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披帛

作品:《表妹每天都病怏怏

    “你怎么知道”李轻婵愕然问道。

    姑娘未答, 一手抓住她手腕,一手持着匕首在她眼前晃了晃,道“跟方息庭说你表哥骗了你许多, 你临时反悔不愿意嫁他了,让方息庭带你出城。”

    “他不会信的。”李轻婵既不想说违心的话, 也不想与方息庭有瓜葛。

    况且出城后范围更大, 钟慕期就更难找到她了。

    “少废话, 不按我说的做,让你再也见不着你表哥。”姑娘凶狠地威胁了一句。

    这姑娘说杀人就杀人,喜怒无常, 李轻婵马上就要成亲了,才不想就这么死了, 憋屈地答应了。

    马车正好在停在方息庭不远处, 他已看见了满身血的姑娘与车厢中的李轻婵, 目光警惕又暗含惊喜, 上前颤抖着喊道“阿婵, 你收到了我给你的信竟然真的逃出来了”

    李轻婵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模糊猜出了些,顺势轻点了下头。

    她被迫跟着姑娘下了马车,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方息庭的目光也让她觉得不适,她打了个激灵想后退避开, 却被那姑娘威胁着往前。

    “她是谁”方息庭指着那姑娘问道。

    李轻婵不语, 侧目看向那姑娘。

    “奴婢是冯家派来接小姐的, 誉恩侯世子正领人抓捕奴婢与小姐,请大人帮忙送我主仆二人出城,就当是看在故人的情面上”

    李轻婵不喜欢她用冯娴做人情, 动了下唇想张口说话,被她倏然在后腰上掐了一把,脸色一下白了几分。

    但是显然方息庭是一听这话就乱了心神的,忙让二人上了马车,又差遣身边奴仆将沾血的马车驾走。

    他自己也跟着上来了,指挥下人将马车往城门口驶去。

    他想见李轻婵许久了,这时才真的能见到,情绪激动,连她身上明显的异样都没能看出,惶急道“阿婵莫怕,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不会真的与世子成亲的,早就给你安排好了去处”

    “什么去处”

    “我为什么不会与表哥成亲”

    姑娘与李轻婵同时问出。

    方息庭未理会那姑娘,朝着李轻婵急切道“你身子骨差根本不是因为得了病,是因为中了毒世子他根本不是真心想娶你的,他只是想以此获得你的信任,好从你身上查出这毒的来源”

    李轻婵心跳蓦地加速,她中毒的事连平阳公主都瞒着,她又从未与方息庭见过面,他会知道,除非他就是指使荀氏下毒的幕后人。

    李轻婵浑身紧绷,双目眨也不眨地盯着方息庭,努力压住心中惧怕,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中了毒”

    方息庭神色一僵,眼神躲闪,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道“你身上这毒来源牵扯太大,他只是想利用你查出这毒的来源”

    “这是什么毒”李轻婵并不想听他说钟慕期的不好,忍着不适感再次试探他,“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信的,我表哥都带我去看过大夫了,大夫明明说我只是患病”

    这话触动了方息庭,他脸上生出几分迟疑,犹豫片刻后道“你身上这毒与先太子身上的毒一样,世子只是想查出毒害先太子的真凶,好助三皇子登上太子宝座,并不是真心对你的。”

    李轻婵掐着大腿奋力保持镇定,怕眼神透漏出问题,干脆低下了头假装难过。

    心中却想着,方息庭连太子身子的毒都知道,那必然与害死太子的人脱不了关系了。

    “我早就想去见你了,奈何世子看得严,不许我靠近你分毫。阿婵,你信我,我不会害你。”

    李轻婵下颌绷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察觉腰上又被那姑娘拧了一下,急忙把方才那姑娘让她找的借口说了出来,“我表哥骗我许多,我、我不要与他成亲了”

    说着看见方息庭激动地朝自己伸过了手,李轻婵差点尖叫出声,缩着身子往后退,忙不迭道“我信的,信的”

    “方、方伯伯”李轻婵浑身打哆嗦,喊着长辈称呼试图让他冷静,“我、我听我娘提起过你,方伯伯,你是好人。”

    “你娘提起过我”方息庭神色兴奋,再次往李轻婵身边移。

    把李轻婵吓得恨不得破窗而出,下一刻,一只手拦住了他。

    一直没说话的姑娘笑道“方大人既然一心为我家小姐好,定然能有法子为我小姐脱身,逃开誉恩侯世子的魔爪。”

    方息庭重新坐回去,面色冷静下来,沉着道“不错,我早有准备。”

    他打开了车厢木门,街道两旁的房屋飞驰而过,门前灯笼的光芒影影绰绰,一一在几人脸上闪过,前方的城门已近在咫尺。

    方息庭指着前方道“城东护城河岸边有一艘船,是我早就为阿婵你准备好的。”

    “船上有我安排好的仆役丫鬟,阿婵你出城后直接上船向北,下人们会照顾好你的。你且等几日,等京中风头过去,我就去找你。”方息庭这些话憋了许久,现在一股脑说了出来,“李铭致他亏待你不配做你爹,我与他不一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李轻婵听他的声音觉得像毒蛇一样阴冷,直往人身上爬,她半环住自己,无处可躲,只能往那挟持她的姑娘身后靠着。

    最起码她是个姑娘,比这个让人看不懂又意图动手脚的方息庭让人安心。

    马车颠簸着到了城东门口,方息庭出了车厢,在外面与守门兵说起了话。

    车厢内,那姑娘原本在沉目深思,看见李轻婵开窗向外张望的着急的模样,又笑起来,低声道“他说是代替你爹照顾你,说得好听,其实多半是肖想着你呢,你不会真信了他吧”

    李轻婵怒瞪了她一眼,两手撑着车厢小窗继续往外看。

    方息庭不知道在外面说了些什么,很快重新回到了车厢,马车被放行,他目光殷切地盯着李轻婵,道“我都让人准备好了,坐小船直接到齐安县,那边有宅子有下人,定能把阿婵照顾得舒舒服服过几日,我就去看你,再想法子把你身上的毒解了”

    出了城,马车驶得更快了,李轻婵要扶紧了车壁才能稳住身子,她低眉敛目,看着很柔顺,心里却阵阵厌恶,觉得这人真是有病打定主意等钟慕期找来,一定要好好与他说说。

    车厢里一时只有方息庭不绝的声音,过了会儿,方息庭又想说些什么,那姑娘突兀地拦住他,问道“敢问方大人是如何知道那毒的”

    方息庭眼角的皱纹挤动着,答非所问道“阿婵放心,我有法子给你解毒的。”

    “大人说到现在,除了一张嘴,可是什么证据都没拿出来。”

    “不过是个做丫头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了”方息庭这时才把视线从李轻婵身上移开,看了那姑娘一眼。

    只是他收回视线后觉得哪里不对,又重新看了过去,正对上那姑娘似笑非笑的双眼,他双目陡然睁大,“你你不是三皇子身边那个”

    姑娘一笑,毫无征兆地一脚朝他脸上踢去,将人踹至车角,趁他惨叫声还未传出,迅疾如风地到了他跟旁,手腕翻转,藏在袖中的匕首柄朝着他后颈狠狠砸去,将人打晕了过去。

    李轻婵完全不明白这姑娘想做什么,但方息庭被打晕过去了让她心头放松了一些。

    她缩在一旁,泪汪汪地看向那姑娘,示弱道“都到城外了,等会儿你上了船就能走了,放了我吧。”

    姑娘掀窗朝外面抬了下巴,道“荒郊野外把你扔下,你就不怕遇见歹人或者野兽”

    李轻婵是怕的,垂下头不吭声了。

    她心里很后悔,后悔今日放那金奇进府了,若是她不放人进府,这会儿她该洗漱完躺在床上了,钟慕期又该偷偷进她屋里,搂着她说悄悄话了。

    哪会像现在这样,身边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

    表哥怎么还没追上来啊若是两日之内回不去,错过了婚期怎么办

    李轻婵心乱如麻,一会儿想着钟慕期,一会儿想着从方息庭那里得来的消息,但她怎么想还是不明白,方息庭为什么要给她下毒呢那毒可是会死人的。

    她乱想着,那姑娘也好久没说话,直到马车缓下,外面的车夫道“老爷,到了。”

    那姑娘神色一凛,抓着匕首靠近了车厢门,一拧一震,就把车夫弄倒了。

    外面月色明亮,静静洒在水面上,夜风吹过,将水面映地波光粼粼。

    河岸边正停着一只乌篷船,两三个仆从与丫鬟模样的人见了马车就迎了过来,尽数被那姑娘打晕。

    她将李轻婵带下来,道“上船。”

    李轻婵犹犹豫豫,不上去怕这姑娘发怒,上去了又怕再也回不来。

    踌躇间门姑娘已解了栓在河岸上的船绳,正欲要催她,神色一震抬起了头。

    只见城门方向火光冲天,隐隐有疾驰的马蹄声传来。

    李轻婵也听见了,慌忙踮脚张望,可离得太远,她只能看见明灭的火把。

    “是你表哥追来了”姑娘抓住她手臂将她往船上推,“他肯定要杀了我,上船,等我安全了才能放了你。”

    李轻婵力气比不上她,被推上船时差点歪身栽进水中,还被船头绊了一下,小腿撞在船舷上,痛得她一条腿几乎动不了。

    乌篷船没有了牵拉,顺着河流的方向向远处驶去。

    李轻婵好不容易看见着了希望,又被带走,心里又急又气,眼泪啪嗒落入河水中。

    她又低下头,往水中看去。

    远处看河面水波粼粼,近处看河水却是深不见底,黝黑一片,水中荇草摇摆,像是可怕的鬼怪挥舞着触肢诱人跳下去。

    “别说你是想跳下去,这水里什么也看不清,万一里面有蛇呢我不杀你,你可别自己淹死或者被水蛇咬死了。”

    李轻婵愤懑哼了一声扭开脸,在小船驶过一棵枝条垂到了水面上的高大柳树时,忽地抬起双臂,肩上披帛迎风而起,轻飘飘地挂在了柳树梢上。

    姑娘回头看时,小船已驶出了一段距离,她表情有点难看,仔细打量了下李轻婵,眉眼一皱,寒声问道“你身上的首饰怎么少了几个”

    李轻婵飞速看了眼岸上的火光,擦着眼角道“不知道。”

    “难怪马车一停下你往外看,倒是我小瞧了你。”姑娘冷笑,她一路只想着方息庭话中透漏的事情了,没怎么注意李轻婵的动作,这时候才发现她竟然偷偷扔了首饰留记号。

    “你想要就都给你。”李轻婵听她生气了,怕她对自己动手,忙把余下的发钗摘下,又去取脖子上的翡翠珍珠颈饰,作出讨好顺从模样。

    姑娘白了她一眼。

    她们现在在小船上,回首望去,火光闪烁着正在逼近,而那高大柳树上舞动的披帛无疑是在指路。

    追踪过来的人看见了披帛自然会知道她们走的是水路,只要顺着水流方向找来,早晚会找到的。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