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作品:《[古希腊]带着儿子穿越古希腊》 第九十二章
姜流云面无表情的看着银发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黄白色的石墙后。
“阿爹, ”姜思钰犹自不平,看了一眼异族青年,抓着笛子抬脚就要走, “我去教训一下他。”
“不必了。”姜流云平淡道, “随他去吧。”
他垂眸看到发上沾染的少许黄沙那是凯厄斯方才挑起他的黑发亲吻时落下的。
随手弹下那点沙尘,姜流云想到银发男人方才所说的那番话, 心绪仍无法平静。
即使姜思钰一直不喜欢凯厄斯,他也心知阿爹绝对不是如对方所说那般将其视作仆从。
他和阿爹相伴这十几年来,不是没有人向阿爹示好过, 但阿爹默认跟随在侧的, 一直都只有凯厄斯一个。
甚至每每遇到强敌之时, 阿爹也一并保护了对方的安全。
由此可见,在阿爹心里, 凯厄斯绝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存在。
即使阿爹从来没有明说,但姜思钰也明白, 阿爹之所以不愿转变凯厄斯,也是想要对方拥有常人一般宁静美满的未来, 过上平常而平和的生活。
因为阿爹对他,也是抱着这样的期望。
然而凯厄斯却无法看透这一点,不仅对阿爹心怀怨怼, 甚至还恶言相向。
姜思钰此刻十分厌恶对方的不识好歹, 却也只能强压下心绪, 低声道“阿爹,那家伙的话根本不必在意。”
小少年努力搜刮宽慰的话语, 无奈他从来都不擅于此,最后只能沉沉道“等离开埃及以后我们就把他送回阿尔戈斯,以后都无需见他了。”
姜流云微微颔首, 没有说话,仿佛仍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
“阿爹”姜思钰有些担心。
姜流云目光一动,忽然道“凯厄斯”
“什么”
“凯厄斯挺有做吟游诗人的天赋。”
“吟游诗人”姜思钰喃喃反复,面上满是懵懂与茫然,对于阿爹忽然转变的话题和莫名出口的结论感到十分困惑。
“嗯,”姜流云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疑惑,只点点头,转头看向池塘中开得清丽的莲花。
那噼里啪啦如连珠弩一般连绵不觉的话语连贯又押韵,隐约还带着旋律。
若凯厄斯的声音再平缓柔和些,再搭上一副里拉琴伴乐,那便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吟游诗人了。
一阵微风吹过,带得异族青年一头波浪般的浓密黑发轻轻晃动,卷翘的短鬓角轻轻扫刮着线条优美的下颌。
在满池莲花的映托下,青年美丽得仿佛神明降临人间。
这本是一副极为美好的画面,姜思钰却看得十分忧心。
阿爹该不会是被凯厄斯气昏头了吧。
凯厄斯似乎当真存了与异族青年翻脸的决心。
他将那头参差不齐的银发剪短了一截,直拉拉的垂在肩上,每每与异族青年父子二人碰见时,都是一副视而不见的冷漠态度。
然而这样的见面也是极少的。
只因银发男人没有理会姜流云禁止出门的警告,如之前一般每日早早就离开神庙,直到天色将黑之事才归来。
在凯厄斯说完那番充满怨憎的话后,姜流云也不再去关注他的动向。
总归有生息蛊在,即使凯厄斯在外当真出了什么事,也有足够的时间等到他的救援。
随着尼罗河娶妇节的日子临近,周遭城镇对即将到来的节日十分重视,仪式准备得如火如荼。
布托城则是一如往常般平静。
在各个城镇都行动起来的同时,不是没有布托城城民对玛吉特神庙无视尼罗河娶妇节的做法表示疑义,但在姜流云现身一次后,城民们对着神庙前石柱上耀眼如拉神的身影,无不表示顺服。
他们衷心的认为,被神明遗忘许久的布托城终于迎来了玛吉特神的垂帘,沐浴在玛吉特神光下的他们,已然得到面对任何艰难险阻都一往无前的勇气。
不必面对与儿女永远的诀别,玛吉特神必然会护佑他们顺利迎接尼罗河的泛滥,并在其后的年月里收获满溢的粮仓。
而姜流云已然暗中回顾思考了许多过往了解到的抗洪疏通及引水灌溉方法,以便九月尼罗河水在布托城无法达到期望的水位后施为一番。
幸运的是,神庙内有年老的祭司通过过往的经验及每年尼罗河水泛滥的规律测算出了今年大概的水位。
肥沃的尼罗河三角洲是埃及的粮仓,细数以往,尼罗河水的泛滥在这里总是恰到何处,这里的农田往往都能产出足够多的粮食。
如无意外,今年布托城将顺利的迎来并送走泛滥的尼罗河水,城民们的田地也能得到合适的灌溉。
埃及人十分擅长各种文字记录及数字计算,他们的政权分布与各项制度也十分完善。
相比之下,大绿海的阿开亚诸城邦几乎只能算是未开化的小村子。
此刻的姜流云无法准确形容出自己对这个国家的想法。
但在几千年后,他会发现,曾经的自己是为埃及旷古悠久的文化知识与丰富的精神文明而惊叹。
与他暌违多年的故土一般,纵然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埃及永远是历史时光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自玛吉特神在神庙前现身后,布托城城民的心情空前高涨。
每次的献祭日早晨,只等神庙大门一开,不等主持仪式的祭司们走出,激动的人群便蜂拥而进。
他们在祭司们的呵斥中排好队形,露出洗得干干净净的手臂。
祭司们会用打来的尼罗河水再次清洗他们手臂上的皮肤,随后拿出小刀,在不引起大量出血的位置划一刀。
涌出的鲜血滴入金碗中,将成为供给玛吉特神的赠礼。
每个人只能献出一碗量的鲜血,多余的则不被允许。
祭司们用金壶装满信徒献上的鲜血,交给深受玛吉特神爱重的女祭司伊格里涅。
姜思钰将炼蛊的陶瓮盖子稍稍掀开一道缝隙,里面吞噬了所有同类最终存活下来的金蝎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节肢一弹,几乎要从鼎中跃出。
姜思钰迅速将盖子合上,将那只凶暴的金蝎关在里头。
小少年扯开左手手掌上的布条,泛青的伤口已然结痂。
他用力握拳抓了抓,那痂皮立即被指甲粗暴的掀开,溢出泛着奇香的血液。
用最快的速度将血液挤入蛊瓮后,小少年隐隐松了口气。
姜流云躺在软椅上正翻阅一卷书卷,察觉到他这边的动静,不由开口道“怎么样了”
姜思钰唇瓣泛白,皱着眉头摇摇头,“时日太短,蛊虫不愿认主。”
“阿爹,”小少年犹豫一下,有些疑虑道“像这样速成的蛊虫,即使最后驯服,也有噬主的风险。若到时候我无法控制它,那岂不是十分危险”
“无妨,”姜流云冷漠的视线扫了一眼蛊瓮,“在你无法控制它之前,我会先将它解决掉。”
姜思钰心头仍有些忧虑,但在异族青年决然的话语下也只能暂时敛下心思,抽出腰间的银笛,置于唇角吹奏起来。
随着笛声起起伏伏,陶瓮中的蛊虫不愿受到驱使,凶狠的冲撞起来,力道大得甚至带动陶瓮晃动起来,瓮底与地面撞击得哐哐作响。
姜思钰看得有些心惊,却丝毫不敢懈怠。
血红双眼的白蛇盘在他肩臂上,亲昵的在他侧脸蹭了蹭,似在抚慰。
伊格里涅刚走到庭院中就听到了笛声。
这语调十分熟悉,这段时日里她几乎每日都能听到那与蛇神容貌相似的神使在吹奏这音乐,高高低低悠扬空灵的乐声带着神秘的韵味,听在耳内仿佛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
女祭司的脚步声轻巧的几近于无,安静的走进室内。
黑发的少年神使正对着一口陶瓮吹奏音乐。
那明显分量不轻的陶瓮晃动不停,其中仿佛关着什么凶恶残暴的存在,急欲挣脱而出。
伊格里涅不敢再看,将怀中抱着的金壶放到桌上,沉默的择了个金杯,倒了满满一杯信徒献上的新鲜血液。
姜思钰对蛊瓮中蝎蛊的驯服有些力不从心,姜流云心知肚明。
他面上恍若平常,实则一直关注着儿子的动向。
伊格里涅恭敬的呈上金杯,他也并未多注意,随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啪嗒”
纯金打造的杯子掉落在地,异族青年伏在软椅上,一手抓着自己的喉咙,一手死死抓着软椅的边缘,用力到青筋突起。
下一刻,实木打造的软椅边缘被他一手捏成粉末。
“玛吉特神”伊格里涅慌乱得手足无措。
“阿爹”姜思钰被惊动,看着阿爹痛苦的模样,立即心神大乱,大步奔过来。
他抬手扶住姜流云肌肉紧绷隆起的手臂,立刻被那不同寻常的温度惊到了。
自转变为吸血鬼后,失了人类该有的血气的异族青年的体温早已变得冰凉,然而此刻,那润白如玉的皮肤却泛着仿佛火炉般的高温。
姜流云只感觉到一股灼烧的热意伴随着喉道一路流窜至胃部,随即迅速流窜到四肢百骸。
仿佛烈火灼烧,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咯嗬嗬”他张了张唇,干涸的咽喉泛着痛意,只能发出喘息般的气音,浑身止不住抽搐般的颤抖,双目赤红,面容痛楚至扭曲。
“阿爹这是怎么回事”姜思钰用力抱住他颤抖的身体,下意识的想去探他的脉,却很快发现这只是无用功吸血鬼并没有人类应有的心跳和脉搏。
泛着血丝的双眼无力的看他一眼,姜流云抬手指了指掉落在地的金杯。
姜思钰迅速理解他的意思,“是这血有问题”
小少年满含杀意的目光顿时看向送来鲜血的女祭司伊格里涅。
但很快他便无暇追究伊格里涅的嫌疑了,只因异族青年忽然大力的挣脱他的怀抱,整个人砸在地上,仰头发出一声隐忍而痛苦至极的低吼。
道道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从异族青年胸膛浮现,随即迅速蔓延开来,那条条不祥的黑色瞬间延伸到如神明般俊美的面部。
顷刻间,仿佛神明堕落成妖魔。
随着仿佛鞭子甩破空气一般的声音响起,异族青年下半身已然化作一条巨大而修长的蓝色蛇尾,在殿内狂暴的拍打甩动。
血红双眼的青白从姜思钰手臂上溜下来,与角落里滑出的金白一起化成成人腰粗的巨蛇,游弋上前,意图缠住异族青年的身体阻止他。
然而甫一靠近,蓝色的蛇尾就已带着猛烈的风声袭来,啪啪两下便将两条白色巨蛇拍飞,重重摔到了坚硬的石壁上。
受到这一重击,金白痛嘶一声,身形一扭,又变回了手指长的小蛇模样,黑溜溜的豆子眼一眼不错的看着凶暴的主人,似含着浓重的担忧,细尾摆了摆,愣是不敢再上前。
青白仗着转变后的强健身体无所畏惧,几次上前都被拍飞后,连漂亮的蛇鳞也被掀了好大一片,腰腹处也被击打出两道裂痕。
它在很早以前就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力量差距,不敢再与之相抗,于是很快回到姜思钰身边守护。
剧烈的轰鸣声不断响起,殿内的陈设摆具眨眼间便被破坏殆尽。
若非降临布托城的蛇神不喜生人靠近,内殿离前殿又有一段距离,此刻这么大的动静早已吸引了许多人。
伊格里涅被砸落下来的灯柱砸到脑门,很快晕倒在地。
姜思钰此刻已分不出心神顾及她,看着阿爹痛苦狂躁的模样,心中焦躁得几乎五内俱焚。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小少年不断在心中思考着解救之法,却无论如何都寻求不到能缓解阿爹痛楚的方法。
他再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令他恐惧。
异族青年甩动的蛇尾尖端忽然出现一点赤色的火星,很快化为燃烧的火舌,顺着修长的蛇尾攀升而上。
在烈火烧身的刺激下,姜流云似乎清醒了些,蛇尾在地上拍打,意图扑灭上面的火焰。
姜思钰急忙转身去找水源。
不等他动作,姜流云已然奋力弹动着蛇尾立起身,迅速游向了门外的莲花池。
异族青年挟着燃烧的蛇尾扑进池中,激起了一丈多高的水花。
在他所带来的高温蒸腾下,冰凉的池水变得滚烫,仿佛被煮沸一般升起白烟。
蛇尾上的火焰被池水湮灭,露出焦黑的一段,原本分满的水位也被蒸发得只剩四五分。
水中开得清雅的莲花被灼热的温度夺去了生机,花瓣萎缩垂下,变成难看的黑褐色,随着同样被烤得发黑的莲叶一起凋落在水里。
姜流云稍稍缓过了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深黑的纹路映在脸上,衬得皮肤更为苍白。
随着几声裂帛声响,冒着热气的池水很快冻结成冰,以异族青年为中心往外蔓延。
胸膛以下都被冻结在寒冰中,姜流云感觉到体内灼烧的痛楚立竿见影的有所缓解,终于有余力回想方才所发生的事情。
他抬头看向池边面色已然青白得不似人样的小少年,嘶哑的声音道“左后方第八棵椰枣树,把人抓过来。”
方才那股绝望无力的感觉还滞留在心头,听到阿爹的话,姜思钰恍恍惚惚的转身,如游魂一般,去将躲藏在椰枣树后的人抓了出来。
他虽深思不属,但身体反应却极为敏捷,那躲藏在暗中窥探的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被忽然出现的小少年扼住喉咙。
姜思钰身形比那人还低了两个头,却抓着对方的脖子迫使对方伏低了身体,如拖着一只死狗一般将人拖了过来。
这场景有些滑稽可笑,但在场所有人此刻却都无法笑出来。
姜思钰将人狠狠扔在地上,青白游弋上前,如捕食一般将其牢牢缠住,扁平的脑袋搭在那人肩上,鲜红的蛇信在他脖颈处威胁般的舔了舔,直将对方吓得浑身打摆子似的颤抖不停,却摄于可怕的眼镜王蛇的毒牙而不敢动弹。
姜流云抬眼扫了一眼那人。
这面孔有些熟悉,似乎是神庙中的一个净化祭司,负责在神庙的仪式中搬运祭品,他曾寥寥见过两面。
“咳”喉间的干哑令他十分不适,只能简单道“是谁让你换了我的祭血”
最初在尼罗河边将他迎回神庙的玛吉特第一祭司年老体衰,平日里忙于神庙事务已十分吃力,于是安排承继人女祭司伊格里涅贴身服侍他。
姜流云也只允许伊格里涅能近距离随侍,究其原因便是看重对方的沉默与办事沉稳利落,更因对方无比浓重的虔诚之心。
作者有话要说 排队献血的既视感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