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第 22 章

作品:《要挟浪漫

    夜晚的雨如约而至, 叶青尧撑开窗户,漾着红晕的灯笼跳进眼,为夜色添欢喜热闹。

    雨声温和, 时而有风。

    她坐摇椅, 脚踩地, 缓慢摇。

    名为采薇的熏香松烟绕绕, 最适合这样的夜晚。

    焚一炉,闭眼听青石板雨滴落, 兴致上头,也会轻声吟唱当年胥明宴教过的戏曲。

    陷入回忆,是她每日的功课。

    老刘在门外看她许久, 没打扰,听完她哼的戏曲才放轻脚步入内,叶青尧闭着眼, 没发觉有人来。

    老刘抱起一张毯子走到叶青尧身旁, 躬下苍瘦身体将这张毯子盖在叶青尧身上。

    她慢悠悠睁开眼,灯火里看到慈祥温和的脸,淡笑“您来了。”

    “是。”老刘躬着腰答话。

    自然, 他不会对谁都这么尊敬, 就算只是个管家,也得看管的是谁的家, 对于叶青尧, 老刘打心眼里敬服。

    她啊真是很像一个人。

    “在想谁呢”

    叶青尧笑吟吟。

    老刘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了很久,忙低头“冒犯坤道。”

    “没关系。”

    “我有些好奇。”

    老刘一笑, 坐在她不远处的圈椅里,从窗外瞧出去,这园林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连那红色的灯笼都和他们结婚那晚一样鲜亮。

    周宿这不信情爱的人,却将这份感情保存得好。

    “叶坤道像一个人。”苍老声音被风吹,愈发沙哑,是时光磨砺出的厚重。

    老刘看她的眼神叶青尧不陌生,陈慕也总是这样瞧她,他们都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她心里已经有答案。

    “叶珺娅。”老刘感叹般笑。

    叶青尧垂了眸,侧脸笼微光,深刻如雕塑,她的娴静与美融入分秒,碾得时光也放慢步调,谁都会细细欣赏她的韵味。

    这样瞧,却有些不太像叶珺娅了。

    叶珺娅喜欢笑,叶青尧也会笑,可笑得不太一样。

    叶珺娅的笑叫人欢喜亲近,而叶青尧的笑清如月,柔不可亲。

    “哪里像呢”

    “一种感觉。”

    叶青尧又是弯唇,“您认识她”

    “自然。”他想着些往事,眼缝眯起来,“二十多年前,淮江城谁人不知叶家叶珺娅呢。”

    叶青尧抬起茶杯缓慢地刮杯盖儿,喝茶,老刘没能瞧见她唇角极淡的嘲。

    “那时候,和叶珺娅最要好的闺中密友是我家太太,周宿的母亲。”

    叶青尧轻挑眉。

    老刘摇头笑“不过我家太太可不如那位小姐大家闺秀,是个跳脱性格,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唯一的优点是厨艺好。”

    叶青尧听得认真,“那也很好。”

    老刘点头“是很好,如果”

    往事令人唏嘘,二十年前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最后不了了之,许多真相都被埋葬,就连太太与先生去世的真相,也随着那段往事被隐藏。

    “他们当年是很好的朋友”叶青尧问。

    “是。”老刘并不知道叶青尧就是叶珺娅的女儿,只当和她闲话家常“当初他们还曾经约定好,以后的孩子必定要结亲。”

    叶青尧的两根手指轻转着杯,杯里褐色茶水荡,洗涤着杯底绿芭蕉一遍又一遍。

    老刘总觉得叶青尧的笑很意味深长。

    当然,多数时候她并不像叶珺娅。

    叶珺娅容易被看透,叶青尧却不是。

    她似能操纵雾,偶尔洒一把出来,乱人眼睛乱人心,看不真切的。

    老刘忽然拍脑门“差点忘记正事。我来这里,一来是为看看叶坤道,二来是为告诉您,我家先生已经从医院回到周家,您别挂心。”

    虽然老刘觉得她并不会挂心,但他私心里不希望他们俩退婚,所以特意走一趟,为的就是提一提周宿,让她印象深刻,做个撮合。

    叶青尧因此想到白天的事。

    周宿吐血后,其余几人乱成一团,最镇定的可能要数叶青尧和周宿本人。

    他是周家宝贝,容不得丁点儿损伤,这不是淮江城的秘密,周老先生把他看得跟命根子一样,偌大的周家以后都是要交到他手里的,所以周宿一定得平平安安,出不得差错,假如真有什么,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能幸免。

    叶青尧那会儿就觉得可笑,他那些朋友对他的关心,真不知道是真心实意,还是担心自己惹到事,所以就算周宿不想去医院,他们还是坚持叫救护车。

    是高档私人医院,还惊动了医护人员亲自来接。

    这种场面,倒也不愧是淮江城里纨绔中的头把交椅。

    至于周宿临走前看她的眼神,是一种准备秋后算账的阴狠,叶青尧没放心上。

    她表情淡,叮嘱得不太走心“那就好,请他多休息。”

    老刘“哎”了一声“您歇着,园子里给您留了几个厨子和照顾您的阿姨,有什么需要和他们说。”

    因为要替周宿改园林设计,叶青尧最近几天不回道观。周家派人来请过她,叶青尧喜欢这园子,想住这里,信送到周宿那儿时,他冷笑,没立即表态。

    祁阳以为他会骂,没想到只是冷着嗓调子说句,“不怕鬼就住呗。”

    就这

    祁阳当时就惊呆,那可是他最宝贝的园子,他们连进都不能进,竟然愿意给叶青尧住,还是在被她气吐血后。

    “周宿,你惨了。”

    祁阳很感叹,用陌生眼神看周宿。

    周宿骂他滚。

    老刘回周家时已经快十点,经过正厅,瞧见周宿歪着身坐在正堂,手搭圈椅自然下垂,指间烟在燃。

    他闭着眼,头后靠,喉结落光,一点独特的邪与性感,懒懒散散像睡着,但老刘知道他没睡。

    他刚进屋,哑的嗓音就问“怎么,她没被鬼给吃掉”

    老刘笑了笑“先生知道那宅子很干净。”

    周宿笑声冷,“谁知道呢。”

    “先生担心叶坤道。”

    一阵沉默。

    周宿音色沉下去“没有。”

    他起来往外走,去的是自己的院子,像和自己置气,连伞都没撑。

    老刘记得清楚,从小到大,周宿心情乱的时候都会选择逃避。

    他觉得好笑,低头把伞卷起来,学叶青尧拂掉伞上水珠。

    这样也好。

    人总要成长,周家没能给他的,兴许叶青尧能给,不管是苦,痛,还是两者皆有。

    老刘抬头瞧屋外雨,负手叹气。

    他很期待啊。

    周宿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关于叶青尧,周宿不肯承认的事很多,远不止老刘的那个问题。

    十一点后,雨声逐渐变小,但一直落,周宿却觉得这雨声比最开始的时候还闹腾。

    他无法入眠,起来去外面抽烟。

    周家大,佣人多,哪怕在夜里,也能看到穿着讲究的佣人穿梭在庭院里。

    因为下雨,他们得照顾周宿养的鸟,一笼一笼地送到避雨的地方,所以忙到现在。

    周宿闲来无事,随便走,当散步。

    “刘管家刚刚还挺着急,已经让人过去看了。”几个佣人忙忙碌碌也没耽误聊天。

    周宿没兴趣听,继续往前走。

    “严不严重”

    “如果不严重,刘管家怎么可能那样急,酒精过敏起来可是会要人命的”

    周宿霍然停脚步。

    雨声里,他听到迟重加速的声音。

    他的心脏,最近真是很不老实。

    当然,比他心脏更不老实的还有他的双腿,他的脑子明明还在考虑要不要过去看看,双腿已经奔赴在路上,冒雨前行。

    从周家到那座宅子,驾车得半小时。

    周宿不会开车,出来得急,路上打的出租。

    从前没觉得不会开车有什么大不了,现在他决定,改明儿就去学。

    到宅子外面,他下车快,车门忘关,用最快速度往里冲。不知道叶青尧住哪个院子,他耐着性子一个个找。

    没必要。

    慌什么

    来这一路,他问过自己无数次这个问题。

    就算努力控制,他仍旧呼吸粗重,牙根都在抖。

    周宿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怎么会害怕到这样的地步。

    怕什么呢

    怕她难受还是怕她死

    应该

    都怕的吧。

    终于,他看到一个院子里散出的朦胧光。

    他跑进去,速度飞快。

    叶青尧点着灯在写字,这样写费眼睛,她偶尔才会,只为缅怀一二,毕竟是胥明宴的习惯。

    忽然,门被大力推开。

    叶青尧抬头看到周宿,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满身的凉与戾。

    他忽然大步朝她走来,一下子把她从圈椅里拽起来,捧着她的脸细瞧,又将她胳膊袖子拉开,像是没找到什么东西,准备去撩她的裙子。

    叶青尧蹙了蹙眉,抬桌上的墨一泼,周宿的脸顿时被墨汁浇黑,也恢复冷静。

    “周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喝酒了”

    不知道是不是叶青尧错觉,她总觉得周宿嗓音有些慌张的抖动。

    “没有。”

    没有

    那是谁酒精过敏

    管他谁。

    他怎么光听酒精过敏几个字就料定是叶青尧不管不顾跑来,得到的却是一顿泼墨。

    见他妈鬼

    周宿冷着眼用纸巾擦脸,可墨汁哪是那么容易擦掉的,他脸上白一块黑一块,有点滑稽。

    叶青尧被打扰写字,也没心思再继续,拎着灯往外走。

    周宿拽她手肘“去哪”

    “厨房。”

    “饿了”

    “我没吃饭。”

    周宿拧眉,“你怎么这么麻烦。”

    叶青尧抿唇,“你要吃点吗”

    吃屁。

    周宿拽她坐下,脏掉的纸巾扔垃圾桶,随意问“想吃什么”

    “排骨面。”

    又排骨面。

    “等着。”他往外走。

    叶青尧叫住他,说“煮得难吃点。”

    周宿瞥去一眼,“你有病”

    他自己才有病,大晚上不睡觉淋着雨跑到这里来挨墨泼,还要给人煮吃的。

    八成病不轻。

    大概是吐血后遗症。

    周宿想。

    还是半小时,周宿端碗面回来。

    他的脸已经洗过,苍白但俊美,是过分精致的英俊。

    叶青尧尝一口,不难吃,比上次还好吃点,而且面更软,不硬了。也就是说,他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但也没有安全听进去。

    “并不难吃啊。”

    周宿长眉拧,烟盒轻砸手心,揺出一支烟夹手里,样子有点不耐烦,“你麻不麻烦,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叶青尧笑笑不说话,用筷子翻面,发觉面下头堆满肉,当然是排骨,而且还是剃过骨头的。

    他可真是,不嫌麻烦啊。

    “你为什么来这里”

    周宿神情有点不自然,别开眼“散步。”

    “怎么不撑伞,衣服都湿透了。”对于散步这个理由的真实性,叶青尧并不在乎,也不想去思考,随口关心只是回报他煮的面。

    周宿咬烟玩味笑“关心我啊。”

    “可以这样理解,毕竟又吐血的话,身体会更虚。”

    “”

    周宿笑不出来了。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