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办法(唯有这个办法,一劳永逸)

作品:《嫁娶不须啼

    嫁娶不须啼怀愫

    “是什么法子”阿宝一听有办法,  立时来了精神,目光炯炯盯住裴观。

    看他沉吟,催促他道“你倒是快说啊”

    只是这个法子对她有损无益。

    裴观被她催促方才说道“替皇子公主们选伴读,  除了选出身外,还要考学问。”

    “林姑娘若愿意,  可以假装不识字。”

    公主伴读,  大半时间是玩伴,用来给公主们解闷子的。但要是真是大字不识,  那自然不用当伴读了。

    阿宝一双大眼乌溜溜的,  方才还在蹙眉烦恼,  此时一拍巴掌,  喜笑颜开“那我就装不识字好啦”

    说完又觉得声音太大,  捂住嘴巴。

    好在白石边人少,又有青书戥子二人守着。

    阿宝放下心中大石,还颇疑惑“这又不是什么难办的法子,你为什么不好意思说我本来学问也不行。”

    她说得如此坦然,  裴观先是哑口无言,跟着又有些想笑。她究竟是怎么能把这话,  说得全无惭意,还颇有几分骄傲的

    女子不识诗书,  倒也不算什么恶名。

    但她入宫参选,  要是传出大字不识的名声,在京城贵眷中流传,往后出门交际,  必会惹人讥笑。

    “装病只装得一时,  唯有这个办法,虽然自损,  但一劳永逸。”就算后来她又“识字”,那也可以托词,正是因为伴读没选上,才努力读书的。

    按几位公主的年纪来算,只要错开这一回,往后也轮不上她。

    裴观低头,眉梢眼角又浮现那若有似的笑意。

    上辈子裴家儿郎娶了大字都不识几个的马伕女,被京城好事者耻笑。

    没想到这辈子,她不识字的名声,竟会是他想办法传出去的。

    “你笑什么按我本来的学问,是不是也选不上”

    “非也。”

    皇后娘娘再如何贤良,也不会亲自替公主们选伴读,只会委派身边的女官来办这事。

    才短短一个月,林家已经出了两次风头。

    陛下的金鞭,娘娘的彩绢,明晃晃告诉底下人,这是定内的公主伴读了。只要大差不差,能混得过去,走个过场,便能召她入宫。

    所以只能装成睁眼瞎,大字一个不识,神仙也没办法。

    这法子虽自损,但也自保,她这么个性子进了宫,简直就是活靶子,摆在那儿让人戳的。

    “我再去打听打听评选官是谁,也可以找找门路。”

    “此事你无须烦恼,林大人和韩兄那里,我都会说的。”

    阿宝其实已经不烦恼了,假装不识字嘛,那还不简单反正她自崇州刚来京城时,也只识得百来个字。戥子没听着探花郎跟自家姑娘说了什么,她的眼睛一直在青书身上。

    青书知道这小丫鬟在看自己,但也还算自在。他能选到公子身边,便是家生子中头脑聪明,面容俊秀的。

    在裴家也多有丫鬟看他,被戥子看得久了,还侧身冲戥子点点头。

    这一点头就发现,这个丫鬟不是在看他,是在盯着他的衣裳鞋子使劲瞧。

    戥子在心中品评,裴家果然是有钱人家,连个随从都穿得这么体面,那衣裳看上去像是杭绸的,料子里还织着暗纹。

    要紧的是看上去半新不旧,那说明不是为了出门才换上新衣,家常便是这么穿。

    戥子看完便叹,裴探花可真是一块好肥肉啊。

    二人话说得差不多,金明池上的赛舟也开始了。

    铜锣鼓声喧天,方才还四散在池边游玩的人,纷纷涌到池畔。

    “快快快,我阿兄在鱼头船上”阿宝刹时忘了要当伴读的烦恼,抬脚站在白石上,倾身看向湖面。

    要是能爬树就好了,爬在树冠子上才瞧得清楚呢

    戥子也发急“阿兄的船在哪儿在哪儿”阿宝一伸手便将她拽到石上,戥子唯恐站立不稳,搂着阿宝的腰,“瞧见了瞧见了”

    戥子依偎着阿宝,看得清清楚楚。

    大石并不平整,她双腿虽被裙掩住,但能瞧得她腿腰都在发力,不过轻轻一揽就把她的丫头搂在怀中。

    裴观更想不透,上世她究竟因何生病。

    他们夫妻虽不亲近,但他也从不曾难为过她。母亲喜爱她,管家权也在她手上。何况后来还分了家。

    大房二房素来与三房亲厚,四房五房又少走动。

    就算外头有些闲言碎语,但观她脾气禀性,亦不是心窄之人。

    他娶她之后,很快又为祖父守丧,院中不要说正经的妾,连通房丫鬟都没有。裴家绝无宠妾灭妻之事,是什么让她虚耗心血呢

    难道是因为成亲多年,没有子嗣

    青书也跟众人一起瞧赛龙舟的热闹,看了会儿子,他一回头,就见众人目光都在池中龙舟上,唯有公子的眼睛盯着林家姑娘。

    青书哪见过公子这模样,他看都不敢看,赶紧扭过头去

    原先那许多姑娘,没一个入公子的眼,见过便忘,有几个胆大的闺秀,也曾数次“巧遇”过公子。

    可公子连那几个姑娘的脸都记不住,压根儿就分不清谁是谁。偏偏是这个,对公子百般不上心的林姑娘,让公子求而不得。

    “是我阿兄赢啦”阿宝回身,冲着裴观粲然一笑。

    池中鱼头船划得最快,船上人翻身上了水台,打响了立在水台正中的铜锣,舟中人人得都彩绢一匹。

    那个翻身上台打锣的,就是韩征。

    池畔百姓也纷纷喝彩,阿宝拍得巴掌都疼了,就见韩征竟然在水台子上悬空翻了个两个筋斗

    戥子喜得两眼放光

    “那你找薛先生又干什么”

    京城的夫人们,见过裴观的也在三年前,那会儿他年方十六,已经生得姿如松,颜如玉。

    陈妈妈便笑“咱们观哥儿一来,她们不都葫芦锯嘴没言语了”

    待到宴散了,坐到裴家马车上,裴三夫人这才长出口气儿“这几年不出门,我都忘了这些人的烦人之处。”

    如今裴家不如意,且得说上两句刺她一刺。

    另一位夫人说“我听说娘娘要为公主选伴读,这位是不是已经在单子上”

    阿宝看这个,比方才看赛龙还要专注,赛龙船毕竟没有赛马刺激,可美人跳舞,她却是第一次见到

    从始至终,裴观都没想过趁势再提亲事。

    裴家未曾接到信,这几位夫人其实也都心知肚明。不过原来看裴三夫人处处风光,嫁了个富贵闲人的丈夫,院子里也没那许多莺莺燕燕。

    “只怕能成,我瞧着林家是极疼女儿的人家,哪会把女儿送到那里头去。”

    肚皮还那样争气,生下那么个好儿子。

    “要不然还去哪家”裴三夫人知道自己想岔了,急问,“进宫当伴读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看儿子一来,就十二分的给自己挣脸面,心中如何不快。

    可比原来的,皆不如。

    “还是儿子给我长脸。”裴三夫人一笑,“你说咱们要是再请官媒上门,亲事是不是能成”

    她们越是如此,裴三夫人越是滴水不漏。

    裴观不解母亲话中深意,还以为是永平伯郡主记金鞭之仇。

    “永平伯家的郡主也要进宫的,她要去,林家姑娘就更不能去了。”

    这才清清喉咙“林姑娘,该回水棚去了,莫让你姨母担心。”

    裴观正是此时来的。

    “我有要紧事要跟你说。”

    裴观将阿宝送回水棚,这才回去见母亲。

    “是了,我得了赏的事还没告诉红姨呢。”她方才的烦恼,早被金明池畔熏风吹散了,反正有法子,她一点也不愁。

    有他在,席上的夫人们个个都矜持起来,说话也不再夹枪带棒,还都想再与裴三夫人搭话。

    裴三夫人自知裴家如今不比原来了,可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快的,暗暗宽慰自己句,拜高踩低,皆是人之常情。

    方才裴观骑马跟在车边,没听见车中是如何商量的。

    还有人问裴三夫人“裴家女儿学问都是好的,可曾接着信”

    林家官位又不高,多的就是出身高的女孩儿,裴三夫人特意打听过,说这其中就有永平伯家的郡主。

    裴观微愕,跟着回过神来“母亲是说去林家提亲”

    所以才要提亲去呀

    “闺阁女孩儿,怎么敢说学问好,不过识得几个字,会背两首诗,岂敢去选公主伴读。”轻巧巧把话圆过去。

    “故此才要将薛先生请来,指点她一些入宫选拔的门道,好让她落选。”

    一时席上皆静。

    他确实记得永平伯郡主十分骄纵,上辈子永平伯失了圣心后,就有御史参永平伯教女不严。想到这点,他点点头“确是不能让她进宫伴读。”

    裴三夫人一哂,什么见了旧友,必是去找林家姑娘了,可惜了,她们在宴上不能见面。

    他一来,方才还有意刺裴家几句的夫人们,俱都不再言语。

    裴三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回到家中来不及换衣裳,就把儿子叫到正房来。

    脸上虽笑,心里却急,方才宝津楼中的事儿,已经传过来了。座中一位夫人还问“林家姑娘是不是上回得金鞭的那个”

    赛完了龙舟,又有宫娥们划彩舟跳水上舞。

    她守夫丧三年,这才是头回出来,身边还围着几家的夫人。

    隔得三年再见,探花郎一身缥色夹纱直裰,脚踏云头方履,手握水墨折扇,眉目间青涩已去,雍容尔雅。

    她也早有看中的儿媳妇,比这些可不强得多

    裴三夫人见惯这些场面的,四夫人五夫人二位,脸上虽不好看,也不会在这种场面与人争执。

    “遣官媒人作什么”

    裴观倒不觉得热,这个天气,他一身夹纱衣裳,也一丝汗都无。想起方才林姑娘面色微红,原来是热的。

    “还站着做什么,赶紧来坐,天儿这么热,喝口茶。”

    “陛下会赏阿兄什么会不会赏他大金元宝”

    裴三夫人茫然,儿子怎么又不开窍了

    方才还着急,看见儿子心中略定,林家若是不想将女儿送进宫中伴读,裴家也正可此时上门再提一次亲。

    阿宝搂住戥子的肩“金元宝有什么,娘娘赏了我彩绢,到时候给咱们院里每个人都裁新衣裳新裙子你不是想要条石榴裙嘛,我给你做。”

    “请母亲将薛先生请来。”

    裴三夫人只当娘俩想到一块去了,笑吟吟道“咱们何时再遣官媒人上门”

    裴观一直站在她身后,到一曲舞罢。

    裴三夫人状若不觉,嗔儿子一眼“说是陪我来看赛龙舟的,人影儿都没见着,也不知跑什么地方去了。”

    裴观给母亲赔礼“见到了旧友,聊忘了时辰,给母亲请罪。”

    “我也有要紧事要同母亲说。”

    裴三夫人与四夫人五夫人一道坐在水棚中看赛舟。

    驴唇不对马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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