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6章 第 116 章

作品:《反派娶了男主后

    会试要连考三大场, 每场三天都得在贡院内,寸步不离。

    狭仄的号子房内,除了陆知杭事先带进来的考篮,还有考场发放的蜡烛, 就只有两块简单的木板, 一张用作椅子, 一张放在前头当桌子, 到了天黑时,将两块木板拼在一块当床睡,条件可谓是艰苦得很。

    身体素质但凡差上一些, 到了入夜能不能熬过去都是个问题。

    陆知杭从考篮里拿了炊饼吃,细嚼慢咽之余不忘了检查自己的卷子。

    平整素白的卷子上, 一连几道题都写满了规整的答案, 却唯有一道题空空如也。

    自从入了考场, 转眼间已经过了两天的时日,再过几个时辰就该收卷子了。

    阅卷官需得在短短不足半月的时间内,点评完汇聚全国的所有举人的卷子, 工作量大得他们根本不会有多少耐心去寻你文章中的可取之处, 只管找着错处快些罢落。

    第一场的卷子对能否登榜,影响力不言而喻。

    头一场的卷子就没写好,除非后两场所作之题能让主考官惊为天人, 否则希望渺茫。

    陆知杭抿了一口水,补充完食物,恢复足体力后才把目光放在了空荡荡的题目上。

    正是他看题时,没有头绪的那一道小题二。

    此题出自论语, 在看见这单单一个字的题目时, 陆知杭的脑海里瞬息间就涌出了论语中, 所有带有二字的句子。

    诸如赐也闻一以知二、三分天下有其二、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等等,他都立刻摇头否认了。

    光是论语一书中,出现二字的章节不计其数,让他如何揣摩主考官的用意呢

    题意尚且不明,更别谈作答。

    陆知杭盯着那娟秀的二字,低头苦思良久,往日看过的文章典籍一一回想,细思起燕曲与他讲过的一些解题思路,陆知杭突然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透着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题意。

    不出所料,这道题应是出自论语颜渊篇第十二。

    他之所以断定,皆因这题目中的二字,乃是独立断句,纵观论语全文也只有这一节了。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陆知杭面色凝重地在草稿上写下题意,审好题,接下来要作答,对于他而言就算不上难事了,就着宋元洲喜好的文名,陆知杭提笔就在纸面上落。

    曾賦加矣,尚将援之以更端焉。

    写了个开头,陆知杭匆匆瞥了眼巡视的考官。

    这会距离收卷不足两个时辰,他还得把字体写规整了,打好草稿再誊抄至卷子上,一旦思路有了凝滞,就有不能按时交卷的风险。

    想到时间紧迫,陆知杭顾不得其他,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地放飞自我,虽有些脏污不清,但他自个认得出是什么字就成了。

    不追求一撇一捺的规整,陆知杭下笔如有神,思维几乎没有停顿般,在纸上一气呵成写满,最后写下以为二之取下过多,为臣子者,又当相国势。后,又添了一句收尾,在累瘫在桌子上。

    因着长时间精神的紧绷,陆知杭现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他不敢耽搁,沾匀墨水就开始在干净的卷子上誊抄,也不管空空如也的肠胃如何叫唤,一心把注意力放在了抄写上。

    有惊无险地在最后一刻将卷子上交,第一大场算是考完了,陆知杭累得头晕眼花,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可考场内身经百战的学子,比他惨的有不少,夜里染了风寒、吃坏肚子的比比皆是,他尚能稳步走路,还多亏他长年累月的锻炼。

    会

    试从初九考到下旬,一共九天的时间接连不断,让人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陆知杭出考场时,身体尚还吃得消,阮阳平脸色就难看多了。

    三月下旬结束的会试,有人欢喜有人愁,从各位学子走出贡院的脸色来看,就能瞧出来发挥得如何了。

    “师弟,师兄不成了,快扶我去鼎新酒楼搓一顿。”阮阳平这几日吃那些干粮都吃反胃了,一想到鼎新酒楼的珍馐美味,顿时饥肠辘辘。

    “”陆知杭扯了扯嘴角,安慰的话顿时咽在喉咙里了。

    本以为师兄发挥不佳,故而精神萎靡,没成想竟是惦记着山珍海味,娇惯罢了。

    两人出了贡院没多久,宋和玉的马车就出现在了眼前,脸色病态苍白的如玉公子款款下车,手捧着果汁就递给了陆知杭。

    “师父,快喝些药汤滋补。”宋和玉担忧地凑上前,柔声道。

    自从他得了坏血病被这些果蔬治愈后,就对鼎新酒楼的果汁情有独钟,每每身体不适,喝上一杯就能得到莫大的心理安慰。

    宋和玉这会见陆知杭累得慌,早早就带上果汁前来了。

    “多谢,不过阳平兄恐怖更需要这果汁救命。”陆知杭轻笑了一声。

    果然,阮阳平听到这话连连点头,饮下一口甘甜怡人的果汁,登时就好了大半,愤愤不平道“这贡院真不是人呆的,困在里头这么多天,要不是没点雨水,我估摸着就长蘑菇了。”

    “呵阮兄说话倒是有趣。”宋和玉被这话逗笑了。

    “阳平兄,不知会试三场,考得如何”陆知杭扶着阮阳平,三人一路往马车走去,顺势询问道。

    “以我的才学,自然是手到擒来。”阮阳平半点谦虚的意思也无,脸上的笑意犹如三月的春光。

    陆知杭眉头一挑,仔细一想又觉得正常。

    原著中的阮阳平,到后来确实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会试于他而言不过是块为官的脚踏板,以他这等身份和才学,有的是手段入朝为官。

    两人洗漱过后,阮阳平就开始囔囔着到鼎新酒楼欢聚再说,陆知杭正巧也有事问陆昭,就没有推辞,与宋和玉结伴去了酒楼。

    鼎新酒楼的大名早在江南时就盛名在外,如今开到了晏都,不乏名流商贾捧场,背靠阮家以至于陆昭几个环节下来,并未感受到多大的阻力。

    几人到鼎新酒楼的时候,宋和玉与阮阳平窃窃私语,讨教了不少美食文化,还有会试相关的事宜。

    陆知杭倒没参与进来,而是朝陆昭招招手,两人在一处僻静的角落站定。

    “可有任何盛姑娘的消息”陆知杭嗓音轻缓,询问道。

    陆昭在他身边三年,如今长成了清秀端正的少年郎,身量拔高的同时气度都稳重了不少,他听陆知杭好不容易来一趟,问的就是那位姑娘,扁了扁嘴。

    “留意了,可京中大门大户都没听闻过有姓盛的,倒是有一户商贾姓盛,但家中并未有适龄的女子。”陆昭沉思片刻,如实回答。

    “没有”陆知杭眉头皱了皱,似乎对这消息极为不满意。

    不论是他模糊的记忆还是从师兄口中得知,他的心上人是土生土长的晏都人,且出身高贵,就连阮城都要端正态度,敬重以待。

    这等人物,光是姓氏就该在晏都有些名声才是,怎会没有一点风声呢

    自那日从平望山归来,陆知杭在身边人没得到消息后,就只能自力更生找起人来,彼时临近会试,他就只能把这事托给了陆昭。

    可长时间来,却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无。

    倘若他的消息无误,怎会探查不到

    “都查过了,公子吩咐的事陆昭当然尽力而为。”陆昭担心他以为自己敷衍了事,连忙补充。

    陆知杭眸光微闪,还是割舍不下心中的那抹身影,继续叮嘱道“你再查查,这两年内可有哪户官家小姐,去过凤濮城的。”

    既然从姓氏上入手失败,就只能再另想办法了。

    在诸位学子辗转反侧时,参与本次会试的考官同样因阅卷的工作不胜其烦。

    再简单的工作都会因为周而复始的重复而赶到烦躁,何况阅卷本就需要他们认真品读,一个不小心影响甚大。

    十几位阅卷官分工合作,要在四月前批阅完近万名举子的卷子,工作量之大可见一斑。

    举子上交的卷子还得经过弥封官之手,待尽数糊名后才送至誊录所,把所有卷子都誊抄完毕,以免考官与考生勾连,通过卷子的字迹、暗号相认。

    所有繁琐的程序过后,才会呈到阅卷官手中,批改三场考试的卷子,为了赶在放榜前把卷子都批阅完,十几个人如今正通宵达旦地赶进度,不敢松懈半分。

    在一众阅卷官战战兢兢地评卷后,一旁被罢落的卷子早就堆积成了小山,唯有正、副主考官的桌案上放了一些入选的卷子。

    连日来的改卷,终于到了定草榜的日子,一旦草榜定好,基本上录取的名额就不会再更改了。

    此次十几位考官,除了话语权最重的宋元洲外,方才回京上任的闻筝赫然也在列。

    许是有了上一次的教训,闻筝没再执着于找到陆知杭的卷子,一丝不苟地认真改他的卷子去,以去年乡试的水准,只要没出现意外,这贡士是十拿九稳了。

    一切都安排妥帖了后,待填入正榜时,收录好的卷子都被一一拆开了弥封。

    也是在这时,宋元洲才惊觉,阅卷时颇为满意的一张卷子,竟是陆知杭所写,被他定在了次名。

    说是定下了也不妥,在填正榜之前一切都还有更改的余地,他们先前几人就为了这头名和次名争辩了许久,最后还是宋元洲拍板的次名。

    拆了弥封,宋元洲一时有些尴尬,自己居然与几位考官据理力争,生生把恩人的会元给剥了去。

    罢了,都要填入正榜了,次名就次名吧。

    正当宋元洲这般想着时,身侧俊秀白净的官员就走上了前,打量了眼拆开的弥封,眉头一挑,轻笑道“这陆止还真是年少有为,我记得乡试时,他就是北川路的解元。”

    “哦十八岁的解元。”宋元洲还真不知道陆知杭乡试时乃是解元,听闻筝这么一说,明显有些惊诧。

    “我在那儿任学政官时,就颇为赏识其子的才学,可惜了”闻筝余光瞥了眼宋元洲,长叹一声。

    宋元洲蹙起眉头,下意识追问“可惜什么”

    “下官适才口误了。”闻筝行了一礼,笑道“这陆止才学兼备,生得周正俊朗,倘若殿试入了圣上的眼,还能得一探花郎,怎能说是可惜”

    陆知杭的卷子,给宋元洲留下不小的印象,除了四书五经功底厚实,就连时文策问都写得干练老道,并非夸夸其谈。

    不少的学子都没有亲身执政的经历,多是纸上谈兵,陆知杭当然也有这些缺点,但他的策问写得颇具新意,能结合晏国时下国情,实属难度。

    可宋元洲虽喜爱他的文风,奈何他是位守旧派,就是写到他心坎上了,他也硬生生给了个次名。

    这会听到闻筝若有似无的话,宋元洲后知后觉发现,倘若陆知杭乃是乡试解元,如今却因自己的缘故没成会元,岂不是可惜。

    自己顺水推舟给一个会元,挪一挪名次,正好成就了两元,只要殿试能如常发挥,圣上为了成就一个三元及第的美名,不是没有可能把陆知杭点为状元。

    反之,他如今执意要将陆知杭点为次名,到了殿试对方就绝无

    可能触及那状元之位。

    回想身体逐渐健朗的宋和玉,宋元洲长叹一声“只能帮你到这了。”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