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第 22 章

作品:《偷风不偷月

    楚识琛借口有事, 让楚太太和楚识绘先回家。

    李桁提前开车去了,李藏秋落在后面,问“听说项家在另一个厅”

    楚识琛道“嗯, 已经结束了。”

    今天这顿饭,楚识琛先搞得订婚计划泡汤,接着中途离席, 李藏秋放慢脚步,说“识琛, 你怠慢我不要紧,不该插手小绘和李桁的事情。”

    楚识琛明白李藏秋不高兴, 说“我只是在想, 如果父亲在世,他今天会支持还是反对”

    “何必假设。”李藏秋趋于严肃, “做人要讲求实际, 你爸爸走了。”

    楚识琛似有所指“所以许多人和事都变了。”

    李藏秋停下来,透过镜片凝视楚识琛片刻, 电梯门拉开, 楚识琛不卑不亢地抬手相送, 补了句“叔叔慢走”。

    今天着实滑稽。

    一边美满, 一边美和, 竟双双翻车。

    楚识琛返回美满厅,项明章依旧坐在桌边, 没来及喝的汤羹彻底冷掉, 骨瓷碗沿着碗口裂下一条细纹。

    寿宴一开始,亲眷、朋友和董事轮番为项行昭祝寿。

    项明章伴在项行昭的身边, 耐心介绍每个人是谁, 给项行昭展示贺礼, 金石玉器,古董字画,虫草山参,厅中充满了项家人最喜欢的钟鸣鼎食氛围。

    项琨是长子,投其所好送了一幅名家书法真迹,殷切地说“爸,等你好了,鉴赏一下这幅字写得怎么样。”

    项行昭抬手指着,咕哝道“明明,章。”

    项環忍不住笑“大哥,明章会书法,爸以为是明章写的。”

    项明章说“姑姑太抬举我了。”

    “你临一幅,叫你爷爷选,没准儿他不要真的要你写的。”项琨一笑置之,“诶,明章,你的贺礼呢”

    姑父说“咱们都是抛砖引玉,明章的礼物要最后送,他最孝顺老爷子,肯定是精心准备的大礼。”

    项明章吩咐齐叔把礼物拿过来,一掌多高的乌木匣子,沿边刻绘蝠纹,打开,里面一对青玉松椿树雕,松枝细密,椿叶繁盛,玉质晶莹透润,是难得的佳品。

    若论价值的确是“大礼”,项如纲道“这物件够贵重,就是缺了点新意。”

    大伯母说“花心思要时间的,你以为明章和你一样有空这座玉雕意头吉祥,摆在家里好看的。”

    匣中放着一张素笺,项明章拿起来,纸上两行端正小楷,写的是元好问的一阙词,他读罢攥在手心,端起酒盅起身。

    众人跟着举杯,齐齐望过来。

    项明章家主姿态毕现“笙歌丛里,欢笑度年华,谢谢各位今日赏光,为项董贺寿。”

    说罢,他转身面对着项行昭,以宾客为证,以玉雕做引,道出后半句“爷爷,看富贵,有儿孙,永祝松椿寿。”

    几位老董事带头叫好,所有人蜂拥起立再次向项行昭道贺,一时人声鼎沸。

    项明章一盅酒饮尽,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经理留厅服务,行政总厨中途来问候菜品是否满意,领了一封大红包。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大家渐渐喝得慢了,一边吃菜一边闲聊,一道淮杞螺头花胶汤端上桌,是美津楼的招牌。

    项明章盛了一碗,说“爷爷,太烫了,要晾一会儿。”

    项琨称赞道“这里的菜品味道不错。”

    “大家吃得惯就好。”项明章说,“大伯,等你生日也来这里,我帮你办。”

    大伯

    母客气道“他在家摆两桌就够了,哪值当这么大的排场。”

    项環颇为可惜“跟以前相比,这算什么排场爸这两年身体不好,已经尽量简办了。”

    姑父安慰道“你别难受了,在哪里办、人多人少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一家人齐聚一堂陪爸庆祝。”

    项如纲不经意地说“人不齐,婶婶没来。”

    项明章端着碗,低头搅动汤羹凉得快一些,仿佛没听见刚才那句话。

    “是啊。”大伯母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咏缇去年就没来,今年也不来,自从搬进缦庄就没怎么露过面。”

    项明章垂着眼睛“有什么需要露面的场合么”

    “咏缇个性安静,可以理解。”姑父说,“不过今天是爸的生日,于情于理也该来祝贺一下。”

    项明章倏地抬起头,问“如果姑姑不来,那姑父会来吗大伯不来,大伯母会来吗”

    项琨眉头忽皱“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项明章道“我是说项珑都不知道在哪。”

    一桌人暗惊,急忙偷看项行昭的反应。

    项琨压低嗓音说“平白无故你提这个名字干什么他抛下家庭是不对,可爷爷对你们母子还不够好吗”

    大伯母劝道“老爷子怎么对你们大家有目共睹,我们都视咏缇为一家人。”

    项明章没了耐心“够了,别再提我妈。”

    项琨道“你是项家的孙子,她要愿意,永远是这个家里的儿媳妇。”

    项明章大手罩住碗口往桌上重重一搁,咚的一声

    薄薄的骨瓷当即碎裂了一道缝,他声音不大,脸色却阴沉至极“谁他妈稀罕”

    满座皆惊,厅内霎时万籁俱寂。

    陡地,项行昭急促地哼喘起来,发出模糊的音节,好像在说“不”,带着乍然受惊的哭腔。

    项環赶忙跑过去,蹲下身安抚,然后厉声道“明章,你诚心让大家不痛快是不是你爷爷欠你的,你这么刺激他”

    “他疯了”项琨动了怒,瞪着项明章,“知道你狂,现在敢对着一桌长辈撒野”

    项明章冷冷地说“那就别让我不舒坦。”

    项如纲拍桌而起“够了你别太过分”

    一直没插嘴的项如绪紧紧拉住大哥,试图充当和事佬“爷爷生日大家开开心心的,不要吵了行不行”

    项琨哼了一声“他项总不开心,别人谁敢开心”

    董事们沉默旁观,平时站队看权力虚实、看形势利弊,今天的事涉及项家的私隐,任何人都不好插手。

    不过按照常理,在寿宴上怎么也要忍一忍,先发脾气的不免理亏。

    项琨怒火难平,推上轮椅往外走,项行昭一抖一抖地瘫坐着,仍在哑声哭叫。

    大伯母和项如纲紧随其后,项環和丈夫也愤然离席,项如绪踌躇片刻,只好跟着一并走了。

    见状,其他人陆续离开。

    方才汤羹溅在掌心,微烫,项明章拿毛巾擦拭,面不改色任由旁人从身边经过。

    擦干净,走尽了,只剩杯盘狼藉。

    项明章丢开毛巾倒了一盅酒,无所谓,自斟自饮反而落个清静。

    然后楚识琛来了。

    白酒入喉,楚识琛低头咽下一阵,瞥见掉在地毯上的素笺,他弯腰捡起来,不知项明章满不满意他选的礼物。

    都没意义了,他可惜道“好好的一场寿宴,就这么仓促地收场了。”

    项明章嗤笑“办得长一点,难道就能活得久一点”

    楚识琛惊诧于项明章的态度,大概是气昏了,口不择言。

    门外,餐厅经理战战兢兢地张望,不敢来打扰。楚识琛无奈,只当临时加班,走过去请服务生稍候,没上的菜和蛋糕不必上了,自行处理即可。

    他通知司机来一趟,先将几十份贺礼搬走,安顿完回到桌旁,项明章一个人喝完了整瓶白酒。

    楚识琛夺下“要喝回家去喝。”

    项明章站起身,眉心微皱,眼神专注,竟然跟开会时的模样不差多少,他一路步伐平稳,走出厅门忽然停下。

    楚识琛问“怎么了”

    项明章道“以后别订这两个厅,不吉利。”

    餐厅经理“”

    他们从美津楼出来,司机拉开车门,项明章抬腿上车,许是酒劲儿上来了,坐下的一瞬间有些晕眩。

    楚识琛立在一旁,叮嘱道“送项先生回家吧,把他送上楼。”

    司机接送项明章应酬是家常便饭,但项明章喝醉的情况屈指可数,万一没伺候好他为难地说“楚秘书,我就会开车,您多担待一下吧。”

    这时,项明章不悦地催促“走不走”

    楚识琛只好送佛送到西,他上了车,司机连连感谢,立刻发动引擎上路。

    项明章挨着车门,喉咙不舒服,他想解开扣子,但酒精令手指不听使唤,干脆粗暴地扯了扯领口。

    楚识琛挪近一点代劳,抬手帮项明章解衬衫纽扣,解了三颗,颈部和胸膛一并暴露,泛着酒醉的淡红。

    拧开一小瓶水,他递过去“润润嗓子。”

    项明章饮下半瓶,后仰靠着背枕,路边霓虹灯的光彩流泻在车厢里,弄花了楚识琛白皙的面容。

    项明章瞧着,没头没尾地问“你饿不饿”

    楚识琛今晚没吃几口东西,腹内早就空空荡荡了,回答“不算很饱。”

    项明章对司机说“不回公寓。”

    司机了然道“明白,去缦庄。”

    楚识琛记得缦庄是项明章母亲居住的地方,夜深,他一个外人不适宜过去打扰,况且是不熟悉的长辈家里。

    他想让司机停一下车,把他放在路边,刚要开口,项明章不太温柔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楚识琛不明其意。

    项明章半睁着眼睛,眼皮也淡红“今晚辛苦了,我带你去吃顿饭,愿不愿意”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