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6章 揆叙:是我格局小了

作品:《[清穿+聊斋]我有特殊的咸鱼姿势

    也不知道一路上, 额尔登是怎么和法保说的。到了那钟道人面前,法保的礼数特别周全,言辞也特别诚恳。

    钟道人刚刚好心办了一件坏事, 正是满心愧疚的时候。

    所以, 他听着法保用羞愧又诚恳的语气,讲述了那人同的忠义和悲惨遭遇, 不由感慨地颂了一声佛号,二话不说就跟着两人来了。

    现在,他迫切地需要用另一件事,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好让自己喘一口气, 不要被愧疚淹没, 以至于乱了道心。

    回程的途中, 法保悄悄给了额尔登一个赞赏的眼神儿。额尔登矜持地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等他们回到客栈, 胤禛已经被揆叙劝着回去休息了, 法保想要表功的心思瞬间落空。

    他暗暗地对揆叙咬牙切齿,觉得揆叙一定是故意的。

    那个卑鄙小人,就是见不到五爷好

    额尔登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神色变换, 全然把钟道人抛在了一边,略一思索, 就把法保的心思猜了个不离十。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能自己出头去招呼钟道人。

    “大师, 今日天色已晚,什么都来不及准备了。不若大师先在这里歇息一夜,待明日一早, 小人便去购买做法事的一应所需,再请大师施法。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对此钟道人是无所谓的,既然额尔登有了安排,钟道人也又点了点头,跟着额尔登去了一间空房间。

    他也不上床睡觉,就在榻上盘腿坐了,捻着佛珠念念有词。

    额尔登劝了一句,见钟道人不听也就罢了。

    他也知道,佛门里有苦行的派别,钟道人大约就是那一派的吧

    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他还是不要多事,以免坏了人家的修行。

    第二天一大早,胤禛和法保都没起来,额尔登就早早起身,敲响了钟道人的房门。

    里面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房门却自动开了。

    正在敲门的额尔登惊异了一瞬,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神情,双手合十,对中道人行了个佛家的礼节。

    “打扰大师清修,是弟子之过,还望大师恕罪。”

    “无妨。”钟道人的嗓子有些哑,带着些自嘲说,“反正老衲我也睡不着。”

    他打坐这一夜,一直在思索蔡家发生的事,并以蔡家的事作为根由,反思自己从前的种种。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学得一身本事,为人消灾解厄降妖除魔,都是自己的功德。

    可是,秦川和蔡涉川的抗拒,特别是蔡涉川不惜以命相抗的举动,让他十分震惊。

    是了,往日里我只觉得自己降妖除祟都是对的。可对于当事人来说,我究竟是在积德还是在作恶,谁又能说得清呢

    忽而,他又想起了寺院主持时常劝诫他的话,让他凡事三思,不要妄造杀孽。

    那时他只觉得,妖魔邪祟全都该杀,只觉得主持是佛经读的多了,把性子都读迂了。

    此时再回想起来,当时自以为是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由于妖魔和人族的力量差距,法师偏向人族无可厚非。

    谁让这两个种族互为食谱呢

    弱势的人族,自然更容易受到时伤害。

    但更容易却不是一定。

    他越回想,心头就越是茫然,对于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道都有些动摇了。

    额尔登并不知道他这一夜经历了怎样的曲折起伏,只是如常询问道“不知大师做法事,需要弟子准备些什么”

    钟道人回过神来,对他说了几样东西,无非也就是朱砂、黄纸、香烛、纸马等物。

    这些东西县城都能买得到,额尔登的记性又好,听了一遍就记在了心里。

    他又对着中道人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便告辞出门去了。

    等他买齐了东西回来,胤禛等人才陆陆续续地起来,见一切都已经齐备,胤禛便亲自去见了钟道人,请他到人同的坟前去做法事。

    钟道人怀着心事,更加沉默寡言,却也没有推辞,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就跟着众人一同到了一座没有墓碑的孤坟前。

    然后他吩咐几个侍卫,将买来的东西按照一定的方位摆放好,该点的蜡烛都点着该燃的线香也都燃起来。

    而他自己,则是先盘腿坐在地上,默默诵念了一遍金刚经,排除一切杂念,这才开始做法事超度。

    若是在往常,以他那坚定的道心,根本不用排除杂念。因为那个时候,他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为善,心头根本就不会生出犹疑。

    心智坚定,自然杂念不生。

    可是,修行修行,自然是要兼顾“修”与“行”这两样了。

    行乃是行为行止,因为修行之人自身太过强大,若是行止有失,给世间造成灾难,又与作恶多端的妖魔何异

    修则是修持,一则修身,二则修心。既要修心,就少不了磨难。

    岂不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因着天生心智坚定,不易为外物所动,钟道人这些年的修行之路未免太过顺畅了些。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心性坚定自然是好事。毕竟求道本就是一项苦差事,那些心志不坚的,自然会在求道的过程中被淘汰掉。

    可是心智坚定的人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对自己已经认定的事坚信不疑,外力的冲击若是不够,根本就敲不开他那固执的外壳。

    而蔡涉川那宁死也不要接受他所谓救助的执着,还有那额头血洞上渗出的鲜血,就像是一把大锤,敲动了晨钟暮鼓,让钟道人震耳发溃。

    然后,他就突然发现,若是不念上两遍金刚经,自己竟然不能凝神静气地做超度法事了。

    修为深后又见多识广的钟道人明白,这是他的道心产生了裂痕,他修道之路上关于心的磨练,终于出现了。

    以他的本性,劫难出现非但不会让他觉得恐惧,反而会让他觉得兴奋。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每过一个劫难,就是向心中的大道更迈进了一步。

    可是劫难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来临,却让中道人半点儿也兴奋不起来。

    想到宁可一死也要挣脱父母枷锁的蔡涉川,想到最后关头也不忘挣扎着要回到秦川身体里的卢氏,钟道人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头一次明白了,为何连寺中的得道高僧,都惧怕炼心的劫难。

    因为连他自己都心有戚戚,开始对自己往日的道产生了犹疑。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东西都可以放在一边,因为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超度着无辜又悲惨的人同的魂魄。

    到心裂了就裂了吧,无所谓了,但这人同的超度却刻不容缓。

    他实在是不忍心,这个心性忠诚的人同在生前没有得到主人的善待,死后还要沦为厉鬼,被修道之人彻底泯灭。

    这场法事一共做了三天三夜,在此期间,除了法保需要从头到尾都在场之外,其余人就随意了。

    想到法保那叶公好龙的性子,胤禛提议道“还是把阿克敦和额尔登道下来,轮流陪着你吧。”

    好面子的法保立刻打肿脸充胖子,坚定地拒绝了胤禛的好意,“不用。四爷您别忘了,现在门下也是有道行的人了,做场法事有什么好怕的”

    “还是让他们留下来吧。”胤禛对他所谓的道行,可是半点信心都没有。

    法保坚持,“不用,真的不用。让他们好好保护四爷就行。”

    我这么大一个人了,做事还要人陪着,我不要面子的

    胤禛还要劝,揆叙暗暗拦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胤禛“好吧。”

    虽然钟道人的道心,骤然经历巨变之后,有些不太稳定,但法保的代父忏悔之心十分诚恳。

    再加上那人同对索尼也是忠心耿耿,他心里积郁更多的,与其说是怨恨,不如说是委屈,委屈主人为何要抛弃他,为何不肯带他一起走。

    如今从法保那里得知,索尼早已经亡故了,又有索尼的亲生儿子诚恳地代父忏悔,它心里的委屈和怨气很快就倾泻殆尽了。

    总而言之,这场法事进行的十分顺利。

    超度完了之后,钟道人便向胤禛告辞。

    “不知接下来,大师有什么打算呢”

    见他神情恍惚,胤禛实在是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回去,便多嘴问了一句。

    钟道人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胤禛是在问他,不禁茫然地摇了摇头,苦笑道“贫僧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回去之后,对佛祖闭关忏悔罢了。”

    “这关佛祖什么事”他这话胤禛十分不爱听,“纵然你以前有错,受害者也是普通百姓,佛祖并没有少得半分供奉,你有什么好向他忏悔的

    你向佛祖忏悔,那些可能因你的错误,而成为受害者的普通百姓,要到哪里去讨公道就算要忏悔,你也应该向他们忏悔。”

    还有一句,胤禛没有说出来,但他相信钟道人心里也清楚。

    只怕再深刻的忏悔,在那些百姓心里,也不如灾难从没来过的好。

    “我”

    此时此刻,钟道人的道心生隙,思绪正处于混乱之时,竟然一下子被胤禛这个佛道门外汉给说住了。

    他本来就混乱的脑子,在听了胤禛这话后,直接就打成了结。

    努力思索了半天,他也没有解开半分。

    突然,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胤禛,合十为礼,“还请小公子指点迷津。”

    胤禛傻眼了。

    指点迷津我自己都还在迷津里挣扎呢,怎么指点你

    正在他要直言拒绝的时候,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嘴角便有笑意缓缓绽开来。

    “大师若是有心,小子这里倒是有件大功德,要请大师襄助。”

    如今的钟道人就像,一个溺水已久的人。而胤禛的话对他来说,就是水面上突然漂来的一根稻草。

    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谁都知道一根稻草,是不可能救得了即将沉入水底的人的。

    可是,在水中挣扎已久,却无力回天的人眼中,那就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所以,钟道人毫不犹豫就伸出了手,紧紧地抓住了那根稻草。

    “小公子请讲。”

    胤禛微微垂眸,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出了第一句话,“大师以为,当今天下如何”

    原本含笑旁观的揆叙闻言,面色大变,焦急的喊了一声“四爷”

    他看着胤禛,脸上全是制止之意。

    虽然他也曾想过,比起他不了解的太子,和过于了解的大阿哥,四爷更有人君之相。

    可是,就算四爷真的有了这种心思,也不能当着一个连底细都不清楚的外人说出来呀。

    暗暗叹息胤禛到底年幼,不够谨慎的揆叙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震惊,也不是“大逆不道”,而是担忧胤禛年少气盛,行事不够周密。

    胤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而是扭头认真地看着钟道人。

    见他如此,揆叙心里更急,也顾不得胤禛可能还用得着钟道人了,就要开口逐客。

    这时,就听钟道人说“当今天下,妖邪辈出,普通百姓受到的影响越来越大。特别是这两年,老衲四处游历,几乎每隔一个月,就会有人请老衲去祛邪除祟。”

    揆叙整个人都僵住了。

    片刻之后,他神色讪讪地看了胤禛一眼,几乎是灰溜溜地退到了法保身侧,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法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悄悄捅了捅他的大腿侧,低声问道“喂,你这是怎么了”

    共事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看见揆叙这么狼狈呢

    他本该幸灾乐祸的。

    但可气的是,明明事情是在他眼前发生的,他却根本没有看明白,揆叙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从运筹帷幄变成了狼狈不堪

    所以说,他最讨厌这种聪明心眼还多的人了。

    人与人的相处,就不能简单一点,坦诚一点吗

    作者有话要说  生活不易,法保叹气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