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瑜然心不在焉地跟着霍清之往停车场走, 想的是霍清之要去参加什么聚会。

    她印象最深的必然是霍清之就是在聚会上被池碧珍下药，然后

    现在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头呕了一团怒火，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没忍住, 问“霍总，你要去参加什么聚会啊”

    霍清之脚步顿了下, 随后又往前走, 好笑道“你都不知道我要参加什么聚会你就跟来”

    “昂。”宋瑜然理直气壮道“那又怎么了, 我可以给你开车拎包啊。多一个拎包小妹不行吗”

    “当然行。”霍清之顿了顿，才正色道“是行业内的聚会, 和认识的公司老总一起吃顿饭。”

    “哦”宋瑜然很快问“就是电视上那种推杯换盏里谈成百万合作的吗”

    “倒不是。”霍清之给她解释, “我认识的都是做服装生意的同行, 主要是互相交流最近行业的发展动向, 有什么新政策也能提前知道。既然都是做服装的，基本不会有生意往来, 除非是一些特殊情况。”

    “即便是这样, 我也遇到过两家公司抢同一个外贸订单反目成仇的。”

    “就是塑料关系呗。”宋瑜然想了下, 说“对哦, 我们公司为什么不外接订单呢现在我们的工厂只做自己品牌的服装，如果接其他的订单，不就能多赚点钱吗”

    “我听说外贸服装订单很赚钱啊”

    霍清之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外贸商家一般有固定的生产厂家, 而厂家也知道是大客户, 肯定不会随便得罪，所以外贸很少会换合作厂家。”

    “就算是有新的外贸客户，他们也会选择大厂子合作, 因为大厂为了留住客户第一次会把价格压得很低。”

    得，宋瑜然听明白了，就是外贸订单还没有流到中小型企业，就已经被大公司一抢而光了。

    聚会的地方是在一家会所，入夜后会所外面的招牌金灿灿，给人一种高贵奢华之感。

    光是看到门口精致的石狮子，宋瑜然就知道这地方是自己消费不起的。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简单的t恤搭配一条西装裤，普普通通打工人的通勤装。

    又看了眼霍清之，身上浅色缎面连衣裙，腰部收腰设计衬得整个人身形更加颀长，与生俱来的气质，扑面而来的高级感让宋瑜然自愧不如。

    再看会所进出的客人，各个衣着不凡光鲜亮丽的，而自己穿得这么随便，跟着霍清之去参加同行聚会，会让她被那些老总笑话吧

    突然就胆怯了，宋瑜然停在门口。

    一只手不自觉揪住衣摆，略局促道“嗯霍总，我还是在车里等你吧。”

    霍清之已经走上台阶，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为什么”

    宋瑜然笑得有些尴尬，扯了扯嘴角，“我穿成这样进去，会给你丢脸的。”

    说完她转身想要逃跑，霍清之已经能够从她不对劲的情绪中捕捉到她的下一步动作，在宋瑜然迈开腿前，从容道“敢跑就扣奖金。”

    果然，宋瑜然曲起的腿落回到地面上，绷直，慢慢转过身，哭丧着脸，委屈道“霍总”

    “以后我还会带你出席很多场合，现在你就躲，以后怎么办”

    宋瑜然想说那就以后再面对，至少自己也得好好打扮打扮，才不辜负霍总这一身的精致。

    可霍清之已经朝她伸出手，她也不敢说，只能怯怯地伸出手，手掌指尖轻轻搭在霍清之的手指上。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目光。”霍清之说。

    若换作其他场合，宋瑜然就算是穿着大裤衩人字拖去酒店用餐，她都不在怕的，现在只因为有霍清之在，不想让她因为自己丢脸，被其他老总笑话。

    她声音小小的“怕给你丢脸嘛。”

    “我不在乎。”霍清之曲起手指，宋瑜然的手指顺势被她包裹在手心里，“你只用在意我的感受，不用去管别人。”

    她又重复一遍“我不在乎你穿得怎样。”

    宋瑜然愣了下，条件反射抬起头，脑子里蹦出一个名词。

    草，霸总

    宋瑜然感动的心情写在脸上，霍清之笑道“现在能进去了”

    “进进进”宋瑜然拉着人就往台阶上走，霍总都不在意了，她还在意个毛线

    正好见见世面。

    会所装修得很雅致，随处可见的花草盆栽，只是她们走了一段距离，除了一个气派的大堂外宋瑜然都没见到有包间，不免很疑惑。

    “往这边走。”很快走到一个分岔口，霍清之拉着她往左边走。

    左边是一条长长的廊道，像是通往中庭的路，隐隐约约听到流水的声音，很快看到假山瀑布，再往前走是一条人工湖。

    人工湖的中央有一个小亭子，一条栈桥延伸出来。

    隔着距离宋瑜然能看到人工亭內的模样，三个面各摆放了一条木制长椅，亭內昏黄的灯光分散在水面上，朦朦胧胧的很有意境。

    霍清之能够明显感觉到宋瑜然对着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尤其是凉亭，就说“一会吃完带你逛逛。”

    “好诶”

    她们进入包间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围坐在大圆桌聊天，见到霍清之来，纷纷打趣道“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霍总吗。”

    “你可有一段时间没出现了啊。”

    霍清之笑了下，很客套道“最近公司比较忙。”

    “之前拿到设计大赛冠军，华森可多了不少资源吧要是有好生意，可别忘了我们啊”

    “那是自然。”

    说话间，他们也注意到跟着霍清之来的人，目光落在宋瑜然身上“这位是”

    “等等，让我来猜猜”一个老总打住他们的声音，想了想，指着宋瑜然说“你就是那件冠军作品的设计师对不对叫宋瑜、然吧”

    这话一出，满堂的目光皆落在宋瑜然身上，一时间很多寒暄客套的夸奖让宋瑜然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

    “是的。”霍清之流于表面的笑容浓烈的些，含笑道“正式介绍一下，我的秘书，也是公司的二把手，宋瑜然。”

    “能得到霍总的赏识，宋秘书可真是年少有为啊”

    虽然霍清之与这些老总私底下交集甚少，可一旦搬到台面上来，一个个表面功夫做得极好。

    餐椅是按参加人数算的，不多不少，为此聚会发起人还特地让服务员搬来一把椅子。

    还有的老总甚至拿出名片，这待遇让宋瑜然受宠若惊，一张张接下他们的名片。

    在看到其中一张名片上的公司名字时，眉头有一瞬间皱了下，是之前想要挖她公司的其中一家。

    再抬头，已经对不上这张名片的主人是哪一位。

    人到齐了，菜品逐渐呈上来，话题也渐入佳境。

    宋瑜然要开车便没有喝酒，霍清之推不掉例行敬酒，浅酌了几杯。

    参加聚会的都是中型企业及以下，聊天内容多数是在抱怨今年生意难做云云，可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落在霍清之身上。

    “霍总，听说你们华森要和那个什么拼淘，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要和他们合作”

    “是的。”

    有人好奇问道“这个拼淘是什么”

    另一人摆摆手，用不屑的语气说，“嗨，就是一个才成立几个月的购物网站，据说里面卖什么的都有，我听都没听过。早之前就给我们发合作意向书了，我们公司前台连门都没让他进。”

    “也给你们公司发了”老总惊讶道“我们也收到了，我倒是和负责人见面了，听起来忒不靠谱，我没同意。 ”

    “就是啊，咱们自己的衣服在别的平台卖，给他们免费引流，还要收钱还不如就挂在自个儿官网卖呢”

    深入一聊，拼淘给桌上一大半都投过合作申请，结局全军覆没。

    除了霍清之手下的华森，一时间，投来的目光多了几分看异类的成分。

    “霍总啊，要我说，在没签合同之前你就拒了吧，这个平台我们早就讨论过了，没前途的，就这么个小公司宣传标语还是让网络购物走进千家万户我看这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张总说得对，我也觉得这平台很不靠谱，说不定过几个月就黄了，你说你还要和它合作，这不是白浪费时间吗。”

    持反对意见的老总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挑拼淘的刺，就差自己说霍清之眼光差这么个垃圾平台都要合作。

    在经过股东们的批判后，霍清之对这些话已经免疫了，她笑了笑，说“每个公司发展都需要时间，我们不也是一点点进步，才到现在的规模吗”

    “若是以先入为主的假设去给未来下定义，我想会错过很多机会，所以我认为做生意有十分把握才做决定是不够的，有的时候也需要碰一碰运气。”

    “华森愿意做先驱者，若以后拼淘真发展起来了，咱们也可以共同致富。”

    场面话说得极为好听，尤其共同致富说进老总们心坎里了，也清楚霍清之的态度，便不再说什么了。

    举杯后这话题就算过去了。

    可围观全过程的宋瑜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明显感觉到那些老总都觉得霍清之的和拼淘合作是错误的，又像在看固执不听劝的傻子，等着看笑话。

    就像公司里那些老鸡贼一样。

    饭局接近尾声，老总们已经打算开始饭后的卡拉ok娱乐，让服务员鼓弄包间里的音响设备。

    霍清之从中场就感知到宋瑜然情绪明显don下来，以为她不喜欢应酬的气氛，借着换场的空隙，借口不胜酒力带着人离开包间。

    夜色更浓了，霍清之站在廊道边缘，抬头去看头顶皎皎的月亮，耳边是那头瀑布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她看了眼心事重重的宋瑜然，说“去亭子里坐吧。”

    宋瑜然说了个好，情绪并不活跃。

    凉亭内的灯光比远看还要暗一些，四周没有灯，暖黄色的灯显得暧昧了许多。

    霍清之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搭着护栏，扭头看一池湖水。

    亭子里的光洒了些在水面上，让夜色中漆黑的湖水多了几分明快，轻风拂过，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水面的光变成扭曲的波纹。

    良久，霍清之才想出一句开场白“应酬让你不开心了吗”

    宋瑜然很快回答“不是，菜还是挺好吃的。”

    “那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我不是不开心。”宋瑜然皱了下眉头，有些犹豫“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是我能知道的吗”

    当初决定拿下和拼淘的合作，推出联名款只是为了拿到特殊待遇，宋瑜然主要还是为以后长远的发展打算。

    她希望华森能够尽快从拼淘的合作中看到收益，可这并不是她急就能加快的，推广网络购物，让人接受全新的事物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至少也需要用上年的时间，才能被大众完全接受。

    可现在的情况是霍清之不被股东看好，更沦为同行的笑柄，而拼淘平台彻底起来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优惠购联名款能够吸引不少新客户是不错，可多数的消费者，比如非联名款的目标男士群体，对他们来说这优惠根本算不得吸引。

    宋瑜然低着头，懊恼道“霍总，拼淘想要完全被大众认可，至少也要一年时间，我们和拼淘的合作，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回本的，”

    “所以”

    “可能我当初就不该劝你”

    当初兴冲冲的自己绝对不会想到现在会陷入两难境地。

    进一步，是漫长不知什么时候到头的等待。

    退一步，霍清之在股东前立下军令状已经把后路堵死了，她们没有后退的可能。

    宋瑜然一副做错事的委屈模样让霍清之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你现在怎么这么不自信了”

    “和拼淘合作是我做的决定，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是我的选择。我能承担风险，你别担心。”

    气氛太过严肃，为了缓和，霍总又补了句“放心，不扣你奖金。”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奖金”宋瑜然瘪瘪嘴，嘀咕道“再说我又不是为了奖金”

    “那你是为了什么”霍清之问。

    为了什么

    是啊，她为了什么

    宋瑜然愣了一下，她抬起头，就着头顶的暖灯注视霍清之的眼睛。

    自己这么担心成败到底为了什么呢

    一开始，确实是出于想要奖金的目的。

    可现在，知道失败后霍清之将要面临什么后，心态好像有些变了。

    宋瑜然张了张嘴“我”

    “清之”

    突然的声音打破她们之间有些变味的气氛。

    霍清之扭头，竟看到苏舟云站在栈桥尽头的廊道。

    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回放在宋瑜然发顶的手。

    像极了情窦初开被家长发现抓包的心虚模样。

    “云姨”

    作者有话要说　　见家长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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