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八章 诡道(上)

作品:《红尘仙路

    沙场征伐,若论排兵布阵,还是别有一番兴味的。真正让人抗拒、让人恐惧、让人厌倦的,是入阵之后。

    千百次毫无分别的挥砍,飞溅如雨以致遮掩视线的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何等情绪的声嘶力竭,带来的,是全然的麻木。

    好像丧失了所有的感知,好像变成一具不听控制的机械。

    令人更加痛苦的地方在于。每一个人只要进入战局,就注定无法逃脱。

    无论勇敢或者畏惧,无论粗豪或者精明。无论通天大能或者初踏修行。

    所以很少有人会喜欢战场上的无尽杀戮,真到了沉溺其中的地步,就已经不是人了。

    那是修罗。

    这世上会有这样的存在么

    也许白启是

    毕竟身负人屠之名。

    可纵使如此。

    似乎还是有些让人难以相信。

    至少,陆念情现在就有些怀疑。

    不知道是不是用黑巾遮住眼睛的原因,他的其他感觉在神识的加持下似乎越发清晰了。

    那些带着愤怒与恐惧的嚎叫,那些刀剑加身后的顿挫感。那些血点溅在肌肤上带来的冰凉,都好像放大了十倍。

    陆念情从未有像现在这般厌倦战争。

    然而。

    最大的无奈是。

    厌倦也没有用。

    不可能让他现在放下刀剑,去和所有说不要再打了。

    这样的荒谬,就算在梦里,都不可能出现。

    人生,本就满是无奈。

    重要的是,接受无奈,做好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必须完成的事情。

    陆念情不是圣人。

    他从来不曾有过那种让天下无战事的宏愿。

    他想要的,从来就是守护好身边的人。

    像此刻,他要做的,就是不怀一丝一毫的仁慈,用最狠辣的手段斩杀敌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身后那些他带出城破势冲阵的渠鳞军伤亡最小。

    这便是陆念情愈战愈勇、愈战愈烈的理由。

    他的勇烈,不仅让青骓营胆寒,甚至折服了斯裕新和能感觉到最前方那道身影的渠鳞军。

    或胆寒或折服,当然不纯因他高绝的修为,更重要的是发自灵魂的气质与魄力。

    修为,不过是锦上添花。

    这世上。修为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在陆念情的带领下,渠鳞军当真可说是杀了个痛快。

    于青骓营的战阵中,东南角杀入,西北角杀出。

    龙战九野血玄黄,当真是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不过,秦军方面既是知道了风雪中出了变故,当然不可能全无准备。

    陆念情堪堪纵马跃出风雪,就看到了一列列兵士严阵以待。

    最先头的黑甲兵士,用两层黑盾夹起一人高的盾墙。稍后些的。皆持锋锐长矛,架在盾与盾的空隙中以及盾墙最上方。再后面,就是清一色的银甲轻骑,负弓带弩,鹰目环视周围,观察着周围的每一寸所在。

    这是非常标准的应对铁骑冲杀的战阵,充满着一股肃杀之气。

    见到陆念情一骑冲出,黑甲兵士十分的默契地刺出长矛,刹那间。锋刃如雨。

    至于后面的那些银甲轻骑,也是整齐划一地搭弓射箭。

    甚至,还有许多剑光灿然亮起,飞绞而来。

    若是换作一般人,大概根本反应不及就会被扎成刺猬,但秦军面对的是陆念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念情堪堪出阵,便是带起一片虹光席卷而出。

    虹光冲掠而出,一下子撞开了盾阵。

    而他手中秋水,狂舞如乱花迷眼,精准无比地挑回了每一根箭支,又荡开了那些掠来的剑光。

    在陆念情强大修为的压制下,几乎立刻便扫开了一条路。

    秦军的反应也很快,有数道强大的气息向这边靠,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

    陆念情松开秋水。令其自行在周身舞动,而他双手在身前微微一拉,一抹赤光闪烁。鸣唳声起,一道火凤光影荡开虚空,向前疾掠。

    其身后。一道墨色洪流紧接着涌出。

    有陆念情在前开路,渠鳞军势如破竹,一下子冲开了秦军军阵,在原野上疾掠而去。

    秦军中军,得到渠鳞军杀出消息的明崇庭并没有太大反应。

    他依旧很平静,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身旁的木寒卿也没有出声,似乎正思考着。

    片刻后,明崇庭淡淡开口道“这风雪,又弱了几分。”

    木寒卿点了点头“大概还有一炷香。”

    “让云梯冲车投石一干器械往前压,待风雪散尽便攻上去不必给什么交阵机会。”哪怕到此刻,明崇庭的话语间依然透着自信。

    “好。”木寒卿挑了挑眉。“那支冲杀出来的渠鳞军怎么办”

    明崇庭沉声道“让闵兴带人跟上去。若渠鳞军取道别处风雪回城,就放他们走。若渠鳞军取道曲乌山,就去襄助铁猿军。至于是请君入瓮,还是单纯合兵,让闵兴自己判断便是。”

    木寒卿悠悠道,“要用寻川玉联络连将军么”

    明崇庭摸了摸手腕“嗯。这样也好,让他事先有准备。”

    木寒卿点了点头,右手一翻取出一块蓝色玉石在手,稍一用力,便将之捏碎。

    曲乌山麓。

    一道道灰甲身影列于其间。

    八人成一阵,谨然有序,似一道道方块嵌在山林间。

    军势最前方,连仲寒站在树边,目光落向远方。

    他右手握住腰间所系长剑的剑柄,左手握着一块遍满裂纹的蓝色玉石。

    这蓝色玉石和此前木寒卿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连仲寒微呼一口气,收起蓝色玉石,左手负到了身后。

    在其身侧,是个黑甲年轻人,面容颇为稚嫩,看起来都不像是经历过沙场洗礼,反倒更近于世家公子。

    只是,这黑甲年轻人既然能随侍连仲寒左右,自不可能是一般人,他亦有其非凡之处。

    眼下,他安静站在一边,眉眼间是极度的平静与深邃,和其年龄全然不相符。

    连仲寒微闭双目,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幽幽道“子信,你怎么看。”

    卢子信,正是这黑甲年轻人的名字。

    听到连仲寒问话,卢子信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稍稍思索了一会,随后认真道“当是有人冲破了风雪,有可能往曲乌山来,是以明将军才向我等示警。”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