暗,光“荒野幻想”都通关两回了。

    舒茗休假在家,有时候也陪两小伙一起玩,顺便问一句怎么不带梁径、原曦、方安虞,你们五个人正好凑个小分队,拉你妈我就三人,打起来不过瘾。时舒就说,梁径在写作业、原曦在写作业、方安虞在写作业。舒茗就问他,你怎么不写说着转头问闻京,你呢不训练了你爸出差了是吧闻京挠头,很不好意思地说是的。时舒就说,卷子不难,时间还多,先玩再说。舒茗好笑,由得去了。

    很大程度,家长的教育方式取决于家长的性格。

    晚饭餐桌上,梁径很不客气地说,时舒你还记得元素周期表吗你不记得了,你就记得荒野幻想里哪块地图宝石多。时舒握着筷子愣住。舒茗听得笑死,直觉俩小的要吵架,她吃完就进房间和经纪人打电话了。时舒握着筷子沉思,好像真的在想荒野幻想里哪块地图宝石多,但是他被问愣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于是,他捧着饭碗很诚恳地求教梁径,问,哪块地图宝石多梁径气得差点噎死,他瞪着时舒,简直不敢相信,你知道你马上高三了吗你还想考大吗时舒低头扒饭,小声,那些题我都会啊梁径真的很想敲他脑袋,他缓了缓,放平语气,苦口婆心再灵光的脑子不用都会锈的,现在开始就要锻炼思维的敏捷度。时舒继续小声较劲陆菲宁都说那些卷子老套答案都在网上挂着呢。

    那会梁径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理他了。他起身很绝情地收拾碗筷,拿走了时舒喝汤的勺子。时舒不敢说话,憋闷憋闷的,只能捧着碗慢慢喝。

    过了会闻京打来电话,问去不去打球。

    时舒赌气,说不打了,他要做卷子,脑子都锈了,再不磨脑子,梁径就不和他玩了。说着还阴阳怪气闻京,我劝你也回去磨磨脑子,不然梁径也不和你玩了

    梁径看了他一眼。

    时舒和他对视,一双眼极亮,好像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天理公道。

    梁径没说话,头疼。

    闻京真是服了,小两口吵架,殃及他这个学渣池鱼。还专往他伤口撒盐。

    最后就是谁都没出去打球。

    时舒进书房赶卷子,梁径在客厅看英语的网课。

    闻京邀了何烁和游赫打球,顺便不带名不带姓地吐槽当下情侣吵架的社会影响程度。

    犟起来的时舒一口气赶了三份数学卷子,三张英语周报。

    晚上十一点多,梁径洗好澡下来问他什么时候去睡觉。

    时舒越犟越勇,埋头吭哧吭哧画着北半球磁感线的分布,张嘴放大话,猖狂至极地说要磨光脑袋,让梁径一个人去睡大觉吧

    梁径“”

    他站在书房门口,好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真的是好气又好笑。

    幼稚不说,还时不时发可爱疯。

    但是不得不说,时舒真的很聪明。

    书桌上做好的卷子梁径略翻了翻,除了大题依旧狂跳步骤,选择题几乎和自己做的一样。

    最后,梁径把人卡在臂弯里,一边亲一边抱上楼。

    那会时舒手里还捏着物理卷子。

    本来以为这就完了,哪想到了床上,时舒得知梁径的物理卷子还没开始做,跟喇叭花似的立马开花得意,手头这张不做完不罢休。

    梁径真的很想把人拎起来抖抖,看看时舒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他气得抱起自己的枕头就去客房睡,眼不见为净。

    熬到半夜一点多,时舒拿着卷子跑去客房找梁径,架势和手持奖状一样,只是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被梁径压上床摁着脑袋亲。

    大暑节气刚过,早上气温却不是很高,但待久了还是会闷。

    小区绿化做得不错,树荫环绕,鸟雀啾鸣乍看是一幅很活泼的晨景。

    陈师傅掏出烟盒,在方向盘上笃笃磕了两下,面带微笑瞧着后视镜。

    空调冷气一点点吹出来,七月底的热夏,车里蔓延开一股恰到好处的温凉。

    时舒趴在后座打盹,简直舒服死了。

    现下,一个笔直站着,一个懒洋洋躺着。

    陈师傅打量着一时半会不会完,便寻思干脆出去抽根烟,路上可没时间抽。

    梁径看了眼下车走开的陈师傅,转回视线盯着时舒屁股,压低声音“再闹今晚就别睡了。”

    时舒没听明白,懵懵地扭过头瞧梁径“啊”

    梁径没再说话,敛下眼睫注视时舒后腰,神色如常。

    过了会,鼻腔里很轻地笑了下,唇角微弯“记吃不记打。”他没瞧时舒,游刃有余的样子,视线却十分露骨,好像已经做了什么。

    这句话,此前某个时刻也从梁径嘴里说出来过。

    那个时候,夜色将尽,房间里残留着三百万英镑的玫瑰香气。时舒半梦半醒,睁开眼看到面前一张俊朗英挺的面容,嘴唇就凑了上去,全然忘了前一晚怎么揪着枕头又哭又叫。梁径怎么可能放过,他把人翻了个身,就着前夜的湿润一点点插进去。时舒又酸又疼,呜咽着叫梁径。梁径亲吻他后脖颈,温柔叹息“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嗯时舒”

    眼下,瞌睡虫吓走大半,时舒一个咕噜跪坐起来,往后靠紧车门,十分警惕“你干嘛”

    梁径不作声,微微一笑,看着面前空出好大一片,举止从容坐了进去,顺势关上了车门。

    他仰头靠着椅背,片刻,语气平静道“现在想想,长大了真好。”

    时舒“”

    时舒扭头看窗外。

    陈师傅见他们都坐好了,赶紧抽了几口,朝这里走来。

    时舒语速飞快警告“你爸妈都在老家呢不许弄我”

    梁径闭目养神“弄你什么我都没带套。”他语气闲散,透着股疲乏劲,周身气质却一如既往矜贵从容。

    时舒有点绕,梁径刻意模糊重点,他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啊那怎么办”

    梁径忍不住笑出声,睁开眼瞥他“时舒,没睡够就不要想问题。傻乎乎的。”

    时舒“”

    十点多气温开始飙升。

    隔着车窗朝外看,好像能看到蒸腾的空气纹路。

    车子在此行最后一处收费站前缓慢降速。

    前面一连好几辆大巴车。

    还是小学生专用接送车辆。车顶和车尾都标识了异常醒目的黄色灯带。

    “显云寺”陈师傅眯眼瞧大巴车前举着小旗子的带队老师“去乐成道场学下棋的。”他说完朝后视镜看,就见时舒两手搂着书包,上半身歪歪扭扭枕梁径膝上,坐没坐相,睡没睡相,哈欠打得泪眼朦胧。

    陈师傅摇头笑。

    其实上路那会还是很规矩的。

    时舒碍于梁径的话,两人之间保持着十分清白的距离。

    可耐不住瞌睡虫上脑。

    时舒坐不住,歪着脑袋要睡。

    梁径推了几下,让他坐好,到了老宅去床上睡,要睡多久就睡多久。

    时舒点头,嘴里说着保证的话,眼睛却闭着,一看就是个很没信用的人。

    过了会,没有信用的人开始得寸进尺。

    时舒蹭着梁径肩“五分钟我真的好困就五分钟。求求你了梁径”

    照进车窗的阳光温煦和暖,车内温度适宜,车速平稳,天时地利,太适合睡觉了。

    五分钟个鬼。梁径托着时舒脑袋,极其无语。

    下秒,梁径没托住的空隙里,时舒脑袋就磕在了梁径膝上。

    陈师傅瞧见,呵呵笑了声。

    梁径低头瞪着心安理得躺平的时舒,很想揪一揪露在外面的那只粉白软糯的耳朵。

    瞧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额发垂下几丝,细细地搭在弯翘眼睫上,薄薄一层眼皮,白皙干净,眼角还有困顿懒散的水光。

    窗外,带着安全帽的小学生们在老师们的指导下排队上车。

    叽叽喳喳的。

    每年暑假,四屏山上的显云寺都会有围棋夏令营,乐成道场还会举办紧张刺激的定段赛。

    方安虞七岁之前,每年都会来这里训练冲段。

    作为方安虞的好朋友,时舒更不会缺席。他忙前忙后,十分操心。好像方安虞一旦定段失败就是他的责任。但事实证明,方安虞定段失败的那个暑假,是他俩最快乐的暑假。

    梁径垂眸略想了想,脑海里忽然冒出穿着道场道服的小时舒的模样。

    半晌,他偏头朝窗外看去,无声笑了下,伸手轻轻捏了捏怀里那只耳朵。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