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鬼织娘(二四)
作品:《民国凶少的病美人》 祁沉笙站在织坊的中央, 暗灰色的残目半阖着,手中的绅士杖无声地轻点着地面。
他的耳边,是嘈杂地织机声, 无数的丝绸布匹从高高的房梁上垂落下来,映出一道道女子的身影。
她们在忙碌着, 在轻笑着, 重重叠叠,一层又一层,仿佛就要擦着祁沉笙的肩膀而过。
但祁沉笙却不为所动, 早在姚继汇取出袖中之物的刹那, 他便与汪峦一样,感应到了执妖金丝雀的气息。所以他甚至带了三分故意, 并没有反抗幻境的裹挟。
他很清楚,如果要彻底解除汪峦身上的执妖, 就必须找到完整的金丝雀。
然而现在, 祁沉笙冷眼瞧着眼前的景象,他可以无视旁人无关痛痒的小算计, 但却不能忍受他们将汪峦带离他的视线。
仿若有风吹过,织坊中垂下的丝绸便随之起伏轻扬, 那些映在上面的魅影, 也随之摇曳着, 就连原本娇柔的笑声, 都似是在起起伏伏, 时而高时而低,将人围拢在其间,仿佛被无数的鬼影包围了。
“无趣。”但这一切落在祁沉笙眼中,却都只是最为低劣的把戏, 他冷哼一声,手中的绅士杖骤然落地,四星连缀之象还未出,那跃跃欲试的苍鹰便已振翅而飞,长啸之声仿佛割裂了所有的布匹。
其后的黑影们为它所震,欢笑声顷刻便化为了恐惧的哀求,此起彼伏地阵阵响起。可祁沉笙哪里会理睬这些,他闭上眼眸,任由苍鹰探寻过层层飘落的布匹,不断摩挲着手中的绅士杖,为的便是那一丝微小的感应--
找到了,九哥
祁沉笙灰色的残目忽而睁开,耳边鬼哭般的声音已再不堪入耳,他毫无征兆地出手,细长的绅士杖在那一刻,仿若化作无坚不摧的利刃,猛地将百十条垂落的尽数割裂。
破碎的布料纷纷扬扬地落下,但在半空中却忽而染上了枯黄,化作一片片秋日里的梧桐树叶,仿若永远落不尽。
眼前的景象在扭曲中,重新凝结出了新的幻境,成片的梧桐树几乎在瞬息间抽出枝条,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就在那交错的树干之后,纷纷落叶之间,祁沉笙凝眸而望,所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座他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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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峦并不知,自己究竟又在那铺着貂绒的地板上,躺了多久。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映照着如玉的面容,洒落在他五年前身侧,乌黑而长长的发丝间。
汪峦不知是否该庆幸,至少此刻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但身体却完全无法控制,只能如一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般,挑着透明的玻璃高脚杯,将暗红色的葡萄酒液送入口中,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流淌进衣襟之间。
就在这时候,汪峦听到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转过去,看到的却是执着绅士杖的祁沉笙,正踏着地板上散落的金辉,向他步步走来。
“不,不要过来--”
“沉笙,不要过来--”
汪峦在心底拼命地大喊着,他的目光哀凄而焦急,可身子却如醉酒般,软软地伏在白貂绒毯间,轻轻地开口“沉笙,你回来了。”
一切都仿若真的,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下午。祁沉笙因为秦城铺子的骤然出事,而忙碌了一整日,直到傍晚时分,才赶到郊外的祁家宅中。
祁沉笙并非没有发觉汪峦的异样,但他还是如当年般,走到了汪峦的身边,而后将他柔软而温热的身体,揽入怀中“九哥,你喝醉了。”
汪峦依旧无法控制自己,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正蔓延开来,仿佛随着他的血液,流淌着燃烧至身体的每一处。
好热好难受
特别是那些与祁沉笙相拥的怀抱,顷刻间便涌上难以言说,他在祁沉笙的怀抱中辗转着,被红酒浸润过的湿唇,毫无章法地吻上了祁沉笙的下巴。
“沉笙”
“九哥,”祁沉笙紧扣住汪峦的身体,目光霎时便暗了下去,他自然也能感觉得到,怀中人越来越热的温度,声音变得低哑“九哥,别动。”
汪峦的意识正沉沦在难以逃离的迷离中,他竭力地想要保持清醒,却发现身体好似被什么操控了。
他的手臂,勾揽住了祁沉笙的脖子,发丝往日间淡淡地檀香,也染上了灼灼的味道,散碎的低喃自微启的唇间流出
“沉笙,你怎么才来呀”
“沉笙,我好难受”
“帮帮我”
祁沉笙扣在他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灰色的残目中映着汪峦若燃山花的面容,但他却克制着,只是圈揽着怀中人,忍不住低吻他灼热的额头。
可这点安抚哪里会够呢,汪峦只觉得仅存的意识都要烧光了,甚至根本无法分辨究竟是被控制,还是仅仅出于本能,只知道不断地吻着祁沉笙的唇,向他索取着更多爱怜。
“为什么为什么沉笙不肯帮我”实在是太难过了,几乎惹得汪峦染上了哭腔,却只能无力地靠在祁沉笙的怀中。
他听到了祁沉笙的心跳声,那样的有力,那样的清晰,因着他的触碰跳得极快。
“就捅他的心吧--”
汪明生如恶鬼低喃般的声音,开始不断在他的耳边回荡,汪峦的手也不由自主地,贴上了祁沉笙的心口。
“捅他的心--”
“他的心--”
沉笙
汪峦的意识乍然清醒了一瞬,他想要呼唤祁沉笙的名字,喉咙间却发不出半点响声。而更为让他心惊的是,汪峦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操控着,握住了一把锋利的刀子。
祁沉笙仍旧克制地拥抱着汪峦,像是没有发现任何。
沉笙沉笙
汪峦在心中拼命地嘶喊,可祁沉笙却丝毫没有松开环搂着他的手,直到那把刀子慢慢地,慢慢地抵上了心口。
“九哥。”祁沉笙因为忍耐而嘶哑的声音,忽而在他的耳畔响起,汪峦思绪混乱而沉沉地,只能感觉到他仍在亲吻着自己的额头,而后重重地握住了他藏刀的手。
“九哥是想杀我吗”
汪峦的眸中顷刻间溢出了泪水,他怎么会想呢
可他的身体,却依靠在祁沉笙的胸前,在祁沉笙的目光中,点了点头“是呀,我想杀了你”
“沉笙,把你的命给我,好不好”
他明明流着泪,脸上却扬起了绝美的笑容,就那样期待地望着祁沉笙,好似只是在向他要一件寻常的礼物。
祁沉笙垂眸,看着怀中的汪峦,而后慢慢地低头吻舐着他的眼泪。
他仍旧握着汪峦藏刀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继续抵在自己的心口。
“九哥真的想要吗”
汪峦的眼泪不断涌出,他不想啊他怎么会想要他的命呢可无论意识如何挣扎,如何拼命地想要摇头。可他的身体却环着祁沉笙的脖子,伏在他的耳畔,轻笑着说道“是啊,我是真的想要。”
祁沉笙握着汪峦的手,开始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在汪峦无声的呐喊,无声的眼泪中,还是松开了。
锋利的刀尖,再次直对上祁沉笙的胸膛,只要一个用力就可以刺穿。
汪明生恶鬼般的声音依旧在回荡,但却为祁沉笙近在咫尺的叹息所掩盖。
“九哥想要,那便给你吧。”
鲜血自刀尖流出,汪峦的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越来越多的血滴落在两人相拥的身体上,染红了他们的衣衫。
祁沉笙不顾会让刀刺入得更深,一把将汪峦再次紧锢入怀,而后不由分说地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唇。
汪峦仍旧在颤抖着,那决然的吻却像是在瞬间,打碎了原本就满是裂痕的什么,他的意识间只剩一片令人晕眩的白光。
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了,什么鲜血什么利刃,仿若能够映证他还存在的,只剩下祁沉笙那样无休无止的吻,将他的全部心神都扯入沉沦。
“啪--”
染血的刀乍然掉落在两人的身侧,身不由己的傀儡经受了深入骨髓的痛楚,操控丝线终于在绝望与鲜血中,被祁沉笙的双手尽然扯断。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