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死易生难花解语

作品:《红尘仙路

    面对周身的凌厉剑气,蔺九星选择了毫不退避地正面硬抗。

    他的肌肤泛起金蓝色光辉,周身仿佛有一层膜紧紧贴着。

    纵然剑气如雨,却尽被吸收,不知湮去了何处。

    断剑递进,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洛海棠抬手轻轻一抛,花枝悬在头顶,气劲鼓荡,如瀑长发飘扬。

    她不断凝聚血色雾气,伸出左手,用最简单的方法直接握在了断剑的剑刃上,生生扣住。

    哪怕有血色雾气护持,锋锐的剑刃还是切开了她柔腻的掌下,鲜血汩汩溢出,却不散,反融进血色雾气里。血色雾气愈盛,像是给她披上了一件不似人间可有的天衣。

    蔺九星脸色微凝,眸光却愈发冷厉。

    他直接变刺为挑,大有直接将洛海棠手掌削落之势。

    洛海棠眸中涌起血华,双瞳竟然化作了海棠花瓣之形,绽出诡异的光芒,映入蔺九星眼眸。

    蔺九星感到了片刻的恍惚。

    恍惚中,仿佛置身于一方迷阵中,四野皆是海棠花树,茫茫望不到边际。

    他何等心性,自是立刻脱出幻象。

    可饶是如此,他心下依旧感到不愉。

    他无法接受,区区凡间的幻术,而令之迷幻。

    杀心,又盛了一分。

    但。

    那片刻的恍惚终究是逃不掉的事实。

    蔺九星必须先面对,将要印上胸膛的一掌。

    掌势带血火,火中有花,海棠开落。

    蔺九星冷哼一声,胸口浮现出一块赤金色玉牌,同时有霸道的力量直攻洛海棠神识。

    神识手段在凡间可说是凤毛麟角,哪怕是最基本的锤炼之法都少见得很,更遑论用以克敌。

    若换作寻常的修行者,光是这一声冷哼,恐怕就可让十成命去掉七八成。

    然而,也许是因果注定,对于现在的洛海棠来说,神识攻击恰恰是毫无用处。

    至于原因

    洛海棠自己都不确定现在的她是否还是她,神识不用蔺九星攻击就已经快是一片混乱,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就是,混乱中还孕育着难言的强大。

    投石足以惊破平静的水面,可入湍流之中,也只是淹没无踪。

    霸道的神识力量就这般消隐,反倒是让洛海棠眸光愈烈。

    蔺九星反应过来,心中生出一抹荒谬,可饶是他,也来不及作出别的反应了。

    谁能想到,原本是作为杀招的手段,竟然连一片水花都没有激起。

    洛海棠的掌势印在了赤金色玉牌上,玉牌轰鸣作响,涌出重重光芒,像是突然出现的太阳般笼罩四周。

    不过,那灼目的赤金色中,依然有一抹血色,明亮非凡。

    这一下交锋,威势之大,让纳兰若和白发女子都暗自心惊,月瑶和夏鸢更是带着墨衣紫衫和秋滢遁出好远,却无逃意,仅仅是为了避免被波及。

    当赤金光芒于呼吸之间散尽,两道身影显现出来,却皆是向后倒退了数步。

    洛海棠终究是中了蔺九星的一剑。

    断剑直直地没入心脉处,猩红的血漫染在粉紫色衣衫上,像是开了一朵幽冥的花。

    这还只是外伤。

    她的经脉脏腑本就受伤不轻,眼下更是一塌糊涂,时不时有小蛇般的灰色气息闪过。

    然而,最让人心痛与意外的,大抵是。

    哪怕这般,她还未死。

    其实洛海棠自己都很恍惚,甚至对生与死的概念都有些模糊。

    她只是确定,自己还能动,那就要撑下去,然后,便真的撑了下来。

    此时此刻,已经无法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神情了。那无限的苍白里,哪怕是微笑,都带着深深的苦涩。

    她很努力地轻吸一口气,毫无顾忌地将断剑生生拔了出来。

    若在平时,这样牵动伤口,就算有命,也足够死上十次八次了。

    偏偏。

    洛海棠就这样生生熬了下来。

    她将断剑扔在一边,血火如蝶生,把落在地上的断剑焚作虚无。

    她踉踉跄跄的,但还是执拗地稳住了步子。

    如果有陌生人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该是何等的凄凉,或许会同情心勃发,劝她放弃,何苦于斯。而她的回答,也一定会是拒绝。都坚持到了现在,为什么不再坚持久一些呢也许,阿染,很快就要来了呢。

    这样想着,洛海棠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再苦涩的微笑,终究也是笑。

    洛海棠还能保持笑靥,蔺九星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其实远没有洛海棠狼狈,不过稍稍退了数步,就稳住了身形。

    甚至他的衣衫还如刚刚一般整齐干净,没有什么破损的地方。他身上的裸露出来的皮肤还是晶莹明润,精致如玉。

    唯独他的脸色,比之先前任何时候,都要阴沉。

    事实上,这样的表现很正常。

    因为只有蔺九星自己知道,洛海棠那一掌到底有怎样的威力。

    以他的手段,消抹外伤,不过是翻覆之间。再怎么狰狞的伤口,他都能迅速掩去。

    问题在于,本就是看不见的。

    洛海棠的一掌,不仅摧毁了赤金色玉牌,而且极大程度地震散了他体内凝聚的仙元,以致于到现在他都觉得仙元运转似有一丝滞碍,更重要的是,借掌势度进体内的那一抹如火般游走的、内摄海棠花虚影的血芒,如同附骨之疽般相纠缠,无休无止地消磨着仙元。他甚至难以置信地发现,凭自己的手段竟然暂时是束手无策。

    蔺九星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简直同在他脸上扇巴掌全然无异。

    他的戾气在这一刻已经累计到了极点。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洛海棠。

    不。

    要让一个人死,很容易。

    要让一个人痛苦,单凭夺去生命却远远不够。

    他要先杀那两个孩子,他本就打算先杀那两个孩子。

    然后,再炮制反抗的那些人。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玄夙常留陆念情一命。

    这样,他就可以用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折磨陆念情,在洛海棠面前。

    到最后,再一剑杀了洛海棠。

    如此,方解心头之恨,才不会留下心结。

    蔺九星笑了起来,面容是如此阴戾与凶狠。

    想想也真是讽刺。

    越平静温和的人,到了这种时候,却越是狰狞。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