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七四章 觐见(下)

作品:《兰陵风流

    萧琰和慕容绝就住在宫廷里。

    一栋高大上的宫殿,是皇帝陛下给女儿的礼物,名曰抱星殿乌古斯人真的很直白,萧琰一边扶着廊柱一边抽笑。

    “我觉得是抱你。”慕容绝说道。

    你不是晨星

    萧琰

    这个抱星是拥抱星河,学长你要有文化。

    慕容绝“晨星不是星河的星”

    萧琰

    绝交,必须绝交

    之后七天,萧琰没见到慕容绝。

    当然不是因为绝交,这是玩笑,实际情况是,皇帝陛下将女儿带在身边,四处晃去了,正式的向大臣和权贵们表示这是朕的女儿,抱星殿的主人。

    萧琰在思考抱星殿的含义,应该不是东宫的意思,皇帝陛下还很年轻对于一位圣者来说没有必要这么早立皇储,当然最重要的是,乌古斯的大臣们不会接受一位“大唐人”做他们的未来君主。

    那么这位陛下的意思是

    萧琰隐约觉得跟“七杀”是有关系的。

    抱星,或许真是拥抱星星的意思。

    她和皇帝陛下的第二次见面来得很快。

    那是十天后。

    还是上次的侍从官,带来了陛下召见她的旨意。

    这一次,就是正式的觐见了。

    萧琰换了一件白色的左衽袍子。

    左衽,是唐服。

    虽然在大唐民间和乌古斯民间,对于左衽右衽是不怎么讲究的,反正喜欢哪种穿哪种,官府不会管,但在上层社会,正式的场合,是有着严格的着装规矩的。

    萧琰上一次是以晚辈身份拜见朋友的母亲,穿的是对襟没有衽的长袍,这一次她是以大唐皇帝特使的身份去觐见乌古斯皇帝,当然要穿代表唐服的左衽。

    这是单独的觐见,慕容绝没有和她同行。

    出发前只是冷淡的说了句“别谈崩了。”

    萧琰气得呲牙,瞪了她一眼。

    仍然是在皇帝的寝宫觐见,这次不是在中间的寝殿,而是西面的会客厅。

    皇帝今次也不再是休闲的着服,而是一身帝服,也是一身军服。

    乌古斯皇帝的帝服就是各种式样的军服,用于不同场合。

    这位陛下今天穿了一件对襟中长军服,双肩绣着日月,纯金钮扣如星辰,帝袍上绣着乌腾格里山的轮廓,气度庄重又宏阔。脸上的表情却是疏冷的,给人的感觉极难接近萧琰被侍从官领进去时,这位陛下正在看一本书,侧脸的轮廓看起来疏冷坚毅,又冷酷无情。

    侍从官退出,将两扇橡木门轻轻拉上。

    萧琰上前行礼,以使臣的礼节行躬身九十度拱揖礼,声音沉稳又镇定,“大唐帝国天子使臣萧琰,参见乌古斯汗国大可汗陛下,谨致以我国皇帝陛下及太子殿下的问候,祝陛下安康。”

    寔楼丘抬头看她。

    这双灰色眸子显露出了它的本质,冷酷冷清,仿佛世上没有什么能让她入眼。

    萧琰一瞬间想到了大知者的眼睛,仿佛装着整个世界,却空无一人。

    也可能,在他们眼中只有世界,而世界中的任何个体,都是渺小轻微的。

    萧琰这次真切的体会到了“头狼”的感觉。

    这是一位坚毅、冷酷无情的皇帝。

    寔楼丘声音疏冷,仿佛极地的风,冰寒,又冷漠,“同问贵国皇帝安康,感谢贵国太子关心。坐。”

    萧琰退后几步,坐到她右下首的高背椅子上,背脊挺直。

    寔楼丘扬了扬她之前看的书,说道“这本书,朕看过很多次。以前要看,现在要看,以后还是要看。”

    萧琰看到封面上的通古斯文字。

    高武大帝。

    她谨慎又冷静的问道“您看高宗陛下的传记,是想得到什么呢”

    寔楼丘拍了拍书,说了两个字“知者。”

    萧琰惊讶,不由重复一声,“知者”

    两人的对话是用鲜卑语,但寔楼丘说“知者”一词用的是通古斯语。

    通古斯语的“知者”,是知知古今,识天命;是智圣人之智,能见已然,也能见将然。

    已然,是已经发生的事。将然,是将来要发生的事。

    这个“圣人之智,也能见将然”,不是大知者用眼睛看见世界的轨迹,而是以知明智慧,洞察世界的规律和规则,以此见观未来如何。

    萧琰脸现恍然。

    这位陛下是说,高宗是一位知者。

    寔楼丘挥手强调“高宗是一位知者。”

    她灰色的眸子深邃,就像灰色的天穹,延伸到无尽远处。

    “乌古斯也需要一位知者。”她说道。

    萧琰静静的思索着这话中之意。

    寔楼丘等待着她。

    如果她不能领会自己的意思,那么就没有必要待在这里了唐帝国的太子必须派另外一位过来,做她们之间的桥梁。

    萧琰眼眸灿亮。

    她起身,躬身行礼,“陛下非常睿智,令人佩服。乌古斯需要您这样的知者,带领她拥抱日月,走向星河。”

    寔楼丘朗畅一笑,令人感到心胸舒展,整个沉肃的会客厅也因她这一笑,变得旷朗起来。

    “你这孩子不错。”她一笑,又让人感受到十日前的那种魅力和亲和了。

    被她眼中仿佛有星河的目光注视,萧琰顿时有一种胸一挺、无上荣光的感觉,转眼她清醒过来,心中惊震这位陛下的魅力真是

    就连自己强大的神识都差点抵挡不住。

    但这位陛下,只是洞真境初期。

    神识之强,却让她有种面对浩瀚星空的感觉。

    或许这是她的帝王气场

    萧琰心里疑惑。

    不是谁都有这种帝王气场。

    李毓祯有这种气场,但她本来就是洞真境大圆满,又有亿万大唐军民的信仰力,神识怎么可能不浩瀚

    这位陛下又是因为什么缘故

    皇帝陛下忽然站了起来,黑色的长筒军靴踏在坚硬的金赤相间的地板上,发出节奏明晰的铿锵之声,走到西边窗前,两手“哗”一声拉开金丝绒窗帘,目光望着窗外的遥远地方从萧琰的视线角度看,又只能看见这位陛下的侧面,线条分明的轮廓显出坚毅冷酷,声音里透出一种铁血意志

    血色星光将指引乌古斯前进,踏平一切阻碍。

    这一句神识传音响在她的识海中。

    萧琰的目光看着她的方向,渐渐惊震。

    “陛下,您的意思是”

    寔楼丘右手一挥,仿佛利刀一般斩断她的话,带出了杀伐决断。

    “但在这之前,乌古斯先要上下一统。”

    “帝国只需要一个意志。”

    “那就是朕的意志”

    她的声音是冷峻的,一头波浪金发在窗边发亮得耀眼,仿佛骄阳。

    “杂音,就要消灭。”

    “一切犹豫,顾忌,没有必要。”

    “世界,只需要一个意志。”

    萧琰听得冷汗涔涔。

    震撼良久,缓缓躬身。

    “是的,陛下。”

    您的意思,我会如实转告。

    走出会客厅时,萧琰的内衫后背已经湿透。

    由侍从官领着,回到了抱星殿。

    慕容绝坐在她房间里的窗台上,见她走进来时脸色沉重,说道“谈崩了”

    “”

    喂你什么心态,张口就问我跟你母亲大人谈崩了

    萧琰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一抬腿也坐到金丝石窗台上。

    将慕容绝手掌拉过来,在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两字

    铁,血。

    慕容绝毫不在意的说道“我说过,她是铁血苍鹰。”

    萧琰瞪她一眼,“你说的,跟我自己真切感受,是两回事好吗”

    铁、血,铁是刀枪剑戟,血是鲜血尸骨。

    “不听话的,全杀掉。”

    萧琰背上觉得冰凉。

    头狼。

    残酷凶暴。

    在她眼中只有世界,阻碍这个世界的,那就杀掉,没有仁慈怜悯,头狼只需要带着群狼,不需要仁慈怜悯;不服从的,就杀掉。

    “就这么简单。”

    萧琰沁着汗,这可真不简单。

    慕容绝回握着她的手指,身子靠了过去。

    萧琰用指尖在她掌心写字时,那种痒痒的,仿佛羽毛挠着心尖,一下就惹得她心中发燥了。

    萧琰心中兀自震荡着“世界,只需要一个意志”这里面的鲜血和尸骨时,便见慕容绝靠了过来,冷寒的眼眸里泛起了浅血色,立时什么震荡什么鲜血尸骨统统跑光了。

    “学长,冷静”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