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还真叫哥儿吃着了”...)

作品:《嫁娶不须啼

    裴三夫人话改的太急, 差点儿咬了舌头。

    她掩口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自己替自己打圆场“许夫人为人, 我已知晓,许公子的学问人品,也听六郎说了许多。”

    得先表明自家绝不是临时起意, 将庶女随意配人。

    “珠儿的亲事迟迟未定,是因家中有孝的缘故。她自幼就与姐妹们一处读书,琴棋书画, 厨事女工,不说多么精通,也都是件件拿得出手的。”

    意思是珠儿的教养方面, 裴家绝没偷懒。该教都教了, 该会的, 裴珠也都会, 不仅会还都很不错。

    “女儿家到了年纪,自有许多来求的,只是我看来看去,要论心诚不欺,还是许家第一。”

    这句是分辨她答应的这么快,并非因为女儿无人求娶,反而求者甚多, 她是以诚心选的亲家。

    免得男方见求的这么容易, 就看轻了珠儿。

    裴珠虽久未出门交际, 但她十一二岁时就已生得相貌不俗。

    到了年纪自有人往裴三夫人面前递话头, 但大多是大家族的庶子。嫡母想着要为庶子娶亲,女家的家族不能太低, 就只有大族庶女可选。

    能求到裴家三房门上来,那这庶子就是有些出息的,这才得求娶个美貌的庶出女儿,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儿。

    这等嫡母拿捏庶子的手段,裴三夫人眼睛一掸就明白了。

    裴三夫人很可以点头,大族出身,虽是庶出,但有出息,这门亲瞧着便不差了。

    可庶子媳妇实在难当,再加上那许多的妯娌,珠儿这性子进了门岂不吃亏

    等到裴观高升,送上门的帖子就更多了。

    二十出头便入了翰林院的凤毛麟角,虽只是从四品的翰林侍读,但京城众人皆知景元帝有多瞧不上裴如棠,竟还能将裴如棠孙子升入翰林院,足见其才干。

    这会儿上门求亲的人家不仅门第更高了,连原来的庶子,也换成了嫡子。

    裴三夫人看了“这家子倒是还成,是嫡出但又不是老大。”最小的儿子难免娇惯些,可这个年纪了连秀才也不是,只是个童生。

    “学问上差了些。”只看功名就知,似这样的家族会说话就先学诗,家里代代读书,嫡出的小儿子必是懒学,才会到今天还是童生。

    裴三夫人也很可以将裴珠定给这样的人家,大族,嫡子,说出去多好听。

    可她自己有个十六岁就得了探花的儿子,料来儿子瞧不上这样的妹夫,裴珠也看不上这样的丈夫。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瞧来瞧去的,还是许家排在了前头。

    贺妈妈听了心中点头,裴三夫人这几句,真是一句有一句的功夫,就不知道她家夫人听明白了没有。

    裴三夫人每说上一句,许夫人就点一下头。

    说完这三句,裴三夫人托起茶盏喝了口茶,笑盈盈道“既要议亲,我也不同许夫人说那等虚言了,咱们就按着规矩来。”

    这简直是说在了许夫人心坎上“好,咱们便按着规矩办。”

    三四句话的功夫,二人已经开始谈起结亲的事宜。

    “我家没有相熟的官媒,裴夫人可有举荐的”

    “有,双喜街的朱娘子,我们六郎的亲事就是她办的,她处处都熟。”

    许夫人把人名记下,回头就让人叫朱娘子上门看日子,再到裴家来送庚帖,立婚书。

    “许夫人若想年节里给亲戚们报喜,那得赶紧去定吉祥斋的喜饼,他家抢手,还有两个月功夫可就过年了。”

    “多谢裴夫人,

    这金银器铺子,我家相熟的是凤凰楼。”

    裴三夫人一听便点头,与门户相当的人家结亲就是便宜,互相用的东西都差不多,定些什么彼此都不会勉强。

    “这家公道,工费虽比别家略多些,但样子新工艺好,珠儿每岁的新钗环,都是这家定的。”

    贺妈妈在许夫人身后听着,心中不住点心,真是天叫两家当亲家,这亲事结得多爽快。

    阿宝见没有自己可插嘴的地方,给戥子使了个眼色,戥子便趁添水的功夫出了水阁,绕到阁后去。

    果然见竹月等在那里,她笑着走过去“许夫人提亲了,快去给七姑娘报喜罢,替我也道声喜等我们少夫人得闲,定要去恭贺七姑娘。”

    裴珠把脸靠在青缎枕头上,荼白知她心意“姑娘也别多想了,也许是是许家觉得齐大非偶”

    荼白跟着裴珠读了些书,能知道这个已是不易。

    谁知裴珠听了就摇头“齐大非偶我哪担得上齐大两个字。”

    说完轻咬下唇,许家大约是不满意她庶出。

    来求亲的几家,虽母亲没告诉她,但阿宝不会瞒她,一家一家细细说给她听。各家为了什么来求娶,她心里明镜似的。

    裴珠在留云山房小楼上,曾隔着曲桥见过许知远。

    又曾见了许夫人两次,她心里更中意许家,人口简单,清净。

    想到许家不曾中意她,那来结亲的人家中就不知选哪一家更好些了。

    荼白道“那还是罗家更好些,正经嫡出的,又是幼子,不必担门户。”最要紧的是婆婆是亲的真要当庶子媳妇去,在婆母手底下讨生活怎么受得住。

    似卫家姑娘这样还算好的,丈夫成器,能想法子将她接出去,受苦也有出头的一日。但什么时候算出头

    荼白正劝着,竹月喘着气跑进内室来“姑娘许夫人提亲了”

    裴珠还未如何,荼白大喜“真的真真的”“真真的”竹月扶着竹屏,“戥子姐姐亲口说的让我赶紧回来报信,还说等少夫人得了闲就过来”

    裴珠怔了半晌,眼睛轻阖松了口气。

    两个丫头满脸都是喜意“咱们干点什么好”荼白恨不得出去放鞭炮,可又想到五房的六姑娘八姑娘刚被退了亲,事没落定不好大肆宣扬。

    裴珠想了想“替我换了衣裳,铺开纸墨,我想画会画。”

    荼白竹月面面相觑,姑娘到底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待荼白竹月一个铺纸一个墨磨,见姑娘提笔半晌,一笔都落不下去,这才互瞧一眼,背身偷笑。

    许夫人直坐到下午,太阳快要落山,裴三夫人留她用饭。

    “不了,回去还有许多事要办。”

    两人越聊越多,还是阿宝取来了笔墨,一笔笔替她们记下来,各家要办的事,按时排序全列出来了。

    又让立春取了新历书来,冬至这日才刚颁的新历,立时就用上了。

    日期都写在后面,一目了然,一点事也不会耽误。

    许夫人告辞时,难得面上露出喜意“我与人谈事,少有这般畅快。”

    走时还特意冲着阿宝点头,裴家姑娘性子不知如何,但若能有几分像她嫂子,那往后说话轻省得多。

    裴三夫人亲亲热热将人送到二门边,等许夫人走远了,她这才道“真是古怪,我原还觉得这么定太急,没想到一下午就把来年四五月的事全定下了。”

    要真按过去的规矩办,请了媒人一趟一趟跑,这边问一句,那边回一句,真不知要磨个几回,

    倒真不如一口气全定了。

    阿宝急着要把喜事告诉裴珠,裴三夫人也瞧出来了“成啦,今儿也别陪我了,你去陪珠儿罢。”

    许夫人在回家的路上就吩咐贺妈妈道“看看历书,明儿一早让程管事去吉祥斋先定上二百盒喜饼。”

    “让知远先住书房去,屋里头腾空,里外全新粉一遍。”这也得看历书。

    贺妈妈笑得合不拢口“我们哥儿真是好福气。”原也不是没人递话要结亲,可夫人一直压着,必要有了功名才定亲。

    得亏着压了压,要不然哪儿有这么好的亲事。

    旁的不说,裴家姑娘虽是庶出的,可三房只有她一个女儿,本就人丁单薄些,往后岂会不亲近。

    “样样都没得说。”两边都是可巧,这才配到一块。

    许夫人的马车到家时,许知远还在屋里转圈,书僮白茭眼看马车过了巷子口,立时跑到书房报信“少爷夫人回来了”

    许知远整整衣衫,巴巴跑到门口来接母亲。手去扶着母亲,眼睛却去看贺妈妈。

    就算看他亲娘的脸,也看不出事情是不是成了。

    贺妈妈见他瞧过来忍不住笑了,冲着他点点头,又呶呶嘴儿。

    许知远嘴巴才刚咧开来,赶紧收住了,怕他娘再让他背三遍清净经。

    收起笑意,恭恭敬敬扶着母亲的手走到正堂,一字也不提裴家亲事“母亲饿不饿儿子看天晚了,母亲又未归,让厨房将菜温着,这就传饭。”

    许夫人“嗯”一声,谈事的时候也吃了好些点心,倒不很饿,只让丫头先盛碗汤来。

    “我来。”许知远收手接过碗,替他母亲盛了碗素汤奉到面前。

    许夫人托着碗,上下扫了儿子两眼“你不问我”

    许知远这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母亲不说,儿子都忘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母亲满面不快“裴家挑你,就因你心诚,看在你赤诚的份上才将女儿许配给你,你若非诚心”

    “我急”许知远冒险截住母亲的话头,“我心急如焚。”

    他还想装一装云淡风清的,被他娘一句话破了功。

    许知远答不上来,冷不丁知道自己偿愿,总有那么几分骄矜得意的。

    “如此,罚你自己去把这事都做了。”从袖中甩出张纸给他。

    许知远懵懵打开,就见上面写着,请双喜街官媒朱娘子,定喜饼二百盒年节分送,量房裁衣,问吉。

    许知远捧着那张纸,笑了一声,又笑一声。

    许夫人汤送到口边,看儿子那模样,这口汤怎么也喝不下,用勺子磕磕碗沿“出去。”

    许知远捧纸出门,跑到贺妈妈房中“妈妈跟我说说,她生的什么模样”

    贺妈妈早就撑不住了,她年岁大了,要不是为着小少爷,哪还会勉力走这么一趟。

    看见哥儿来问,贺妈妈想了半天,什么词都不尽然,只有一句话对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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