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自己的来源吗”周粥想着这句话, 被伏特加抱着回到神圣城。

    绚丽的色彩，绽放的篝火，周粥还没站稳就被拉去打扮, 作为今年最受欢迎的人, 他要戴着花冠向每个巫师送上祝福。

    他面前的人群熙熙攘攘，驾驶钢铁盒子跳舞的纳西尔、簇拥着老姐妹们的老板娘、变回小孩身体顶着高耸发型的伏特加，还有气氛震撼又被气氛感染的提姆, 每个周粥熟悉的人都笑盈盈的, 来把自己的心结向周粥诉说，再从周粥这里领走一份祝福。

    而周粥自然也收到所有人的祝福。

    这里被神排除又如何, 他们可以向自己祷告与自己和解。

    狂欢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但周粥在午夜十分就告别神圣城众人, 向森林狂奔，他迫切地想见到黑袍巫师。

    他好像知道如何让阿父出去了。

    负责送他的纳西尔有些奇怪，他问团子, “为什么不带你父亲一起出来”

    周粥垂着眼说“阿父生病了。”

    “不好意思。”纳西尔看到他有些沮丧，结结巴巴地安慰, “要不我陪你去一起回去”

    他挠头, 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继而又补充道“可惜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会巫医术，要是老大在肯定又办法。”

    周粥勾勾小指头, 让他弯腰，然后趴在他耳边悄悄剧透“纳西尔哥哥是男主角哦。”

    个鬼透明泡泡看着这一路放飞的剧情, 白眼翻到天上。

    “我怎么可能是男主角”戏剧里的男主角都是拯救国家的大英雄，不会是像他这样的人。

    周粥把头摇成拨浪鼓，“你就是, 你还是救世主。”

    “好啦，乖，回家吧。”纳西尔整理了一下周粥的衣服，看着他一口一个救世主，摸摸他的脑袋和他告别。

    森林很黑，即使透明泡泡把自己变成小灯，周粥也害怕极了，他踩着树枝咔咔作响。

    幼崽，不怕。透明泡泡变幻各种形状，震慑黑夜中的一双双兽眼，护送着团子跌跌撞撞前进。

    攥着手，周粥走过长长一段路，最后来到圣树下。

    “啵啾。”

    他吹起一颗泡泡，把它越吹越大，直到可以装下他面前的参天大树。团子也从一开始站变为坐，又从坐变为躺，像珍珠一样圆润可爱的小指甲渗出血，疼得他直掉眼泪。

    透明泡泡没想到他会这么干，急得团团转，不敢碰大泡泡的它，只好小心翼翼收起幼崽掉的眼泪，眼泪是人类最不像灵魂的灵魂。

    它完全适应了这个张口闭口就是灵魂的世界了。

    泡泡缓慢而轻盈地将圣树纳入，缩回原来的大小，飘浮在周粥带血的掌心。周粥看着眼前圣树留下的巨坑，发了会儿楞，把泡泡揣在怀里，胡乱用衣服摸干净手，扭头冲神殿的方向跑。

    没注意脚下，他被绊了一跤，跌进匆匆赶来的黑袍巫师怀里。

    “阿父，”团子带着哭腔说，“咱们可以出去了。”

    黑袍巫师一下就呆住了，他摔在地上，团子摔在他身上，一同来的死神和雨神摔在团子身上。

    半晌，他猛地爬起来，像疯了一样跑到森林边缘，被周粥扰了清梦的群兽再次被吵醒，鸡飞狗跳到处乱窜。

    在两个世界的分明处，维尔停了下来，他突然没了向前一步的勇气。

    周粥跳下来，站到他身后，用脑袋顶着他，跨过这条边界。

    “阿父，路在你的脚下，星空在你的头顶，风从你可以去的地方赶来

    阿父，自由的世界在你面前展开了。”

    他缓慢举起手，举过头顶，张开五指，“仲夏节有烟花哦。”

    砰，一个璀璨的世界绽放在黑袍巫师面前。

    天亮了。

    “粥巫师，早上好呀。”

    “周粥，这么早就和纳西尔一起巡街，辛苦啦。”

    周粥带着黑袍巫师来到神圣城，人们依旧热情如火。

    死神和小乌云藏在周粥巫师袍里，时不时探出小脑袋，打量着他们没有踏足过的世界。

    居民们也冲黑袍巫师打招呼，只不过都把他当作纳西尔了，只不过方式有点特别

    “你小子的破铜烂铁又把我家的墙碰坏了”说着还大力拍拍他的肩膀和背，是一种放松的凶神恶煞。

    维尔一下就警惕起来，周粥拉着他的手把他藏到身后，挨个向纳西尔的“仇人”解释

    “他不是纳西尔哥哥，他是我阿父。”

    “这长得也太像了。”居民摸着下巴，半信半疑。

    看着团团转的周粥，维尔突然放松下来，他看着地上砖缝里的小花、墙上风格鲜明的彩绘、面前和周粥说话的红鼻子男人，心里的不安一点点退去，因为周粥是他联系世界的小纽带。

    旁的小孩都是被阿父带着认识世界，而他们家完全颠倒了，想到这里，维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看呆了居民。

    “还真不是纳西尔。”居民耸肩，喃喃自语，“纳西尔那家伙可没你阿父有气质。”

    火急火燎赶来的纳西尔正好听了个全，“”

    他顺了好一会儿气，忍住和不会说话的邻居打架的冲动，面带严肃的说“周粥，欧本拉小姐过世了。”

    “昨天晚上发现的，很安详。”

    周粥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等到见到躺椅上小小的盒子时，终于放声大哭。

    那个为他准备糕点、教他即使是吹蒲公英也是件大事的奶奶怎么住进这么小的盒子里了

    就连黑猫也不知去向。

    伏特加罕见地在非战斗状态下化为青年模样，他像个守卫直直站在小盒子旁。

    注意到周粥的哭声，他才掀起眼皮，动动僵直地躯体，半蹲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擦干团子的眼泪。

    “咱们都来晚了。”他轻轻对周粥说，语气绝望，两行泪砸到地面上。

    维尔和纳西尔宛如双胞胎一样站在他们身后，维尔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纳西尔懂。

    听说神圣城的现任老大都是前任老大一手栽培的。

    听说伏特加一直在研究从神圣城到王城最妥当的路线。

    “不晚。”周粥冰凉的小手抚上伏特加消瘦的脸庞，“咱们答应她了，要走长长的路，把她带回故乡，看不看是她自己的事。”

    “她肯定会看的。”伏特加扯动嘴角，把骨灰盒抱在怀里。

    盛夏时分，有人决定把满是秋叶的山带回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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