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 24 章

作品:《偷风不偷月

    楚识琛收拾妥当出门, 前往钱桦的公寓。作为一只夜生活糜烂的夜猫子,钱桦白天一般不离开被窝。

    公寓就在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商场楼上,楚识琛在一层挑了件礼物,乘电梯上去。

    大门是密码锁, 楚识琛以前有一只保险柜, 德国货, 用的是转盘密码, 没想到如今房门也可以用密码控制。

    钱桦懒得起床, 路上把密码发给了他。

    楚识琛仔细输入,嘀, 门开了, 他颇觉神奇,拉开门说“钱桦, 我是楚识琛, 我进来了。”

    房间里,钱桦应道“我在这儿呢”

    公寓一片黑灰底色, 不如波曼嘉的房子精致, 但差不多宽敞,几面柜子收藏了五彩缤纷的限量手办, 楚识琛以为是钱桦小时候的玩具。

    他循声进入房间, 竟然是浴室, 钱桦泡在一个大大的圆形浴缸里,露着胸口和臂膀。

    楚识琛立即停下, 偏过头“冒犯了, 不知道你在洗澡, 我去客厅等。”

    “这有什么可冒犯的。”钱桦满不在乎, 啪啪拍了拍胸膛, “那有椅子,你坐呗,要不你进来,咱俩边泡边说。”

    楚识琛正色“不要胡闹。”

    钱桦把头发撸向脑后“咱俩这关系,有什么可别扭的过去我对你放心,现在你正经成这个德行,我更放心啦”

    楚识琛不懂“放心”是什么意思。

    袒胸露背成何体统,他待不下去了,扭身离开浴室。

    钱桦见状也不泡了,裹上一件浴袍跟出来,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气泡水,然后往沙发上一躺。

    楚识琛端坐在扶手椅中,说“谈谈正事吧。”

    钱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我等会儿把游艇的维护记录发给你,近半年的都有,我检查过没问题。”

    楚识琛说“好,派对前的也没有问题”

    钱桦回答“派对前一周集中维护过一次,等于给游艇做了全身大检查,就是为了确保出海安全。派对当天的上午,最后做了一次抽检,也全部正常。”

    楚识琛说“会不会有故障瞒报了出事后,记录有没有可能被篡改”

    “哥们儿,这个你放心。”钱桦道,“故障维修要算奖金的,跟薪水挂钩,员工干了活不上报,那不弱智么维修有时候需要额外的费用,公司为了利润,更不会瞒着客户的。”

    楚识琛暗忖,如果游艇一切正常,那怎么会起火爆炸

    难道真是一场人为制造的意外

    他问“人员方面,有没有问题”

    钱桦说“给你配的是最有经验的老手,这个团队就负责两辆游艇,一辆你的,一辆我的,没有临时工、兼职生,不会混进任何乱七八糟的人。总之,团队的每个人随便查,没在怕的。”

    楚识琛假设有人作梗,既然游艇公司的人查不出问题,那就要查查别人了。

    钱桦翻身坐起,絮絮叨叨地说“反正我查了好几遍,确实没什么猫腻,我烦得不行,脑细胞都累死一大半了,我就想找个美女安慰安慰我。”

    楚识琛“”

    钱桦“我约了个模特去蹦迪,叫蓓蓓,身材真特么前凸后翘,辣死我了。”

    楚识琛忍不住制止“能不能说正事”

    钱桦痛心疾首“你要是没失忆还用这么费劲吗蹦完喝酒我才知道,原来蓓蓓参加了你办的派对。”

    钱桦意外得知蓓蓓当晚在游艇上,灵机一动询问还有什么人参加,蓓蓓只记得另外几名模特和网红,还有演奏的摇滚乐队。

    这些人勉强算公众人物,日常活跃于社交网络,钱桦挨个在网上搜了搜,只有那支乐队在出事后没有更新过动态。

    这种不出名的地下摇滚乐队,资讯不多,成员一个赛一个的难搞,分分合合是常事,可能已经解散了。

    钱桦搜刮一张乐队合照,方便日后找人,然而经蓓蓓辨认,照片上的贝斯手跟参加派对的居然不是同一个人。

    “照片我从官方主页存的,这个人肯定是贝斯手,叫张彻,不确实是不是真名。”钱桦挠挠头,“但派对上弹贝斯的另有其人,不是他。”

    这个发现的确耐人寻味,楚识琛保存了合照,说“钱桦,谢谢你帮忙。”

    钱桦问“你打算继续查吗”

    “我会看着办的。”楚识琛叮嘱,“这件事不要跟别人提起。”

    “明白。”钱桦下午飞北京约会,“改天约你你不能躲,上次没介绍成的那个尤物,啧啧,绝对是你喜欢的款”

    楚识琛应付不了这种糜烂的话题,匆匆告辞。

    一路上,楚识琛考虑清楚,本质上,游艇事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真正的“楚识琛”不在了,一切尘埃落定,现在息事宁人是不必付出任何成本的选择。

    可他用着这个名字,占据这个身份,怎么可以置身事外

    人非圣贤,但他希望永存一颗良心。

    半路飘起绵绵细雨,大门口下车,楚识琛挡着额头走进花园,楚识绘正在伞下看书,半张小桌被一大捧郁金香占据了。

    楚识绘抬起头“哥。”

    昨晚在饭桌上当着外人叫,是体面,私下的这第一声“哥”,多半出自真心。

    楚识琛踱过去立在伞下,从花束中拈出一枝“好漂亮的品种,要尽快插起来,不然会枯萎的。”

    楚识绘昨晚没等到机会,此刻正式地说“谢谢你。”

    楚识琛针对的是订婚这件事,就算李家是万里挑一的好对象,他一样要反对的。

    在旧时,他的胞妹沈梨之念的是最好的女校,那些女同学家境优渥,然而不到毕业便订婚、结婚甚至生育,功课不念了,理想抛掉了,“新女性”的口号不好意思再喊了,被迫做起了一个男人身后的小太太。

    富家千金如此,穷苦人家的女孩更身不由己。

    沈梨之经常在家中宣言,一定不要早早嫁人。时代进步到今天,怎么能越活越倒退

    楚识琛明白楚识绘的顾忌,说“小妹,家人会帮你减轻后顾之忧,你不要担心,感情的事纯粹一点才能长久。”

    楚识绘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楚识琛回答“掌握决定权很要紧,所以你必须自己决定,谁也不能帮你做主。”

    楚识绘说“可我没想好。”

    青梅竹马的感情,不是掺了杂质就能轻易割舍的,楚识琛安慰道“慢慢来,没关系。”

    楚识绘性格坚强,听楚识琛说完心情开朗了许多,她举起书“那我选备战期末。”

    楚识琛不打扰她学习,顺便把碍事的花拿走了,到别墅偏厅,找了一只四四方方的大花瓶。

    旧时公馆栽种着成片花圃,每年盛夏时节,母亲喜欢坐在窗边侍弄花草,楚识琛想着记忆深处的画面,将花束解开了。

    绽放正好的郁金香,水蜜桃颜色,娇嫩得仿佛捏一下就会受伤,楚识琛拿起剪刀,不假思索地削枝断叶。

    他的母亲张道莹曾经说,一朵花都下不去手修剪干净,做事未免优柔寡断。

    他深以为然。

    一大束郁金香剪完浸入清水,楚识琛抽了张纸巾擦拭花瓶外壁的水珠,随后掏出手机打给了楚家的律师。

    他之前不放心,明里暗里打听过一番,得知律师团队的负责人姓雷,与楚太太是多年旧友,职业操守信得过,办事也很可靠。

    电话接通,是一道知性的女声“小楚先生”

    楚识琛直奔主题“雷律师,关于游艇事故的处理善后,麻烦你把相关文件发给我,尤其是赔偿方面的。”

    雷律师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楚识琛不疾不徐地说“没什么,我想看看。”

    “好的。”雷律师答应,“赔偿涉及保险,文件比较多,要回律所整理一下,请给我一点时间。”

    今天是休息日,楚识琛说“让你加班我过意不去,等工作日吧。”

    雷律师道“谢谢楚先生体谅。”

    楚识琛将纸巾握成一团“当初是李总帮忙一起处理的,现在事情过去了,不必再去打扰他。”

    雷律师会意“我的客户只有楚家,该怎么做我明白。”

    楚识琛挂了线,要调查这件事不能明着来,倘若真有猫腻,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只能一点点去挖掘。

    窗外的细雨有变大之势,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两天。

    气温降低几度,项明章穿了西装三件套,换了一辆高底盘的奔驰越野,一路风驰电掣,提早半小时到了公司。

    部门没人,项明章自己泡了杯咖啡,到办公室脱掉外套,藏蓝色马甲裁剪合身,勾勒出一张平直的宽肩,钻石领夹中和了深色领带的沉闷。

    有人敲门,项明章道“进来。”

    楚识琛推门而入,园区门口下车吹了风,发丝谈不上乱,恰好露出全部额头。

    他眉骨弧度生得极佳,连上一双眼睛一旦没了遮挡,不需任何表情,抬眸间的神采便足够熠熠生辉。

    楚识琛单手抱着一摞文件册,放在办公桌上,依照主次码牌似的摆成一排,黑色的需要签名,他问“项先生,现在签”

    项明章抽出第一本,翻开是财务部的报告“怎么,要得很急”

    “不急。”楚识琛说,“老项樾的例会取消了,这个时段空下来我怕你不习惯。”

    项明章周五那晚虽然醉了,但记得楚家是和李藏秋父子一起吃饭,楚识琛说自己搞砸了饭局。摘下钢笔盖子,他一边签名一边问“那天怎么得罪李藏秋了”

    楚识琛当然不会泄露妹妹的感情,回答“一点家事而已。”

    项明章并无兴趣八卦,说“严重么不想见面我就让关助理去办。”

    楚识琛道“无妨,交给我。”

    之前丢标一下子弄走三名管理层,一名组长,堪比一场部门地震,后来项樾派了两名老员工过去。

    这两天医药公司的项目收官,除了奖金和假期,项明章的意思是办个午餐会,不用很复杂,一是为项目组庆功,二是项樾和亦思双方的员工亲近亲近。

    三是让楚识琛操办、参加,趁此机会,可以跟亦思的人名正言顺地接触。

    项明章对第三条没有明说,只道“那你办吧,关助理很忙。”

    楚识琛说“在公司的餐厅吧,不用外出又宽敞,大家在熟悉的地方会比较放松。”

    “可以。”项明章道,“别占用大家的休息时间,中午提前一个半小时下班。”

    楚识琛说“好的。”

    没别的事了,楚识琛拿上签好的文件,从办公桌前退后了一步,不似平时那么干脆利落地转身。

    仅这一秒钟的迟缓,项明章倏地看向他“还有话要说”

    楚识琛道“项董的寿宴不欢而散,例会又缺席,人心风向莫测,那些董事要不要打点一下”

    项明章一个人操心惯的事情,没想到有人替他考虑到了,毕竟连亲妈都不闻不问,他说“你貌似很为我着想。”

    楚识琛顿了顿“为你着想是我的工作之一。”

    项明章滑动喉结,那天项家的华美外衣撕破,被楚识琛撞见,他从不露于人前的消沉状态被楚识琛看到,酒醉带楚识琛到缦庄,跟避世的母亲同桌吃饭,每一件都超过了工作的范畴。

    不论公私,项明章与任何人的交往都喜欢自己掌握节奏,自己控制远近,然而不知不觉间,楚识琛逐渐打破了一些原则。

    他不适应,或者说不知道是好是坏。

    项明章面无表情“不用了。”

    楚识琛感觉到一份疏离,作为下属应该闭嘴服从,落个省事,可他至今没培养出多少下属的自觉,探究道“是不是那天晚上我说错话,惹伯母不高兴了”

    项明章说“没有。”

    楚识琛“那就是你不高兴了。”

    项明章“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楚识琛心说我哪知道,他思来想去“喂药的时候,把你脸掐疼了”

    项明章瞪他一眼,不算愠怒,但带着几分颜面损失的不悦,严肃否认道“你的猫爪子力气有什么可疼出去。”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