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章 套话

作品:《作精夫人她超有钱

    岸边长风猎猎, 河水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明珠和阿良一人拎着一个灯笼,着急地在岸边奔走。

    “小姐小姐”

    明珠心急如焚, 她手中抱着给苏玉音拿的披风, 但等她回到原地之时,已经不见了苏玉音的身影。

    阿良跟在她后面, 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明珠姐姐, 小姐会不会一时兴起, 跟着白夫人去丽县了”

    “不可能”明珠斩钉截铁地答道“小姐就算要去,也一定会知会我们,不会突然不告而别”

    明珠方才看过苏玉音站的地方,虽然看不太清, 但似乎并没有太多挣扎的迹象。

    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明珠带着阿良在附近找了一圈, 还是没有找到苏玉音,心中愈加着急。

    阿良思索了一瞬,突然抬手一指“明珠姐姐, 小姐会不会去桥头了”

    明珠转头一看,桥头的施工处,果然还有些许光亮。

    “走, 去看看”

    明珠便和阿良, 很快奔到了桥头。

    此时, 时辰已经不早了, 这桥头上留下的人并不多, 唯有典史宋永和几个匠人, 仍然在桥头忙碌着。

    明珠一眼便看见了宋永, 三步并做两步过去, 道“宋大人,您可见到了夫人”

    宋永正在收自己的犯人钥匙,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意外。

    “没有啊,怎么,夫人不见了么”

    明珠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一旁的匠人和犯人们。

    众人也茫然地摇头。

    宋永道“他们大部分都不认识夫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明珠面色微僵,万一苏玉音是被绑架,自己若说了出来,只会增加苏玉音的危险。明珠便道“没什么我们同小姐走散了,万一宋大人见到了小姐,或者什么可疑的人,麻烦传个信来。”

    宋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一转头,见做工的匠人和运送石料的犯人们,都看着自己,忙道“哎呀呀,自己忙自己的不清楚就别瞎掺和”

    众人连忙收回了目光。

    其中,一个犯人,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另外一个犯人,低声问道“也不知道王大哥他们逃出去了没,希望宋永那个娘娘腔,能晚些发现。”

    旁边的犯人轻嗤道“若是发现了,他还能坐得住等着吧,等大哥出去,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

    两人说罢,心照不宣地笑了。

    明珠和阿良离开施工地。

    阿良一脸忐忑地看向明珠,问“明珠姐姐,现在怎么办”

    明珠面色发白,却努力保持镇定,道“你在这边等着,万一小姐回来找我们,你也可以接应,如今姑爷不在,我要去找大公子和林公子。”

    阿良懂事地点头,道“好,我听明珠姐姐的。”

    明珠将马车的套环取了下来,直接一踩马镫,便冲了出去。

    耳边风声呼啸,明珠只觉得心底冰凉。

    翠珍不在,自己怎么就这么粗心呢若是她当时不离开小姐,说不定小姐就不会有事了

    明珠心头越想越不安,风吹得她衣裙纷乱,可她却狠狠抽着马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冲到了苏氏瓷器坊门口。

    明珠翻身下马,二话不说,便抬手叩门。

    “大公子,大公子不好了,求您开开门”

    片刻之后,邢掌柜过来开

    门,他一见明珠,诧异了一瞬“明珠,你怎么来了”

    明珠急得双目通红,道“我找大公子有急事,可否劳烦邢掌柜,将林公子也请过来”

    邢掌柜知道,苏玉音的两个丫鬟一贯沉稳,他见明珠都急成这般模样了,也不再多问,拔腿便去了林氏当铺。

    须臾之后,苏文扬、林凇然便都聚到了苏氏瓷器坊的正厅,连钱蔚儿也在。

    她本来要离开铺子回家,但一件林凇然要出门,便顺势跟了过来。

    苏文扬开门见山地问“明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珠咬了咬唇,道“小姐不见了”

    众人微微一顿。

    苏文扬狐疑地看着她“什么叫不见了”

    林凇然也连忙道“就是,你说清楚些”

    明珠便将今晚经历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明珠声音微颤,道“事情就是这样,我回来之时,小姐已经不见踪影了,既不在河边,也不在桥头施工处,总之就是忽然不见了。”

    钱蔚儿面色变了变,道“她不会是”

    林凇然和苏文扬齐刷刷看向她。

    钱蔚儿缩了缩脖子,道“她不会是今日被我赶出去想不开,跳河了吧”

    明珠眉毛一皱“钱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在开玩笑”

    林凇然也道“就是,无论谁跳河,苏玉音都不可能跳河,她如今不见了,八成是受制于人”

    苏文扬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他开口道“她不是送白夫人上船了么白夫人会不会看到了什么”

    林凇然略一思索,道“有可能林叔”

    林叔连忙走上前来“公子有何吩咐”

    林凇然道“算算时辰,那大船差不多要回来了,你派人去河边等着,向船上的人打听打听,说不定会有些消息。”

    林叔连忙应是。

    钱蔚儿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要不要报官”

    林凇然思量了一会儿,道“如今,姐夫和卢大人他们都不在,就算报了官,也于事无补。只看要不要报到江州”

    林凇然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毕竟苏家和江州知府还有些渊源,说不定能帮上一些忙。

    苏文扬沉声开口,道“如今情况还未可知,江州那边的官府,也不见得会受理,依我看,先派人去一趟江州,将消息传给顾大人,请他速速回来才是至于祖父和祖母那边,还是先不要惊动得好,若是对方真的要以玉音为质,换取金银财帛,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林凇然略一点头,道“也好。”

    一旁的邢掌柜,默默开口“咱们苏家可是江南首富,到底是什么人,敢对小姐动手”

    话音一落,室内的气氛陡然古怪了几分。

    林凇然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苏文扬,道“你近日可有见过罗家的人”

    苏文扬面色微僵,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凇然道“罗家一直将玉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听说他们如今陷入了困境,难道不会想着,绑架玉音勒索赎金”

    苏文扬的面色难看了不少,他“蹭”地站了起来,道“林凇然,没有证据的事,你别含血喷人。”

    林凇然看着苏文扬的眼睛,道“就算你没参与,你敢确定此事背后,一定没有罗家的助力么”

    苏文扬身形微顿是的,他不能。

    他才拒绝了娘要银子的需求,

    也不清楚舅父得知后,到底会作何反应。

    苏文扬攥紧了指尖,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苏文扬才开口“你不是黑白两道,都有朋友么”

    林凇然盯着苏文扬,有些疑惑“那又如何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文扬深吸一口气,道“不错对于罗家,我心里也没有底。既如此,你便找人去查一查吧。”

    林凇然听了这话,面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了几分,道“我也不是只查罗家,近期和玉音有过关联的人,我都会查。”

    若被他查出对方是谁,一定不会放过那人

    夜色沉沉,山道之上,一片漆黑,唯有明月照途。

    哒哒的马蹄声,惊飞了一群休憩的鸟,鸟儿们扑腾着翅膀,簌簌地向夜空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玉音悠悠转醒。

    她只觉得后颈生疼,脑子也昏昏沉沉的,茫然睁眼,周围却一片漆黑。

    苏玉音心头微惊,终于想起发生了什么

    她本来送走了白夫人,待要去找明珠之时,却忽然被人打晕了。

    此刻,苏玉音感觉自己被装在一个麻袋里,她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绑了起来,麻绳勒得她生疼。

    不仅如此,她的嘴也被堵住了,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更糟糕的是,她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辆行进的车上,如今被蒙着头,也不知是要去哪儿。

    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伺机而动。

    就在这时,赶车的人终于开了口。

    “大哥,咱们走了大半夜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这声音听着颇为年轻,还有几分耳熟。

    另一人道“休息个头啊你就不怕被抓回去少废话,快走”

    话音落下,苏玉音面色一顿,是王刀疤

    苏玉音心思转得飞快。

    她记得,王刀疤本来是孟县一带的小混混头目,当时,小梦的哥哥欠了他的银子,他便上门要债,恰逢苏玉音过去,便撞在了枪口上。

    待顾青昀来时,便将王刀疤和他手下的小弟们,都抓了起来,判了半年到两年不等的徭役,若是她没记错的话,王刀疤他们此时应该在协助修桥才对

    苏玉音心中明白过来,这王刀疤,一定是逃出来的。

    既然如此,孟县县衙之人,一定会很快发现他不见了,继而想法子来寻。

    苏玉音这般想着,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就在她沉思之际,那小弟又道“大哥,咱们要走多远,才能见到大哥大的人啊”

    王刀疤道“整座孟县,可都是我大哥的地盘待到了孟山山脚下,自然有人来接应我们”

    小弟“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了。

    苏玉音躺在麻袋里,微微动了动头簪子尖锐,若能蹭下来,兴许能当个工具。

    可她又不敢动静太大,免得引起了王刀疤和他小弟的主意。

    苏玉音忍不住想,若是今日梳了钱蔚儿的发型就好了,钗环首饰多得能扎死绑匪。

    马车又驶了一段路,这一路上都非常颠簸,坚硬的木板,硌得苏玉音背部很疼。

    但周围毫无人声,她也不敢让两人知道自己已经醒了,便一直躺着没动。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小弟道“大哥都天亮了,咱们也快到孟山了,要不吃点儿东西再去吧”

    王刀疤不悦地看了他一

    眼,道“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么麻烦少吃一顿能死啊”

    小弟委屈巴巴道“大哥,为了逃跑,昨儿中午我便开始装病,没有吃东西我都饿了一日一夜了”

    小弟抬头一看,只见前面小道的岔路口,有一个简陋的面摊,但有总比没有好啊

    他忙道“大哥,前面有个面摊,咱们去对付一口好不好不然我都没力气驾车了”

    他一脸可怜地看着王刀疤,王刀疤不耐地点点头,道“行了行了,要去就快点儿”

    小弟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好嘞谢谢大哥”

    小弟赶忙驾着马车,驶向了面摊。

    他“吁”了一声,拉起缰绳,便收了马车的走势。

    王刀疤和小弟一前一后跳下了车。

    那面摊前面挂着一面小旗,上面写着“概不赊账。”

    小弟忽然看了王刀疤一眼,道“大哥您、您有银子么”

    王刀疤一愣,他忙道“这段时间里,白日运石头,晚上住牢房,老子哪来的钱”

    小弟听了,眼神黯了几分“那怎么吃面啊”

    王刀疤浓眉一皱“没钱不会抢吗”

    小弟有些迟疑,道“可是万一惹了麻烦怎么办咱们本来就是逃出来的,若是被人发现了”

    王刀疤反手就是一巴掌,差点儿将小弟打蒙了,道“要吃的是你,不吃的也是你,你逗老子玩儿呢”

    小弟忙道不敢。

    小弟捂着脸,惨兮兮地问“大哥,您说,那顾夫人身上,会不会有银子”

    王刀疤一听,也反应了过来,喃喃道“对呀现成的摇钱树在这儿呢”

    王刀疤递了个眼色给小弟,两人便重新回到了车上。

    王刀疤十分谨慎,他小心地关好车帘,这才让小弟解开了麻袋的绳子。

    小弟动作利索地将麻袋打来,正打算从她身上找找银子,却见苏玉音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小弟吓得手一抖,连忙退了一步。

    这绑架人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干呢

    王刀疤也傻了眼“这这这怎么就醒来了”

    两人就算想蒙面,也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王刀疤正犹豫着,要不要将苏玉音再次打晕,却见苏玉音对他们眨了眨眼,嘴里正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王刀疤一脸警惕地看着苏玉音,道“顾夫人,这一次,你可别想再耍花招了”

    他上次就在苏玉音身上吃了亏,这一次,可不能再稀里糊涂被耍了

    小弟却听得认真,他忍不住道“大哥顾夫人好像再说请我们吃面”

    “吃面”王刀疤又想打人了,他一脸不相信地开口“你怕不是疯了吧”

    小弟却十分笃定,道“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苏玉音忙不迭地点头。

    王刀疤还是心存疑虑“你会这般好心”

    苏玉音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小弟拉了拉王刀疤的袖子,道“大哥,不如把布条取下来,看看顾夫人到底想说什么,反正这荒郊野岭的,她也跑不远。”

    王刀疤想了一瞬,便伸出手,拔掉了苏玉音口中的布条。

    “咳咳”

    嘴里的布条没了,苏玉音咳嗽了好几声,才缓了过来。

    王刀疤冷幽幽道“顾夫人要说什么”

    苏玉音淡定地瞥了他们一眼,

    反问道“不是要吃面吗”

    王刀疤“哈”

    还真是请他们吃面啊

    小弟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忙道“是是”

    “慢着”王刀疤盯着苏玉音,一把拦住了自己的小弟。

    这个女人明明是被自己绑来的,没想到一不哭而不闹,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问他们要不要吃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王刀疤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顾夫人一会儿是想趁着外面有人,便大声呼救吧我告诉你,没用的这里离孟县也好,江州也罢,都远得很你就算逃得了一时,也不可能彻底甩开我们”

    苏玉音轻轻笑了起来,道“我为什么要逃”

    王刀疤和小弟愣住了。

    王刀疤一皱眉“你怎么个意思”

    苏玉音放松地动了动脖子,缓缓道“你们若要杀我,昨晚就可以动手,拖到了现在,不就是为了银子么”

    王刀疤和小弟对视一眼,没有反驳。

    苏玉音继续道“既然如此,等我家知道了,给赎金时自然会来接我,我何必到处乱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遇上了山林猛兽,那岂不是死得冤”

    小弟听了,自言自语道“大哥,听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啊”

    “屁”王刀疤推了一把小弟,道“你可别被她糊弄了,她能心甘情愿地被咱们讹钱”

    苏玉音挑眼看他,道“你讹钱总比害命好啊,我苏家家大业大,给点银子不算什么,我自小都不知道被绑架多少回了,很有经验的。”

    王刀疤“”

    苏玉音见对方神色松动,便道“王刀疤,这几日你别为难我,我也不逃跑,我们就安安稳稳地等人来赎,如何”

    王刀疤方才没说话,心里却一直在盘算

    苏家是江南首富,顾青昀又是孟县知县,哪边都不好惹。

    他本来想着,将苏玉音绑走,先讹上一笔钱,再撕票逃离江南,从此便逍遥快活。

    却也不免担心,这几日苏玉音不安分,会让他的计划落空。

    可苏玉音居然这般天真,自己骗一骗对方,让她听话几日,也是一件好事

    于是,王刀疤便道“顾夫人说得对,我无意伤害你,只不过弟兄们日子难过,想请你接济接济,只要银子到手,我立即放你走”

    苏玉音笑道“一言为定。”

    说罢,她下巴微扬,对小弟道“帮我解开绳子,我们吃面去。”

    小弟还是有些不确定,便看了王刀疤一眼,王刀疤大喇喇地摆手,道“放了顾夫人。”

    顿了顿,他又道“顾夫人,这约定可是你提出来的,万一我发现你有任何花招,便会对你不客气”

    苏玉音淡声道“放心,有你们两个大男人在,我还不至于这般鲁莽。”

    王刀疤这才勉强点了下头。

    苏玉音被松绑之后,便跟着王刀疤和小弟一起下了马车。

    三人往面摊走去,王刀疤走在最前面,小弟走在后面,苏玉音则被夹在了两人中间,要跑,自然是跑不掉的。

    苏玉音方才这番话,也不过是为了降低王刀疤的戒心。

    她不动声色地向前走着,目光一刻不闲,不住地扫视周边。

    这面摊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男人负责煮面,女人负责收钱、端面。

    这面摊上只有两三个食客,都在埋头吃面。

    王

    刀疤特意找了一处没人的角落,让两人一起坐下,然后,出声一吆喝。

    面摊的老板娘便过来了。

    老板娘生得皮肤黝黑,嗓门也颇大“三位客官,想吃点儿什么”

    王刀疤道“三碗阳春面”

    老板娘正要答话,苏玉音去忽然开口“为何要吃阳春面”

    王刀疤呆了一瞬,道“不吃阳春面吃什么”

    苏玉音看着老板娘。问“你们这儿有些什么”

    这面摊儿本来就没有菜牌子,老板娘便只得将为数不过的面品种类,挨个说了一遍。

    苏玉音“哦”了一声,道“那还是三碗阳春面吧”

    王刀疤嘴角抽了下,忍不住嘀咕道“小姑娘家家,事情真多”

    苏玉音想了想,又道“对了,加三个煎蛋。”

    王刀疤瞥了苏玉音一眼“要什么煎蛋快点吃完上路”

    苏玉音理直气壮“我请客,我说了算”

    王刀疤正要反驳,小弟却道“大哥顾夫人一片好心,多个鸡蛋,咱也能吃饱点儿”

    王刀疤这才歇了要骂人的心思。

    老板娘却有些懵了,道“怎么样算七分熟”

    苏玉音一笑,道“七分熟,便是那鸡蛋里的蛋黄,介于可流动和不可流动之间,这样的蛋黄吃起来,既不会过于干涩,腥味也不会太重。”

    说罢,苏玉音对王刀疤和小弟道“我在家中一贯是这么吃的,你们一会儿也试试”

    王刀疤还没说话,小弟便露出了期盼的眼神,道“那太好了”

    王刀疤有些不耐,冲老板娘一摆手,道“快去快去”

    老板娘站在这里越久,苏玉音的幺蛾子就越多

    老板娘应声而去。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便端着三碗阳春面过来了。

    按照苏玉音说的,鸡蛋煎到七分熟之后,便盖在了阳春面上。

    老板娘将三碗面一摆好,便道“二十一文钱”

    苏玉音气定神闲地开口,道“今日出门急,我们没带银子,便用我的耳环抵罢。”

    说罢,苏玉音便取下了一只耳环,呈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将信将疑地接过,只见这只耳环是白玉制成的,对着日光时,通透水亮,一看便知,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老板娘便喜笑颜开地收了,道“三位,请慢用”

    王刀疤和小弟见苏玉音已经付了钱,便端起面碗,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小弟早就对苏玉音说的鸡蛋有些好奇了,他一夹起七分熟的鸡蛋,轻轻一咬,浓郁的蛋黄便缓缓流了出来,晕出一片朴实的香。

    小弟“唔”了一声,忙对王刀疤道“大哥,七分熟的鸡蛋,果真好吃啊”

    王刀疤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没见过世面一个鸡蛋就把你唬住了”

    说罢,他也夹起鸡蛋,嗷呜咬了一口。

    没想到这七分熟的鸡蛋,还真的挺香

    王刀疤正大口吃着鸡蛋,却见苏玉音坐着没动。

    “老板娘。”

    苏玉音一出声,那老板娘便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苏玉音似是有些不满,道“我这个鸡蛋熟过头,已经八分有余,实在难以下咽。”

    老板娘忙道“这这也不碍事的吧反正吃进肚子里,也是一样的”

    苏玉音听了,小脸严肃了几分,道

    “老板娘,我只吃七分熟的鸡蛋,从不将就有劳你再去煎一个吧”

    说罢,她便将自己的另外一只耳环,也摘了下来,扔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本来还想劝说劝说,但一见苏玉音如此大方,便高高兴兴地回去煎蛋了。

    王刀疤瞥了苏玉音一眼,哼声“瞎讲究”

    小弟却忍不住看了一眼苏玉音眼前的鸡蛋,道“顾夫人您这鸡蛋,不吃了么”

    苏玉音一笑,大方地将鸡蛋夹起来,放到了他面前的盘子里,道“你若不介意,也可一并用了。”

    小弟听了,顿时笑逐颜开,连忙夹起鸡蛋,便放到了自己碗里。

    王刀疤见到自家小弟这没出息的样儿,直摇头。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端着七分熟的煎蛋来了。

    “夫人,您的煎蛋”

    苏玉音接过煎蛋,看也没看,便道“多谢。”

    顿了顿,她又道“老板娘,那耳环可是我的心爱之物,白玉最是养人,你可得好好待它们啊”

    老板娘一听,掩唇笑了起来,道“那是自然”

    苏玉音便开始慢慢悠悠地吃面。

    直到她瞄到老板娘,对着镜子将耳环戴在了自己耳朵上,才放下了筷子。

    王刀疤终于饱餐一顿,小弟吃了两个煎蛋,一碗阳春面,也饱得直打嗝。

    王刀疤见苏玉音吃完了,便连忙催促她起身上路。

    苏玉音声音微扬,状似不经意问道“什么时候能到孟山啊”

    王刀疤一听,狠狠瞪了她一眼,道“顾夫人这是想闹得人尽皆知吗”

    苏玉音无所谓地笑笑,道“这里前后无人,问问又怎么了”

    小弟方才得了苏玉音的鸡蛋,顺口答道“约莫还要一个时辰”

    王刀疤一跺脚“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小弟忙道“大哥吃人嘴软啊”

    王刀疤踢了一脚,怒道“嘴软个屁快给老子出发”

    苏玉音这才拖拖拉拉地站起身来,随着王刀疤和小弟一起上了马车。

    王刀疤总担心苏玉音逃跑,于是,便留下小弟一人,坐在外面赶车,自己便进了马车里面。

    苏玉音坐在角落里,随手在马车里翻了翻,王刀疤便问“你找什么”

    苏玉音问“你这马车上,有话本子吗”

    王刀疤听得疑惑“要话本子做什么”

    苏玉音理直气壮地开口“没有话本子,怎么打发时间啊。”

    王刀疤眼角抽了下,道“我说姑奶奶,你如今被绑架了,你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苏玉音秀眉微蹙,道“那又如何,也不妨碍我看话本子啊。”

    王刀疤“”

    王刀疤都想将苏玉音重新绑起来了。

    苏玉音瞧了王刀疤一眼,忽然道“不若,来讲一讲你的事吧。”

    王刀疤一听,差点儿气笑了,道“你一个人质,居然还好意思让绑匪讲故事”

    苏玉音道“绑匪怎么了世上绑匪千千万,别人如何,你就得如何你王刀疤是这么没有个性的人”

    这一句话,倒是将王刀疤架了上去,若是不讲点什么,似乎就下不来台了。

    王刀疤烦得不行,便道“成成成,老子真是怕了你你想听什么”

    苏玉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悠悠道“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当上混混头目的。”

    “什么混混头目”王刀疤一本正经道“你放尊重点,我乃刀疤帮的帮主”

    苏玉音敷衍道“和丐帮听起来也差不多,你继续讲吧”

    王刀疤便道“我五岁能举大石,十岁能擒贼,十四岁,便离开了孟山,到了孟县。因为老子身手了得,以德服人,所以才收纳了不少小弟怎么样,厉害吧”

    苏玉音疑惑地看着他,问“十岁能擒贼你还擒过贼”

    王刀疤面色顿了顿,沉声道“当然了老子那时候还小,有一次在大街上,遇见一个小偷在偷旁人钱袋,我便出声制止了,还将对方送去了官府”

    苏玉音秀眉一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王刀疤面露不悦,声音也冷了几分,道“你不信”

    苏玉音笑了笑,道“不是不信,只是有些好奇一个愿意挺身而出,见义勇为的少年,如何会成为街头混混”

    王刀疤听了,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片刻之后,他便哼了一声,道“当英雄有什么好不如当混混来的自在”

    苏玉音疑惑地看着他,问“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么”

    苏玉音这人,就是好奇心比旁人多。

    王刀疤动了动嘴,却没说出什么,反倒是赶车的小弟开了口“因为大哥的家人,被那小偷报复啦”

    苏玉音愣了愣,忍不住复述了一遍“报复”

    小弟道“不错那王八蛋居然偷到大哥家去了,不但偷了他爹娘的养老钱,还将他娘推在了地上,结果害得老人家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了。”

    苏玉音看向王刀疤,他脸色比方才差了不少。

    苏玉音沉思片刻,道“你们报官了么”

    王刀疤嗤笑一声“报官报官有什么用”

    “除了我娘以外,没有人能证明是他下的手,可我娘一病不起,根本做不了人证,此事便作罢了。”

    王刀疤轻描淡写地说完,拿起一旁的水囊,往口里灌了几口水。

    苏玉音有些诧异,道“这便作罢了那银子追回来了么你娘的药费,何人承担”

    王刀疤悠悠道“那小偷抵死不认账,我娘又说不出话来,上一代孟县知县,便以人证物证不足为由,将此事搁置了。”

    苏玉音沉默了一会儿,问“那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吗”

    王刀疤轻蔑地笑了声,道“若我是个良民,此事自然就作罢了可恰好,我是个刁民。”

    “我加入河边一带的帮派之后,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后来,我便和兄弟们一起,找到了那个王八蛋一顿收拾后,那人便残了,若不是兄弟们劝说,老子才不会留着他的狗命”

    王刀疤说着,语气依然愤慨,仿佛一想起那人,便恨得牙痒痒。

    苏玉音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王刀疤语气中带了一丝怅然,道“可就算报了仇又如何呢我娘再也回不来了。”

    若是他当初不在街上逞强,不抱着不切实际的英雄梦,也不会害了自己的家人。

    王刀疤说罢,面无表情地拿起水囊,他用塞子紧紧塞住了手中的口仿佛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气。

    苏玉音看了王刀疤一眼,她本来是想通过聊天,多了解对方一点,也好抓住他的弱点。

    可听了他的这件事,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苏玉音才开口,道“那是你没遇上我夫君这样的知县,若是这案子

    到了我夫君手上,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得了吧”王刀疤轻蔑道“当官的都一样,说是为了百姓办事,实际上,不过是换一种方法捞钱罢了”

    苏玉音淡然道“不能因为你没遇上好官,便否定所有的官员。”

    王刀疤瞧着她“你倒是有几分胆识,就不怕我心情不好,拿你开刀”

    “你不会的,你还要拿我换银子,不是么”苏玉音语气轻松地说着,“既然令慈不在了,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呢”

    王刀疤正要开口,却忽然面色顿住。

    他看向苏玉音,眼神突然变得危险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套我的话”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