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41.第三四一章 不破不立

作品:《兰陵风流

    夜色下的长安城,仍然是繁华喧闹的。

    傍晚各路各坊的街灯燃起来时,闻名世界的大唐长安的夜市便开始了。

    除了东市、西市、南一二市这四个综合夜市外,长安各坊内也各有各的特色夜市,平康坊的歌楼舞艺鼓乐,宣阳坊的百戏杂耍瓦栏街,醴泉坊、升平坊的杂剧院,南北杂剧说书演史都有,清明渠一带有花灯画舫,启夏大街有东西九坊一贯通夜宵街,每晚都吸引数十万人流,而京都有名的酒楼都是不夜天,最华光璀璨的就是朱雀大街两边十八坊,层的高楼酒肆都是丝竹管弦歌笑声不绝于耳,直至四更鼓才歇。

    人多的地方当然喧闹,处处人声鼎沸,而今晚在夜市摊子上画舫酒楼中吃喝的人们多数都在说一个话题,就是京兆府白日出的官告,四城广场和坊内官告栏都有贴,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上面说,朝廷已经研究出了新的种痘术,安全无毒,只要种到胳膊上,一辈子都不会得痘疮

    这是大事啊

    不止夜市上的人们在热闹的说,这会儿坊间百姓家家户户吃了饭,也都围着在说这事。

    官告说,太医署正在培训种痘医师,九月上旬首先会在京城种痘,初步确定种痘每人一百三十文。这个费用当然不算高,大家都付得起,而且觉得朝廷很实惠,得痘疮那是要人命的事,现在只用一百三十文就保一生免痘瘟那是多合算的事再多一倍大家都觉得应当啊。要说那孩子多又贫困的,朝廷也说了种痘费会按等减免。军属之家就只收二十文一人,英烈之家则全免,不过这个大家都嫉妒不来,那是进了英烈祠的,才有朝廷的优恤。

    京城中不论贵庶贫富,都是欢喜又期盼,巴不得太医署早点培训完。

    至于这个种痘怎么种,普通百姓是不太关心的,这个肯定高深复杂啊,他们知道了也不懂,反正朝廷说安全有效就对了,否则朝廷也不会在全国推行啊,事关人命朝廷向来都是仔细谨慎的。

    但上层人物的关注点就不同了,第一天交流会结束后就有消息透出来,这种新的种痘术不是太医署发明的,而是道门药殿之功,首功就是孙药王的弟子至元道师。

    各大世家立刻就关注到沈氏,这是千秋功德啊,吴兴沈氏可是蹭了个好光好些世家主牙痒,沈经世这是生了个好女儿啊。裴中书心里就怄啊,想起来就将裴立之叫去骂一通空长脸蛋不上心,怎么就不去死皮赖脸的缠呢,白辜负你这张脸了。

    裴十一又被他祖父给捶了沈清猗当然不知道,这会她正在东市的安行街逛药市,依然一领天青色道袍,外面穿了件灵芝纹织锦鹤氅,气质清冷又脱俗,身处人声喧嚷的闹市中,也给人一种世外之人的清静高远之感。周遭人流频频顾目,皆因她气质冷冽出尘不敢靠近,又有两名登极境道侍护行左右,还有保护她的沈氏长老沈归园在侧,四道无形气劲已将人流隔开;有这位洞真境大圆满宗师在,只要不遭遇先天宗师出手,她的安全就无虞。

    安行街是车马不入的步行街,一条街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医药铺,有官家的惠民药局,也有民间的各大药堂在这开的分铺同济堂药铺、仁心堂药铺、长康堂药铺、和顺堂药铺还有各专科刘大夫骨科、齐大夫儿科、姚大夫产科均有独特的商标招牌,不识字只看招牌也不会认错。湖州皇甫家也在这条街上开了家药铺,规模不大,生意却不错,人进人出的,皇甫怀正立在门口的商标招牌下,蓝袍黑须,容貌疏朗清雅,像一位学者胜过医者。

    沈清猗上前行了一礼,称呼道“怀正叔。”

    这是她母亲的同胞大哥,是她血缘上的舅舅,但按宗法她的正经舅家只能是陆家,虽说法理之外也有人情,私下里叫自是无妨,但当着沈归园的面,便不能叫皇甫怀正为大舅舅。

    皇甫怀正微笑颔首,又向沈归园行了一礼,便将人引到药铺后面街墩外停着的一辆四轮马车上。众人上了马车,行入东市南面的安邑坊和熙园子正店内,这是安邑坊有名的私家园子式酒楼。

    皇甫怀正已经在园内订了一个花木扶疏的阁子,沈清猗的外祖父皇甫申和二舅怀诚、三舅怀信、四舅怀仁都在。她称外祖父为“申翁”,三个舅舅和大舅一样称名加叔。分宾主位坐了,点了和熙园子特色的茶点,顷刻上齐,茶倌行礼退下后,皇甫申便起了话头,说起今日下午交流会上争吵的议题。

    沈清猗的母家是湖州一等一的杏林世家,外祖和四个舅舅均是名医,外祖、大舅更是响誉江东,这次都受邀出席了全国医药学交流会,一家出两位全国性的名医,这在百年杏林世家中也不多见,可见湖州皇甫家确是底蕴深厚。

    皇甫家约沈清猗相见,既是亲戚叙话,也是关心交流会上的议题。

    太医署提出要建立微观医学和新药学。

    微观医学倒罢了,反正是主流医道的一个补充,但那分子药学却是令人犯狐疑。

    这个“分子”当然不是算学上的分子,而是物质分子,元素分子,这是物理化学术语但这跟本草药学有甚关系切成粒子还是打成粉末分子,只是形态变化,本草药性不会丝毫改变那这是什么新药学呢

    便有年长的医者想到了端底,脸色立时就变了。

    那是一种激烈的反对神色。

    时隔多年,太医署竟然又提出化合药

    什么分子药学,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改了个名称,还不就是化学合成药物

    这不行绝对不行

    几十位六七十岁的医者都发出了抗议。

    因他们的抗议,其他医者和药师也都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是在三十年前,太医署提出了化学合成药的概念和方向,但是遭到主流医道的强烈反对,没能形成课题。

    大唐的主流医道和其他传统医道,所用的药物都是本草药,包括植物、动物,还有矿物,都属于本草药,又称为原生药,因为是自然生长而成药。而化合药是非原生药,不是动植物这样的生命物质,也不是自然生成的矿物质,而是从动植物和矿物中提取元素分子,再用化合聚物的方式合成,属于人造药大唐的医家和药家们认为这违背了“道乎自然”的法则。还涉及到个别部族医道对自然之神的信仰药是自然的恩赐,人力无中生有的造药,就是对神的领域的侵犯。

    所以太医署这议题就遭到了主流医道和非主流医道,还有本草药师的一致反对,总之人人喊打,形成了明面上强大的阻力。

    但即使遭到这样大的阻力,只要太医署有决心,也是可以悄悄研究下去的。

    可是最大的阻力不是这些明面上的阻力,而是道门。

    道门为什么反对

    原因很现实,污染。

    制造化合药,废气、废水、废渣是三大污染,成分复杂,污染危害严重,净化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一旦大规模生产,对空气、水和土质的危害都很大。对空气损害就是直接影响元气,而危害水和土质,就是危害绿色植被的生长和纯净,这是本世界生成元气的主体,怎么能不重要

    事实上,有人类活动就对天地元气有破坏,但这是避免不了的,只能尽量用科技和术法的净化手段,尽量减少对天地元气的破坏。像本草药的炮制工段也是有污染的,但这污染远远比化合药小。何况,化合药物也没上升到国计民生的程度必须得生产,这只是现有本草药学的一种补充,补充可以要也可以不要,除非太医署能用纯科技力量解决污染问题,别想着靠法阵,大耗元气的法阵道门是不愿意多用的,能少用就少用。

    不只道门反对,剑阁梵音寺天策书院都反对。

    四大宗门都占全了,有这样大的阻力,太医署哪还敢研究下去

    何况太医署内的反对者就多,各个医道世家的势力少有支持化合药物的,毕竟都是继承本草医药学,转变思想是不容易的,除非有极大的利益;但有道门施加压力,就算制造化合药有巨大利益,也没哪家敢上啊凡是不妥协的,都是被灭的结局。

    沈清猗一早就知道,道门不是那么仁慈。

    道门的确重生,一切道都是求“生”,但求的是长生,不是普通百姓的生。

    凡与道门的长生大道相悖的,都会被道门无情的掐灭。

    在道门待得越久沈清猗越清楚,有多少“无益”、“用处不大”的成果被锁在药殿的石柜中,不见天日就像这牛痘,二十五年前师尊就留下了笔札,难道药殿真是近期才完全研究成功不过是留着等待最好的时机。而她就是这个时机。再往深里想,药殿设立外殿,招揽民间有名的大夫郎中研究各类瘟疫的防治,除了为善为生的一面,恐怕更多的,是为了道门的声望和信仰力的集聚。

    沈清猗看清这一点,并没有因为道门的这种“冷酷”而愤慨。

    上古广成子等大能成立道门,为的是人族传承巫道不灭,可不是为了救死扶伤。所以药殿叫药殿,不叫医殿。研究药的,不一定是为了治病。佛陀的道是行善,解救众生之苦,而道门的道是成神之道,这是逆天而行,天不允许人成神,但也是顺天而行,因为大衍四十九中的遁去的一,这就是天道给人的希望。而墨家武宗和文宗分裂,便是因武宗弃兼爱之道,以追寻进化为道,故立剑阁。道不同,又如何能强求

    沈清猗当然没想过要改变道门的道,这是愚蠢的,世间河流无数,原就不能要求只有一条大河。但是,药殿的一些做法可以改变。

    她对太上长老道荷子说“不破不立。”

    什么是炼丹之道呢本质上也是提取分子进行各种淬炼组合,但因是道则分解融合,有毒之气自然消解,不会对丹师和天地有害。然而炼丹原料是最大的问题。如今已经不是灵气浓厚、天材地宝到处生长的远古时代了,“我们只能无中生有。”

    按照正常的演变,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还是会越来越稀薄,而本草药效得不到足够的元气滋养,其药效也必定是在一个逐步的下降过程中,可能两三百年后,一千年的灵芝药效只抵得上现在五百年份的,再往后几百年,恐怕这类生长周期长的灵药就要绝迹了,人工养殖的又如何比得上天生地养那时的丹师们又怎么办呢恐怕丹道就要绝了,不是绝在人才上,也不是绝在传承断绝上,而是绝在“无药可用”上。“为了丹道的传承不灭,我们也必须无中生有。微分子就是一种手段。如果天地没有,那我们就自己造。人族当初能在没有灵根的凡体下,进化出巫灵体,我们有什么做不到呢”连神我们都能造了。

    “当然,最初的化合药必定很低端,我估计,百年内都不能为我们丹师所用。”

    甚至对普通人的治病都有着毒副作用,比不上本草药。

    “但是,任何发展都要有开始。”

    远古时代的人族不也是在万年的混血进化中才有了巫族吗只要有研究,就会有发展,百年后,合成药的技术必定会越来越高明,也必定会向生命药物学发展,那时,就有希望成为丹师们炼丹的原料,而这个原料是不会枯竭的。

    有这个前景,化合药暂时的破坏也就无惧了。

    总不能因为害怕噎死,就不去吃饭。

    当然,净化技术的提高这就是朝廷要做的了。

    这些说服道门的话沈清猗当然不会和外祖家说,事实上道门的态度跟这些医家反对分子药学的原因是两回事。

    沈清猗在这里说的也是“不破不立”。

    宇宙是多样的,这个世界也是多样的,所以有不同的道,如百花齐放才是春,医道也是如此,一道独存不会长久,最终会因缺乏竞争和补益而发展缓慢,甚至停顿发展。

    她说道“分子药学和本草医药学走的是不同的路,这是一个打破,也是一个有益的补充,微观药学在急救方面,在制定量化、规范化用药上,都有它的优势。譬如战场上的急救用药,这是本草药不及的,不是做不到急救,而是在性价比上,化合药更占优势。譬如用药的量化、规范化,本草药学很难做到,同样的病症,因病人体质不同,用药的分量就不能一样,这是因微而变,没法去规范,量化也是不合适的。譬如药堂里售卖的风寒丸药散剂,若不按医嘱根据症状进行配伍,同样是风寒症,同样吃一盒的效果就不一样,有的治得好,有的治不好这是药的问题吗不是,这是医的问题。”

    她又说到大唐的国情。

    论医者的培养,宏观和微观哪个快这是很显然的。本草医道至少需要二三十年的经验累积,这个培养时间太长了。而帝国有多少人口,现在的医者又有多少能真正治好病的医者又有多少一个风寒症就能夺去那么多人的性命,这不是很可笑哪里是医道的问题呢早三百年前就被各医家论述解决了这是医者不会治的问题,不能分表里温凉,散发补益,有的甚至是该发散时反而去温补,越治越重,辨症析微把握不准,用药不对症,怎么能治呢还有一个小儿痢疾,竟也能死那么多人,这是不能治吗不是,换了申翁和四位叔叔,任中一位去辨症,一剂药下去就能包治,但多少医者能有您四位的水平呢上升到整个江东道,这样的医者也不多啊。而江东道有多少平民户乡村又占多少人一个县能医、会医的医者又有多少

    沈清猗招手让道侍拿出一个白玉瓷瓶,说道“这是我炼的伤风丸。不管风寒还是风热,不管感染性还是非感染性,不管病者体质如何,轻者一次三丸,重者一次九丸,一刻钟内立愈。”

    皇甫申和皇甫怀正父子五人眼睛放光,盯着那玉瓶仿佛是看无上珍宝。

    沈清猗清冽的声音道“如果是这种药,就算是庸医,只要能分辨症轻症重,都能指导病患正确服药;就算没钱看大夫郎中,只要看得懂药瓶上的剂量说明,也能自己用药治愈。如果有这样的药,医者的水平又需要多高呢类似伤风吐痢这种常见病还能大量的死人”

    皇甫申父子的目光愈发灼灼,皇甫怀仁忍不住问“文茵,这药容不容易炼”

    沈清猗轻叹,举起玉瓶说道“这瓶药用了三十四味本草药,一炉只炼出七十二丸,不算丹师炼制人工,只算药草成本,就是一百四十五两银。”

    皇甫申父子立时沉默了。

    有多少平民百姓用得起一百四十五两银治一个伤风病这还是道门不计成本,如果计入丹师的高昂人工成本,从药殿出来至少得是三四百两银一瓶。

    平民百姓别想了,就算富家买得起,问题是这一点沈清猗没说,但皇甫父子心里都清楚道门丹师怎么可能花费精力炼制这种低端药文茵炼这种药也只能是偶然,不能多干,否则药殿能没意见

    沈清猗说道“化合药也可以做到,治疗伤风只要杀死伤风病菌就行,虽然这种不调理只杀毒的治疗对身体有损,但比起性命来说就是微不足道了。”关键是方便、快速、便宜,这对平民百姓是最重要的。

    大唐的人口太多了,面临的迫切问题,不是需要多少高明的医师,而是需要大量的、能治普通病的医生。药物简单、有效,做医生就越容易。

    沈清猗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是上升到了民生、国计的问题。

    不是医家药家反对能阻挡得了的事。

    如果道门药殿转变态度,太医署就不会再顾忌。

    湖州皇甫家能早点认清形势,及时转变思想,或许能寻到新的机遇。若是一味反对新药学,不仅没有作用,还会和太医令皇甫安存所属的皇甫氏主支对上,这对已经归宗的湖州皇甫家来说,绝非好事。

    皇甫申沉吟着,良久,微微点头。

    皇甫怀正、怀诚、怀信、怀善四兄弟也都明白了沈清猗的意思。

    皇甫申微笑叹道“得亏文茵的指点啊。”

    不然得一条道走下去。

    要他们转变思想接受微观医学实在太难,更别说化学合成药了,若没有沈清猗对形势的清楚分析,他们湖州皇甫家必定是反对下去了,就算与主支对上,为了道,也不会改弦易辙。

    但医者的至道是什么那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啊。

    只要能救更多的人,就算有悖于他们坚持的医道,也会试着去接受,学习。

    这是真正的医者。

    沈清猗不是医者,但她敬佩这样的人。

    从和熙园子正店出来,已经敲过二更鼓了。

    沈清猗上马车时不经意的往皇城方向望了一眼,目光忽地一凝,心中生起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有一个俯瞰的目光,正在俯视整个长安城。

    她的紫府也生出微妙的感觉,似乎有星光亮起。

    但她的紫府虽已在登极境时开辟,但终究没达到宗师境,感应是模糊不清的,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种感觉。

    “怎么”沈归园见她身形一顿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星空很美。”

    沈清猗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摘星楼上,李毓祯的眸光忽地一凝。

    难道是错觉

    刚刚怎么觉得有一道眼神在注视她。

    凛冽的目光往南边回扫去,那种被遥遥注视的玄妙感觉却已经消失了。

    她沉此后片刻,便不再关注此事。

    因为更让她注意的

    是她丹田的变化。

    原本裂开一道缝的本命元剑,在渐渐愈合。

    剑身光滑,无痕。

    而且,比以前更锋利。

    那锋利中却又有圆融,就如破裂后重新淬炼,以前的一丝丝缝隙都被锻打得紧密,再也没有间隙,圆满,完美。

    李毓祯望着星光璀璨的天空扬眉一笑。

    这一道坎,她终于走过去。

    想起萧琰,心中还是痛的,但她的信念,已经找回来。

    比以前更坚固,再也没有可攻击的空隙。

    因情伤而起的心魔,终于被她的心锻去。

    从此晋入先天的道上,再无阻碍。

    她挑眉一笑,锐利如剑,又光芒如恒星。

    萧悦之,你等着。

    萧琰忽然从冥想中睁眼,心里无端的冒上股寒气。

    那是一种直觉,预感。

    总觉得自己会倒霉啊。

    她呆了一片刻,神识进入紫府星空,忽地咦一声

    东方那颗蒙上阴霾的主星忽然大亮,如同完美的明珠无瑕,璀璨夺目。

    她心中促跳起来。

    昭华

    这是终于走出来了吗

    她眉间染上笑意。

    忽然哈哈哈笑了起来。

    在军榻上打了两个滚,翻过来又滚过去。

    不破不立

    感觉青龙的星辰更强了。

    这真是太好太好

    萧琰滚过来又滚过去。

    外面值夜的安叶禧狐疑的掀帐进来,便见硬板榻上滚来滚去的一团人影。

    她心里一万头羊奔过。

    大半夜的哈哈哈,还做梦回到童年时代

    萧琰看着她哈哈哈,“小安子你真是美貌极了。”

    小安子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