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往后亦只为寻常

作品:《红尘仙路

    因为,我是红衣啊。

    说完这最后七个字,红衣终究没有克制住自己。

    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一下子没了影踪。

    陆念情心痛,却又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呀。”红衣有些委屈地说道。

    陆念情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道“傻妮子,我在笑我自己。”

    因为我是红衣。

    这样的话,陆念情自己也说过。

    因为我是江忆染。

    因为我是陆念情。

    甚至,洛海棠也说过。

    因为我是洛海棠。

    其实。

    重要的不是是谁。

    重要的是,相信。

    当身边的人,尤其是挚爱的人,仍相信他的时候,他自己却不再相信自己。

    这当然是很讽刺的事情。

    最遗憾的是。

    当他不再相信自己,哪怕有心找回那一种相信,或许也将是漫漫长路。

    但至少。

    还有路在。

    这就足够了。

    听了陆念情的话,红衣下意识地撇了撇嘴“笑自己作什么。”

    陆念情收回手,摆在眼前,目光穿过指隙,呢喃道“我在笑啊,笑自己太傻了。”

    “确实很傻。”红衣嘟囔道。

    陆念情摇头莞尔,却没有说话,念想间多是洛海棠的影子。

    他终于知道。

    此刻,自己最崩溃、最懦弱的地方在哪里。

    已经醒来两次,可每一次,甚至都拿不出勇气去询问小海棠的生死。

    他相信感觉,感觉能够催眠,而现实才让人清醒。

    原来,自己是这样的胆小鬼。

    挣扎在亲手营造的漩涡里。

    陆念情揉了揉眼睛,满是疲倦地叹了口气。

    “很累么”红衣很是体贴地问道。

    陆念情微笑道“还好吧。”

    “我我去给你拿些吃的,好么。”红衣道。

    “好。”陆念情回答得简单干脆。

    “那你好好休息。”红衣抿唇轻声而应,说话间便是站起了身,走出了屋子。

    红衣离开没多久,屋子里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就是一道中年男子的醇厚声音“阿染,是我。”

    陆念情怔了怔,然后就是无法克制地攥紧了拳,心间一时满是怅伤与愧疚“岳丈。”

    门,缓缓打开了。

    进来的,赫然是洛南思。

    和平常的他相较,眼前的他憔悴了太多。

    不过,至少他看起来还算平静。

    他缓缓扣上门,走到凳子边坐下。

    没等陆念情开口,洛南思便沉着声音说道“我来这,可不是来听道歉的。你没有错,所以千万不要说什么对不起。”

    陆念情苦涩地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

    洛南思叹了口气,温声道“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喊我岳丈,总有些感觉怪怪的,倒是仍旧更习惯你喊我洛叔”

    陆念情勉强浮起浅淡的笑,然而笑容间分明满是追恋。

    洛南思搓了搓手,眉眼微垂“有你这样的女婿,我一直觉得是非常自豪的事情。此时此刻也一样。其实,像你我这样子的,生死见得多了,有时候,眼泪一擦,也就过去了。”

    他的语调很平淡,平淡得让人感到悲伤迷惘。

    明明是那么平淡的话语,听起来却好像能体会到心在滴血的痛。

    陆念情依然没有说话。

    因为哪怕开口,都好像是在用匕首切割自己。

    他如此,洛南思又何尝不是。

    此刻的洛南思,又该承担着怎样的苦痛

    陆念情不知道。

    他无法想象。

    能够确定的是,面对生死,洛南思比自己要勇敢得多。

    洛南思微微仰起头,面容间泛着些许恍惚“甚至,甚至都不一定会掉眼泪。筱筱去世的时候,是你娘亲哭得最烈,你爹呢,也抹了眼泪,反倒是我,半滴泪水都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

    南宫筱筱,是洛南思的妻子、洛海棠的母亲,因为体质特殊的原因,加上了又生了病,她在生下洛海棠后不到一年,就故去了。这些,陆念情都是知道的。

    洛南思目光里带着慈蔼,真的就好像是在和自己的孩子讲故事“其实,在筱筱执意生下海棠之后,我就知道,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恐怕不多。所以啊,那段时间,我早把眼泪哭干了。等到筱筱离开的时候,我反而平静得可怕。也许,是情绪都宣泄掉了,也许,是我和筱筱都知道,死亡并不能将我们分开。”

    陆念情能够明白。

    他完全能够明白洛南思的心,完全能够明白话里的情。

    “人,是很脆弱的。再强大的修行者,也还是人。只要还是人,就总会有不堪一击的时候。可能,某一天,闭上眼,便再睁不开了。

    筱筱曾经和我说,她觉得,死才是世间最容易的世间,而活着,才是最困难的。她还说,这世上有那么多人,亲近的、疏远的,总都是要死的,不过先后罢了,大家也许某天都会重逢,就更不用着急了,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最后的那段光阴里,她一直一直在教我,教我往后该如何,教我该怎样照顾海棠。她理解我,也心疼我。”洛南思低下头,絮絮地说着,有些话听起来多少让人感觉语无伦次,可这已经不重要了,“我那时候也就二十来岁,跟你差不多,经历的事不少,总是顺风顺水,所以说到底还是愣头青一个。

    我总在想,筱筱死了自己该怎么活。想啊想的,快要癫狂。是筱筱,一点一点抚平我的心。她从不说大道理,只是耐心地说些小事情。什么时辰该起来,什么时辰该歇息,什么时辰该好好吃一顿,什么时辰办公务最有精神,还有,哪些曲子值得吹奏,哪些书画值得临摹,哪些地方值得一去,哪些朋友值得拜访,更重要的是,将来该给海棠教些什么,该让她变成怎样的性子才好,该给她找怎样的如意郎君。

    那段时间呐,她其实说话都费力,偏偏每日每夜地跟我聊,聊这些寻常事。我还傻傻地让她少说些,不过是些琐碎。她却很认真地跟我说,活着的意义,本就是为了这些寻常。”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