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5章 第 125 章

作品:《花滑之我不可能是那种炮灰花瓶!

    机场里已经热闹得不能行。

    出口处人山人海的, 全靠一队队的安保人员手牵着手维持秩序,才能开出一条道来。

    人数众多的r国冰迷们还在一声声高喊着“凌酱凌酱”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华国语的“凌燃”、“燃神”之类的高呼,一听就是有不少华国冰迷混在其中。

    有在r的留学生和工作人员, 也有很多千里迢迢从华国追来的冰迷。

    毕竟世锦赛是除奥运外花滑界最重要的a级赛事, r国离华国又不远, 飞来看看比赛什么的,还真不算难。

    华国的冰迷想得都挺简单,奥运会离得远没去成, 那自己来看看世锦赛上凌燃的表现总能做得到吧。

    什么奥运会也去过了

    哈哈哈,那他们来看看燃神拿到单赛季大满贯的最后一战总行吧。

    燃神肯定能拿到单赛季大满贯

    这场世锦赛肯定是见证凌燃一步封神的历史性时刻,他们怎么能不缺席呢。

    追来的华国冰迷不在少数,混在人群里甚至能跟r国本土的冰迷数量对打。

    也不是说人群里没有其他国家的冰迷。

    事实上, 有很多西方长相的冰迷正跟着周围人一起喊凌酱和燃神,奇奇怪怪的弹舌翘舌口音从喊声里脱颖而出的时候, 听起来甚至还有那么点喜感。

    而被他们殷殷期待着的凌燃却在看见接机车的第一眼就开始头疼。

    r国冰协的作风这么浮夸的吗

    他还以为上一次来r国就已经见识过了,但也是真没想到, 他们居然能搞出这种游览车一样的接机方式。

    凌燃现在就是不太想上车。

    原因一个是他本来就在除比赛以外的时候都很低调,并不喜欢这种格外夸张的欢迎仪式。

    另外一个则是,即使他很有自信,自己一定能拿到最后一枚金牌实现梦想, 但世锦赛到底还没有开始, r国冰协大张旗鼓到这种地步, 跟他已经得胜开始庆祝一样,这算怎么一回事。

    四周的媒体还在疯狂拍照。

    数不清的冰迷聚集在道路两旁, 手里还拿着各式各样的应援横幅, 一边喊一边摇晃。

    很热闹, 也很万众瞩目的情景。

    对面的r国冰协还在笑容满面地邀请他上车。

    显然是骑虎难下的场面。

    一个处理不好, 可能就会留下话柄。

    在场的却只有他和薛教两个人,安保人员还都是冰协这边派来的,未必会听他的话。

    如果换做是别的像他这个年纪的运动员,说不定心一横,就真的上车了。反正也就是尴尬了点,但一路都被冰迷欢迎着,簇拥着,说起来也是很难得的大场面。

    但凌燃却是个很有主意,同时主意很正的人。

    他决定的事,轻易就不会改变。

    少年心里很清楚这个车,不能上。

    r冰协再三邀请,凌燃也只是微笑着站在车边不动,于亮如白昼的闪光灯中,镇定自若地跟自家教练交换了一下眼色。

    他的脸色很平静,即使故意拖延着时间,也没有露出一丝不高兴的神色,就连扛着高清摄像机抓拍的媒体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甚至因为少年偶然间微微敛起眉眼,若有所思的罕见模样,激动到不能行,跟存储卡不要钱一样地疯狂按动快门。

    凌燃思索的这个神态也好看

    拍拍拍

    媒体们哪关心冰协的死活,直接就忽略了冰协工作人员面有难色的样子,只管把摄像头对准凌燃。

    他们巴不得凌燃站得越久越好,最好能站到他们自家的摄影棚里,让他们从早到晚拍拍拍。

    少年一个人就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

    他也不怯场,甚至还对着近处高声呼喊他名字的几个冰迷点头道谢,顿时就引得冰迷们一阵阵的欢呼。

    薛林远一眼就知道了自家徒弟的意思。

    见现场的阵仗越来越大,就知道这车是绝对坐不了的。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机场外等候的司机发短信。

    r国冰协的工作人员见这师徒俩居然真的没有要上车的意思,当时就急了,走近几步,正要再劝说什么,现场就蓦得爆发一声响亮的车喇叭声。

    “嘀”

    只一声似乎还不够,缓缓驶来的黑色豪车又长按了一声。

    “嘀”

    开车的人似乎按紧喇叭就没有放手的意思。

    很刺耳很尖锐的声音。

    以至于呼喊凌燃名字的声浪都被强行暂停了一下。

    一时间,所有冰迷们都下意识皱着眉头回头看,想知道是谁在这种时候还能长按喇叭。

    凌燃却一眼就认出了开车人是谁。

    乌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再看向r冰协满脸焦急的工作人员时,张口就是现成又不失体面的客气话。

    “谢谢你们的特殊款待,但我的家人来接我了。这份好意我心领了,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话一说完就拉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带着自家教练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惹得冰迷们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凌酱凌燃怎么就这么走了

    r冰协的工作人员倒是有心想拦,但一想到上级交待的,一定要让凌燃体验到宾至如归的最高待遇,极力挽回他之前对r国冰协的不好印象,就不太敢拦。

    等接凌燃的车走后,负责接机事项的几个人犹豫地看向精心准备的,围栏上缠了很多漂亮,花团锦簇的游览车,面面相觑。

    这辆车不漂亮吗

    凌燃为什么看上去很嫌弃它的样子。

    这可是他们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最盛大的欢迎仪式

    他们本国的运动员都没有这个待遇。

    为了突出本次世锦赛,他们甚至还特意在车上摆放了本次世锦赛的吉祥物一只由许许多多的褐色气泡组成的不明生物。

    这个吉祥物难道不可爱吗

    事实上,凌燃还真的不觉得可爱。

    就连薛林远都在好不容易摆脱这个奇怪的欢迎活动后,狠狠地搓了下自己的胳膊。

    “围栏上一堆花花绿绿的假花就算了,那个吉祥物也太阴间了他们的设计师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放动画片里都得是被奥特曼打败的小怪兽”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驾驶座一眼,“得亏你大哥来得快,要不然我们就得跟那个吉祥物坐一个车了。”

    凌燃上次晕机的症候太厉害,这次是比大队伍提前一天来的r国,其他人还在后面。

    r国冰协又提前发了热情洋溢的邮件,表示一定会好好接待先行的运动员,甚至还附上了安保人员的排班表,华国冰协才放心地让他们先走,并且只安排了司机来接。

    可谁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接待法。

    盛大是挺盛大的,就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凌燃看着道路两边还举着横幅在等待的冰迷,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这并不是他的过错。

    但见这么多喜爱自己的人扑了个空,还是会有一丝不好意思。

    霍闻泽却没有这个顾虑,油门一踩,就是一路飞驰。

    好在r冰协不靠谱归不靠谱,但也没那么不靠谱,也只开放了半条街的容量,没过多久,那些冰迷苦苦等待的身影就被甩到了后面。

    凌燃从车外收回目,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太对劲。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

    如果硬要说,可能就是有点想叹气。

    他望着车外倒退的街景,眨了眨眼,试图通过让自己去想等会儿与朋友们的照面,转移转移注意力。

    然后就发现车冷不丁就转了个弯,刚刚驶过的景色再度映入眼帘。

    “闻泽哥”凌燃懵了一下。

    霍闻泽眉梢不动,“你既然想回去,我们就回去。”

    他话是这样说,但开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显然是给凌燃留下了选择的余地。

    欸自己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凌燃的眼睫颤了颤,慢慢垂下来,半遮住乌黑的眸子,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本心。

    “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那些冰迷们渴望期待却又落空的身影总是在凌燃脑海里挥之不去。

    说道理,他向来对这些捧出一颗心来喜欢自己的冰迷们真的毫无抵抗力,要不然也不能是出了名的好要合影和签名。

    如果可以,凌燃其实也一直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让大家失望。

    赛场上如此,赛场外也是如此。

    每每比赛时,观众们的欢呼喝彩,以及赛后投掷的那些玩偶和鲜花,都曾是他能够坚守冰面,一直滑下去的动力之一。

    凌燃很享受比赛,也很享受冰迷们的喜爱,从中汲取过不少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冰迷也是花滑的一部分。

    所以只要不是触及底线规则,又不会很为难的事情,他都想尽力去满足大家。

    少年的心思很简单,霍闻泽也很容易地就看出来。

    他在发动油门之前又看了凌燃一眼,“确定吗”

    凌燃就用力点了下头,“嗯。”

    薛林远摸摸下巴,开了个玩笑,“这会回去也行,只要溜达一圈别被冰协的人逮着就行,反正那个花车我是绝对不会坐的。”

    车里的人都没有异议,放慢速度的车在下一秒加速驶回。

    机场外,不少冰迷已经在收拾东西打算走了。

    挤到机场里的冰迷们眉开眼笑地盯着手机里的新鲜的照片和视频,一直守在冰场外的冰迷们则是心酸得不行。

    他们只来得及在车窗上看见一个剪影,还没喊出声呢,车就开远了。

    不少人是坐着新干线亦或是开车来的,白白等了这么久,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但凌燃都已经走了,他们也就没有等下去的必要。

    眼见冰协和媒体记者们都开始撤离,连安保人员都各归各位,继续执勤,机场外的冰迷们也都恋恋不舍地打算离去。

    “我没有抢到比赛的票,看来这次是看不见凌酱了”

    “比赛那天我也有事去不了,还以为今天能看见凌酱呢,真难过”

    说到这样的伤心事,现场的气氛瞬间低迷起来。

    但抢到票的冰迷们还是很多的,见身边刚刚认识的朋友难过不已,就主动道,“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等比赛结束后,我可以把我拍摄的视频分享给你。”

    “呀呀呀太谢谢您了就是,就是我有一个很小很迷你的绿柿子玩偶,可以请您帮忙扔到冰面上吗”

    有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玩偶,眼巴巴地望着好心人。

    “没问题”

    场外的冰迷们已经自来熟地交谈起来,原本慢慢低落的氛围居然又热烈起来,就连刚刚从机场里走出的不少人也加入了讨论。

    也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一声,“是凌燃的车”

    所有的目光唰得一下往路口望去。

    眼见那辆刚刚离去的车再度开了回来,现场立马就沸腾起来。

    “是凌酱”

    “啊啊啊,燃神居然回来了”

    “凌燃凌燃凌燃”

    大家都挤到马路边,大声呼喊着,同时用力地招手,甚至有年纪不大的下意识地想往马路上跑,然后就被身边人用力拉住,“不可以哦”

    被拉住的人脸红了下,“对不起。”

    真的是太激动了

    差点忘形了。

    主要是谁能想到凌燃居然又回来了

    凌燃是为了他们这些冰迷回来的吗

    原本被三月寒风吹冷的心又都热乎起来。

    有个格外羞涩的r国妹子捂着脸小小声道,“凌酱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她旁边的华国妹子听懂这句话,顺口接道,“燃神超暖的”

    凌燃远远望着,见大家虽然激动,但还是克制着在马路边冲他挥手欢呼,虽然有几个已经激动得蹦蹦跳跳,使劲高举着横幅用力摇晃的,但大体的秩序都没乱,才终于放下了心。

    他把车窗摇到最低,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

    等车开得近了,还把双手拢在嘴边,尽可能大声地说道,“天很冷,大家的好意我收到了,谢谢你们都早点回家吧”

    世锦赛在r国高纬度的城市举办,虽然已经是三月下旬,扑面的风都还跟小刀子一样,很多人的脸都冻红了。

    要不然凌燃也不至于非得心软地回来这一趟。

    听清这句话的冰迷们就笑。

    有好些人高声回应,用的是不同的语言。

    “好嘞”

    “凌酱也早点回去”

    “凌e ove you你真可爱cutecutecute”

    冰迷们只觉得自己心里的粉色泡泡不住地往外冒。

    不少人都满眼星星地望着车里清俊帅气的少年,脸上无意识地露出大大的笑容。

    凌燃下意识忽略最后一句,在车转过一圈之后,再度跟大家挥了挥手告别,然后落下车窗。

    这才感觉肺里的那口闷气终于舒了出来。

    他还没忘了谢谢霍闻泽,“谢谢你,闻泽哥。”

    霍闻泽眉梢动了下,“不用谢。”

    青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说了句心里话,“阿燃,你不必总跟我说谢。谢字太生疏,你我之间,不该总说起这个字。”

    凌燃还在回想刚刚看到的横幅。

    有单纯表白的,还有替他加油的,还有画着他的卡通考斯腾形象的冰迷们显然用尽了心思,真好。

    所以听到这句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了,就抿唇笑了下,“那我以后尽量不说了。”说谢是他的习惯了,如果闻泽哥不喜欢的话,他就尽量少说。

    霍闻泽嗯了声,神色没什么变化。

    但薛林远就是莫名觉得,对方身上的低气压好像少了点。

    他也没多想,还在看陆觉荣事先发给自己的行程安排事宜。

    机场的事告一段落。

    霍闻泽把他们送到华国队定好的住所,就开车去赴自己的会议。

    凌燃这边也只休息了半天,就去了赛方的训练场馆。

    他已经把机场的事抛诸脑后,所以也就完全不知道,就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华国冰协为了他跟r国冰协进行了一番义正词严的交涉。

    还是因为机场的事。

    薛林远第一眼看见花车的时候是觉得好笑,但等到了休息的地方再一深想,就觉得不对了。

    凌燃可是华国的运动员,在r国坐车游街算怎么回事,华国和r国虽然因为政策的缘故这两年一直面不合心合,但说到底关系还很微妙。

    更何况,比赛可还没有开始,鹿死谁手在观众们眼里可还未定,花车游街的事闹大了传出去,对凌燃的名声也有影响。

    自信和自负只一字之差,但给人的观感绝对是天壤之别。

    想明白了这层,他反手就跟陆觉荣打了电话。陆觉荣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打电话哭到了冰协那头。

    冰协一听,这还得了,这就是你再三跟我保证好的,一定会好好招待我捧在掌心里的宝贝的法子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做出这种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为的不止是凌燃,更想要的是媒体和比赛的流量吧。

    楚常存脾气不怎么好,作风也强硬,当即就跟r冰协这头通了电话,劈头盖脸地用一通言词文雅的官腔把对方批得狗血淋头,以至于接电话的人挂了电话好一会才缓过来。

    r冰协那头还觉得自己挺委屈。

    这么好的超国民待遇,对方不领情就算了,还把自己批了一顿,就跟自己故意要害凌燃一样。

    天知道,他们现在有多么巴不得凌燃能取得更多更好的成绩,把亚洲男单这块给撑起来。

    国和其他几个冰雪强国现在可都蠢蠢欲动,一肚子坏水地天天在琢磨着什么,他们虽然没打听到内情,但总感觉自己作为被歧视且没有高贵国籍的亚洲国家,最后肯定也落不着什么好。

    他们本国的选手支棱不起来,隔壁也就凌燃这一根独苗,他们怎么会害他呢,连以前总有的嫉妒都不敢有了好不好。

    也就是夸张了点,考虑不周了点,再顺手蹭了点流量而已。

    r冰协憋了一口气,但到底也没发作。

    自家选手拿不出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r国人骨子里慕强的本质发挥了作用。

    他们甚至开了个小会,讨论了一下怎么安排才能让华国运动员能得到更好的接待。

    毕竟只针对凌燃一个太打眼,干脆把华国队这边的待遇都提上来,反正就是小恩小惠的事情,如果能换来凌燃的好感,常来r国比赛,以后的门票和收视率根本就少不了。

    但这些就不是凌燃所能知道的了。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赛方工作人员对他热情得过分,他在后台热个身的功夫,就不停来问他需不需要热毛巾,要不要喝水。

    自己上回来r国有这个待遇吗

    好像是有一大堆r国媒体堵着,自己根本没来上冰来着,这回赛方倒是提前清了场,根本就没什么人。

    凌燃也没多想,让薛林远在一旁帮自己拦住回绝这些。

    他在空荡荡的后台里热身,小跑小跳,活动关节,一刻也没闲,比平时多加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才把因为坐飞机和长时间午睡变得疲惫的身体调整过来。

    可算舒服一点了。

    把筋骨都活动开,凌燃坐在围栏边换鞋。

    不过,冰场好像冷清得吓人了。

    偌大的冰场,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凌燃奇怪地看了看入口。

    阿洛伊斯他们早就来了r国,居然没有来上冰吗

    他有点想不明白,但这到底不是眼下要关注的事,凌燃摘掉冰刀套,从冰场入口滑了进去。

    空荡荡的冰场,一整块洁白平整的冰,说实在的,这感觉简直太好了。

    就像是自己拥有了一整个世界。

    这个说法有一点点夸张,但在凌燃心里,的确就是这样。

    一块冰,一双冰刀,他就可以在冰上演绎许许多多的故事和人生,谁说这不是冰雪国度里的一整个世界。

    舞台就是人生,冰面也是舞台。

    冰刀划过冰面的熟悉声音在寂静的场馆里回响。

    其实仔细来说,用“唰”这个拟声词来形容破冰声并不是十分的准确。

    冰面的平整总归是有限的。

    而且冰场的冰从来都不是冻得结结实实的一整块,早些年总用加牛奶的制冰方法就是为了让冰面变得更加松糯,拥有更好的弹性和抗冻能力,也能减少划痕。

    所以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并不是齐整整的一道,而是夹杂着一些很细小,很零碎的尖锐声。

    硬要比喻的话,有点像人穿着鞋,在平地上碾过沙子的声音。

    很特别,也很好听。

    还有一种特别的安心感。

    至少场里的少年现在就在俯身加速几步后站直了身,微微合上了眼,就像是享受场里的风和冰刀的声。

    薛林远远远看着,就有点好笑,这也太享受了吧。

    他甚至觉得自家徒弟在这一瞬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感,就跟只正在后院屋顶晒着太阳的猫一样。

    但腹诽归腹诽,薛林远也心知肚明,这样的慵懒感,来自于凌燃对身体和冰刀的绝佳把控力。

    要不换个不怎么会滑的人来试试。

    保准上了冰就是一脸的紧张惊恐,就算表情能控制到位,浑身也会不自觉的僵直。

    君不见好些专业的运动员滑了好些年了,在冰上还僵得跟什么似的。

    上半身僵也就算了,有的连膝盖都僵,别说捻转躬身转什么的,连个双乔克塔步都做不好,膝盖就跟抬不起来也弯不下去一样。

    裁判技术手册里可是明确规定了,膝关节动作韵律是作为滑行技巧的小项来打分的。

    就算是不规定,僵成那个样子,节目能好看吗能跟凌燃一样轻松,就像流动的水和云似的有生命,看着就有让人心情舒畅的感觉吗

    可即便如此,凌燃的分还是很低。

    虽说这两个赛季都进入一线男单的分标准了,但薛林远却觉得,单单就节目内容分这一块,自家徒弟绝对被压了不少分数。

    毕竟虽说一直有人冰迷戏称随t走,就是说技术分t分高了,节目分分也会高,但说实在的,节目内容分其实是有严格的评级标准的,跟t分关系不大。

    滑联的官方文件里将节目内容分从白金级、钻石级、黄金级,一直到绿级、橙级、红级,划分成了足足六个等级。

    除去白金和钻石是单一分数范围,其他四个级别里又再度细分成两个分数范围,其中分差甚至精确到075。

    按理说,分虽然有主观意识给分的成分,却也绝对不该是全由裁判随心所欲地给分。

    但这样的现象,确实就是存在了。

    光从凌燃的小分表上就能看得出来。

    薛林远一想到这儿就心情郁卒,他们如果也是花滑强国,凌燃说不定早就不停地刷新世界纪录了,就跟玩儿一样。

    但想也没用。

    薛林远收回思绪,继续紧紧盯着场里的少年。

    凌燃也在冰上彻底放松开了每一寸神经。

    他在冰上滑行着,随心所欲地变换着步法,找寻着身体的重心,预备把节目里要用到的跳跃都练习一遍。

    先从每个跳跃的低周数跳起,一点一点往上加,也好给身体一个预热。

    凌燃不紧不慢地在冰上后滑着,在速度合适时一个转身,换足的冰刀贴着冰面扫过优美的弧线,压入左刀内刃。

    随即便是一个轻轻松松的3s跳。

    他并没有因为这个跳跃简单且早已掌握,就开始放松。

    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最标准。

    落冰时,上半身重心要压到恰到好处的位置,双臂要自然舒展地拉开,绷起最优雅有力的弧度。

    少年认真极了,一遍遍地在冰上不厌其烦地练习着每一个跳跃。

    这就是他真真切切的训练日常。

    说实话,挺枯燥的。

    但对凌燃来说已经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跳跃绝对是花滑里最有趣的部分。

    每一次跳起落下,都是一次及时的反馈,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很快就能显示是否已经通关。

    为什么那么多人沉迷于游戏,还不是现实生活里很多事即使做了,努力了,也未必能很快看到效果,等待总是漫长乏味的。

    但游戏则不同,大部分游戏都能很快给出结果,不需要等很久,晋级的进度条都能被看到,过程中自然就会变得更有耐心。

    对凌燃来说,练习跳跃就是游戏的一种。

    跳得不好压根就不能正常落冰。

    当然了,如果想要做到更好,就还要结合着视频录像来一点点修正自己的姿态动作才行。

    凌燃在场里一遍遍地练习,薛林远就在旁边一遍遍地看,力图找到哪里还有需要修正的问题。

    说实在的,薛林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还能找出什么问题来。

    但他还是在场边一目不错地看着。

    训练是运动员的职责。

    盯着运动员训练,指出错误并纠正,则是教练的职责。

    师徒两人无声且默契地在场内外配合着。

    空旷的场馆里时不时就响起“啪”、“唰”的起跳落冰声。

    直到有人轻轻叩了下挡板,薛林远才从专注的状态里抽出心神来,看清楚来人,就露出了个笑,“竹下先生,阿德里安,你们怎么来了”

    场馆里可算来人了

    要不然薛林远都要有点怀疑人生了。

    竹下俊微微笑着,“听说凌桑来了,我就跟冰协打了招呼,也想带着阿德里安过来看看,希望你们不会介意。”

    阿德里安直接就趴到了挡板边上,在场中身影再度落下一个相当漂亮的4f跳时,小小地惊呼一声。

    “凌跳四周跳的样子很轻松”

    他是真心实意地发出感慨。

    作为同样在发育期窜高一大截的运动员,阿德里安比任何人都清楚,长高这样接近180的高度,在冰上想要跳起落下,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不说跳起落冰,能在半空中高速转满四圈,就是件很艰难的事情了。

    4f还是一个高级四周,曾经还是凌很难掌握的跳跃。

    凌是真的厉害

    阿德里安一如既往的星星眼。

    竹下俊也没有阻止徒弟一副追星的神往表情,毕竟现在随便到什么冰场上去溜一圈,问问冰上在训练的小运动员,十个能有七八个都说自己的偶像是凌燃。

    年轻,帅气,强悍到可怕的实力。

    就像是不世出的天才。

    凌桑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名现象级花滑运动员的实力。

    如果下个赛季凌桑还能继续他的辉煌的话。

    想到自己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青年心里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愁绪。

    但小道消息毕竟是小道消息,现在还做不得准,竹下俊收回自己的思绪,笑着回答薛林远疑惑的询问。

    “当然要跟冰协商量。”

    他顿了顿,“这个场馆是冰协单独为凌燃准备的,只允许华国和r国的运动员进出训练,其他的运动员都会被带去别的场馆训练。”

    青年甚至有点好笑,“你们就没有发现这个场馆没有其他人来,工作人员也格外热情小心吗牧野千夜他们今天被叫到冰协开会,等到明天你们说不定就见到他们了。”

    薛林远晕晕乎乎的,“哈”

    他以为机场的花车操作就够绝了,r国冰协还能搞出这样的新操作。

    给运动员的训练场馆都是分开的

    啊这薛林远挠挠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挺奇奇怪怪的。

    三个人正说着话,场里结束一轮训练的少年向着出口滑了过来。

    他拿过挡板上的水,喝了几口,笑着跟来人打招呼。

    “你们来了。”

    阿德里安眼巴巴地看着他,神色有点激动。

    “凌,好久不见”

    他其实前阵子还在奥运会现场来着,但这会见到凌燃还是有一种好久不见的感觉。

    如果不是隔着挡板,阿德里安甚至想给凌来个拥抱,如果不是凌上次的鼓励,他可能早就放弃滑冰了,而不是咬着牙坚持下去,一点点地恢复自己的技术难度。

    阿德里安就像是跟家长汇报好成绩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下个赛季我就要参加成年组的比赛了,凌”

    凌燃也有点替朋友高兴,“祝贺你。”

    阿德里安就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凌燃却觉得没什么,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即使没有我,你也会坚持下去的。”

    他还鼓励了阿德里安一下,“我很期待在赛场上跟你对上。”

    这话如果换别人来说可能会显得有点虚伪。

    毕竟少年已经站在了花滑的金字塔顶尖,尖上甚至只有他一个人的姓名,而阿德里安却倒在了发育关前,哪怕正在慢慢爬起,也还没有参加过成年组的比赛。

    但凌燃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真诚。

    阿德里安也不是多心的人。

    闻言就开心地笑了起来,“好”

    年纪相仿的两个小运动员甚至还隔着挡板握了下手。

    这样纯粹干净的友谊看着就让人心情愉快。

    竹下俊的视线落在凌燃身上,难免就有点出神。

    入目的少年只穿了件黑红相间的训练服,整体是黑色,只有锁边的位置用的是红色的沿边。

    黑色和红色,本来就是极衬肤色的颜色。

    但凌燃的肤色本身就白,比其他花滑运动员的肤色都白,又白又冷,被穹顶上挂着的大灯一照,简直白到了半透明,就像是冰雪雕出的人像一样。

    他还很瘦。

    正常来说,白且瘦的人,总会有一种病弱,亦或者精气神不足的感觉,但少年头发乌黑,眉眼明亮,因为刚刚经历过剧烈的运动,脸庞还带着淡淡的,气血充沛的好颜色。

    怎么看都是那种自带亲和力,让人看着就不由自主生出好感的模样。

    就像是一束光,让人总是不由地想去靠近。

    维克多的预言都成了真。

    从华国荒漠里生出的少年已然成了花滑天空里最闪亮的那颗星。

    也不知道他会为花滑带来怎样的未来。

    竹下俊在心里感慨了下,然后就日日带着阿德里安来这里打卡。

    他有私心,希望阿德里安能学到点什么。

    阿德里安的想法就简单了,能跟凌在一块冰上训练,简直是梦里才有的事情。

    凌燃也不排斥他们。

    毕竟竹下先生和阿德里安是很有分寸感的人。

    他还是照旧早出晚归,一边训练,一边补学习,即使是华国队的其他人来了,也没有改变自己的作息。

    r国冰协开始还坐得住。

    知道凌燃不喜欢被打扰训练,就把之前获准进入冰场的媒体都拦在了外面。

    可随着比赛的逼近,媒体们的意见越来越大,他们想了想,就在短节目前把几个合作关系最密切的媒体放了进来,让他们瞅着运动员们训练的间隙才能行动。

    于是媒体们就采访到了这样的画面。

    比赛前大家都在干什么

    阿洛伊斯听音乐,看书,训练。

    卢卡斯吃饺子,跟教练争执,训练。

    西里尔念念有词,消失一会,训练。

    安德烈发呆,消失一会,训练。

    网友们看见这篇采访简直都要笑死了,他们迫不及待地翻到了最后,想看看凌燃在做什么。

    然后就只看到了

    凌燃训练,训练,训练。

    网友们

    网友们

    这难道不是赛季最末的世锦赛吗

    凌的节目不是在奥运会都拿到了冠军吗

    所以他为什么还这么卷

    凌是对自己的节目还有什么不满吗

    凌燃倒也不是不满。

    毕竟这套节目本身就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他只是习惯了用最高标准来要求自己。

    而且,凌燃有一种敏锐的直觉,总觉得这一次的世锦赛,或许会出现,亦或者说是,会留下些自己现在预想不到的深重影响。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