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第 17 章

作品:《要挟浪漫

    因为叶青尧而掀起风浪的不是只有周宿, 还有叶家。

    她沉寂太久,久到叶家人都已经忘记她的存在,却在突然的一天,她回来了, 卷着惊涛骇浪重新站在众人眼前, 还带回来一个忤逆的消息。

    她要为死去的叶珺娅建墓。

    这在叶家,简直大逆不道

    叶芊芊的情况很不好, 医生检查过后确认并不是被毒蛇咬伤, 而是因为其他神秘药粉。

    这世界上的事千奇百怪, 有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诡异现象,当然也有一时半会儿研究不出的解药。

    叶芊芊昏迷不醒, 许莉昉急得团团转,骂声和哭声交替, 恨不得立即冲到云台观找麻烦。

    叶家的这个夜晚并不安静。

    叶斐陪叶老爷子很久, 久到深夜他看完一本佛经, 喝茶润喉, 接过叶斐递来的帕子擦完嘴, 才用他那苍老疲乏的嗓音问“芊芊怎么样”

    “还没醒。”

    叶庭轻“唔”, 那双苍老布满皱纹的眼睛看向窗外。

    叶斐已经习惯,他的爷爷总是喜欢在某个时间段看某个方向出神。

    那是一种悠久而空泛的目光, 有时犀利,有时候又慈祥。

    叶斐猜想他应当在回忆什么,毕竟有情绪的波动。

    “她怎么样”

    叶斐愣了愣。

    “爷爷问的是谁”

    “她。”他老了, 脸上的皮肤很松弛, 双眼皮耷拉下来,像块饱经风霜的树皮,明明窗外什么都没有, 可叶庭眯着眼,似乎用力就能看清什么。

    叶斐反应过来老爷子问的是谁,回想起今天见到的叶青尧,依旧难抑内心的惊艳“妹妹出落得很美丽,叶家这么多女孩儿没一个能比得上。”

    冗长的沉默,叶庭摸着拐杖低下头。

    叶斐分不清老爷子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叹息。

    “当然会美丽。”

    她的父母都曾是他的骄傲,他们的孩子又怎么会不出色

    只是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

    她是不被俗世所容,不能被世人得知的

    她是孽障,是冤孽,是一切错误的源头和结果

    叶斐感觉到老爷子情绪的波动,立刻紧张起来“爷爷”

    叶庭轻喘着摇头“准备准备,明天去云台观。”

    “爷爷要去见妹妹吗”

    “去。”

    避而不见这么多年,她心里肯定怨恨,他就算不想面对,也必须要面对。

    二十三年了

    珺娅。

    我要去看看你当年用命保护的孩子了。

    清晨的云台观薄雾浅遮,青山下的绿树如泼墨,一条小瀑布穿过山石直下几尺,水溅当空化作雨,淅淅沥沥的清幽。

    叶青尧坐在远处,石桌上摆着小辣椒和秧纥昨晚采回来的野花,瀑布的水滴在上头,千锤百炼的芬芳。

    她很早就在这里煮茶,马龙入宫,洗茶,冲泡,每个动作都沉静从容,仿佛时间开始之初就在这里,会呆到地老天荒,仿佛任何人都不能影响她,她也不会被任何事牵绊。

    这样的不慌不忙让激昂瀑布都带上几分细水长流。

    叶老爷子握紧手里的拐杖,被叶斐搀扶着站在竹林外面,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他那总是悠远的目光好像找到终点,一直看的黑夜应当是这样的亮光。

    果然啊

    这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孩子,真真成长得比珺娅更优秀了。

    他却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害怕。

    低下头,老爷子摸了摸鬓角,不经意地擦去眼角沁出来的一点湿润,摇摇头笑,“走吧,过去看看。”

    叶斐小心翼翼扶着他。

    这趟出来人不多,只有他陪同,一名医生和昏迷的叶芊芊。

    许莉昉闹死闹活要跟来,最后被老爷子关在家里反省,也算是禁闭。

    春风拂面,封壶,分杯,玉液回壶,分壶。

    叶庭走向叶青尧,一直看着她的煮茶过程。

    很娴熟,很优美。

    当年的时候,还是二十多年前,淮江的江南气息比现在更浓盛,她的妈妈叶珺娅是江南一带的名媛才女,会的东西很多,其中煮茶就是绝活。

    眼前这孩子没有得过母亲教导,却胜过当年的叶珺娅,她有一份叶珺娅没有的从容气度。

    “青尧。”叶斐清清嗓子,轻声喊。

    叶青尧抬眸,看着身穿黑色长衫的老人。

    他年轻的时候应当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现在人老了,纵然鬓角与脸上有很多皱纹,却因为岁月而添厚重和儒雅。

    叶庭也在看她。

    叶青尧没请他们坐,简单问“有事”

    叶斐咳了咳,先扶老爷子坐下,后说“我们今天来是请你治一治芊芊。我知道十年前他们曾经欺负过你,是叶家对不起你,可是青尧,小惩大诫好不好不要闹出人命。”

    叶青尧为自己倒杯茶,专心一意地品,没有搭腔。

    瀑布风大,叶庭身体不好,咳嗽几声,说“叶斐,你过去等我。”

    叶斐点点头,看了看叶青尧才走开。

    叶青尧转着茶杯闻茶香,安安静静。

    才二十三岁,就这么有定力。

    很不错啊。

    “第一次见,这是见面礼。”这东西他一直贴身带着,是个不算精致的木制小盒子,盒子表面雕刻山茶花,虽然做工粗糙,但因为岁月痕迹的打磨,倒有些好看韵味,里面是一只白玉红血镯,白的底色,红的水丝绕。

    叶庭的手指点在上面时,里面的红水丝似乎有了生命,在白玉里穿梭游荡。

    叶青尧的目光落在上面。

    “这是”要说出那个事实,叶庭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你爸爸送给你妈妈的东西。”

    叶青尧瞥开了目光,语气少见的锋利冷漠“你拿这样的脏东西给我”

    叶庭愣了愣,他没想到她对于自己父母的事,是这种态度。

    也是。

    谁知道那种真相都不会好受。

    “来之前我还在思考你应该怎么称呼我,是外公还是”

    叶青尧的笑打断他。

    叶庭慢声叹息,将镯子放回盒子里,推给叶青尧。

    “救救芊芊吧。”

    “他还活着是吗”叶青尧问的却是另一个犀利而特殊的问题。

    叶庭立刻蹙眉。

    叶青尧勾弯唇,“老先生是我在这世上最佩服的人,知道为什么吗”

    叶庭知道她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但那一字一句堪比穿石瀑布,排山倒海而来,能覆万倾。

    “叶家的迂腐如附骨之蛆,牺牲女儿保全儿子,古往今来,女人注定做男人的垫脚石。我偏偏不喜欢这套理论,所以老先生可要把他藏好点,别让我找到他。”

    这样宁静的女孩儿,此刻竟然有森森的煞气,青山白瀑都像她布置的机关,千军气势,草船与东风,她心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叶庭苦笑,他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难过。

    叶家到这一代只有叶斐还算出色,可跟眼前的叶青尧比起来就显得很平庸,偏偏这个非池中之物的叶青尧和她的母亲不一样,不是一块温玉,而是一把利刃。

    “你还是不愿意救芊芊吗”

    叶青尧敛眉继续品茶“我擅制香,她吸入大量的香粉,的确只有我才能解。”

    “要救她,就让许莉昉一步一磕头从山脚跪到我面前,求我。”

    倒是狠。

    越和她沟通相处,叶庭就越觉得她不像叶珺娅,叶珺娅是从里到外的柔,叶青尧的柔只是一层伪装。

    “不来会怎样”

    “那么叶芊芊很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你就不怕许莉昉告你”

    叶青尧轻飘飘反问“你会让人知道我吗不会的,因为那样的话,叶家二十三年前那件龌龊的事就瞒不住了。”

    “”

    叶庭活到这个年纪,难得会语塞。

    丫头年纪不大,剖析人心却厉害。

    最后,叶庭和叶斐当然是无功而返。

    回到叶家,许莉昉果然闹腾着要去警察局报案,被老爷子塞住嘴扔回去。

    只有两个解决办法,要么去求叶青尧,要么把叶芊芊当个活死人养着。

    叶青尧是叶庭守了多年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来历,那是叶家的耻辱,是他的耻辱

    周宿做事目的性强,对生意是这样,对女人更是这样。

    他打听到叶青尧会定期下山替人看风水,有爱好道家文化的雇主找她,她也乐意出山帮忙设计一些富有道家哲学的园林。

    正好他有个宅子缺设计样板,周宿让人联系云台观,很快得到对方的回信,叶青尧接了这单生意。

    周宿最近的心情也就因此不错。

    他决定要“抢”叶青尧,并不代表非她不可,他将这理解为不甘心,仅此而已。

    而叶原,最近总是寻觅各种极品人妻少妇送到周宿房里,试图唤醒他往日的风流多情,得来的却全是周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他歇了心思,捂着肿胀发青的脸问“你对叶青尧还真执着,那宅子不是你妈留给你,谁也不准碰的吗你居然愿意给她折腾。”

    周宿愣了下。

    叶原不说,他都已经忘了。

    那宅子的确很重要,就连他们这群狐朋狗友也从不允许进入,周宿不想破坏里头的一草一木。

    但叶青尧

    短暂愣神后,周宿无所谓“随她折腾,折腾坏了总要付出代价。”

    叶原轻嗤,借用手掌揉脸的动作挡住怀疑神色,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几天的周宿怎么过来的,整个儿一六神无主,直到得到云台观消息,确认叶青尧会接这单生意后,他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

    盛夏夜雨声滂沱,是蓄谋已久,一场声势浩大的久别重逢。

    叶青尧却不太喜欢这样的雨天,也讨厌雷声和闪电。

    房间里很暗,她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目光有些涣散。

    屋外的雷鸣像地狱传来的哀嚎,叶青尧蹙蹙眉,翻身。

    一道闪电劈进卧室,她用被子蒙住眼睛,黑暗里好像能听到温润好听的笑声。

    他会把她的被子拉下去,温暖的手轻轻遮住她眼睛,附在她耳朵边轻声哄“害怕就到我怀里来啊,躲在被子里干什么”

    那样的温柔和温暖,是多久之前的呢

    叶青尧轻声叹,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敲响。

    叶青尧立刻看着门,向来平静的眼,少见地燃起一星亮。

    她起床开门,忘记穿鞋。

    门外一张俊昳轮廓闯进视线,他浑身湿透,嘴里咬根湿掉的烟,胳膊上搭着几件她的道袍,倒是没湿,应当是被他护着的。

    周宿撩起眼“下雨不知道收衣服”看到叶青尧眼底翻涌的失落,周宿话音一顿,咬紧嘴里的烟头,问得缓慢而压抑“你在期待谁”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