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画个圈圈诅咒你

作品:《贞观泥石流

    仗着李渊撑腰,柴令武无惊无险地过了这一关。

    李渊这太上皇确实不执掌朝政,但是,偶尔发表一下意见,只要不干涉朝政运转的大方向,上至皇帝、下至群臣,谁能不给颜面

    呵呵, 史官的笔,可就在一旁记录着呢,

    李世民只要不想背上“不孝”的名声,就只能赔着笑脸放过柴令武虽然他本来也只是敲簸箕吓雀。

    唯有丧子的谷阳侯吴谓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画圈圈,默默地诅咒柴令武不得好死。

    人都是一家子,你向舅舅告外甥

    朗朗乾坤, 还有“公平”二字吗

    吴谓却忘了,自家对待贺磊又是一个什么嘴脸。

    当然, 平民百姓在他们眼里, 不算人。

    去过大安宫,与外祖闲扯了一段时间,柴令武才起身告辞。

    再回义宁坊谯国公时,兵部尚书、潞国公侯君集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侯家父子风范各异,唯有一点相同真。

    侯德夫是真君子,也不晓得以后会不会被这世道染黑。

    呃,忘了,看过柴令武在西市的精彩表演之后,怕侯德夫的三观会受到冲击,恐怕以后再不是纯洁的好孩子了。

    罪过罪过。

    侯君集则是真小人。

    为了荣华富贵,侯君集可以舍下除家人外的一切,即便化身恶魔也在所不惜。

    纵观两唐书,如何看不起侯君集的都有, 唯独没在侯君集的家人上多着一点笔墨。

    可见, 侯君集对家人是如何的维持。

    宁可自己一身血污, 也要家人清清白白。

    柴令武将莫那娄捷一家子叫出来,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莫那娄捷阿姆没有丝毫诧异“老媪从献上羊皮纸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请治中继续善待我儿。”

    果然没谁是蠢货。

    柴令武看向侯君集“还请侯尚书善待她, 并保证她平安归来。否则,柴家与你不死不休。”

    侯君集点头“本国公保证,一定将莫那娄氏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侯君集带着莫那娄捷阿姆走了,张顗上门了。

    张顗的眼睛有些红肿,身后那辆有轿的马车上载着他的娘亲,其后是一马车简单的生活用品,还有不到百缗有用度。

    张亮也是狠人,直接向世人宣告,因张顗不孝,逐出张家,从此断了父子情分。

    此言一出,天下为之震惊。

    张顗为人,品性纯良,在长安城可是人尽皆知,国子监的博士、司业、祭酒,对他的印象极佳。

    不孝

    张亮为了亲妻休旧妻,早已为天下人不齿, 而今更将张顗扣上天大的罪名啊

    长安城的街头巷尾,鄅国公张亮已经成了负心薄幸、抛妻弃子的代名词。

    国子监祭酒、司业上门劝说;

    昔日瓦岗兄弟轮番劝解;

    帝后亲自登门劝说。

    然而, 张亮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任谁劝说也没有用。

    唯独在长孙皇后的劝说下,张亮同意以鄅国公之爵,让张顗荫了一个从八品司仓参军的职司,唯一的要求是撵到河州,理由是滚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张亮的狠心,连张顗都震惊。

    这还是昔日那个对自己疼爱有加的阿耶吗

    为何感觉如此陌生

    懂礼法的大臣开始指指点点,张亮为了后妻,竟连自家唯一的嗣子都赶走了。

    百年之后,这个爵位,便宜了谁

    五百义子么

    侍御史弹劾张亮的奏折,雪片一般飞到了御案上。

    谁也不知道,张亮曾去过西市的柴家柜坊,将折子上的家当一析为二,五千缗分到张顗名下的折子,托柜坊大掌柜暗中交给柴令武,请他在适当的时机交给张顗。

    张亮这是用心良苦了。

    去了柴家庄一趟,柴令武看到,壮得跟牛似的柴旦,手脚麻利地装配着曲辕犁。

    屈才了不是

    柴令武摇头。

    “柴刀啊,你让柴旦一辈子干这活么”

    要知道,在这识字率极其低下的时代,以柴旦粗识文字的水平、强壮的体魄,弄一个队正不难,也就是熬上一年的资历而已。

    柴跃在一旁眯着眼,张开缺了两颗牙的嘴笑道“庄主觉得柴旦这瓜皮适合干啥,柴旦就干啥”

    柴旦瞬间来了精神,放下安装好的曲辕犁,嬉笑着回应“对,庄主要我这瓜皮干啥,我就干啥”

    柴令武轻拍柴旦壮实的肩头“很苦,也有丧命的危险。”

    柴旦嘿嘿笑了“庄户人家,怕什么苦没钱没粮、没权没势,活活让人欺负死,才是真的苦。至于说上阵杀敌,死了是本事没练到家、命不好。”

    柴令武哑然。

    看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几乎与长安城是两个世界的柴家庄,都听说贺守唐家的事了。

    某些人心里,还是觉得上天好欺、下民易虐,呵呵。

    “成,开春,你与你阿耶,护着你小姑姑到河州。”

    柴令武说完这话,都觉得有些好笑。

    绕口令似的。

    扎着红头绳的李不悔跳了出来,嘟着嘴,满满的不开心“为什么要扔下人家”

    柴令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打住,你这深闺怨妇的神情是怎么回事马上要过元旦,你不陪你阿娘,说得过去吗”柴令武果断阻止了李不悔的发挥。

    戏精附体了吗

    李不悔跺脚,气哼哼的“都是你的错”

    柴令武犹豫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唱“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呢

    哎,女人果然难懂,不管是八岁还是八十岁。

    “再说了,元旦没有培训班,没得钱挣。”

    柴令武果断换了个角度劝解。

    李不悔哦了一声,无精打采地寻地坐了下去。

    没钱,才不去呢。

    柴跃与李不悔她阿娘在边上只是笑,却不肯说一句话。

    对于饱经风霜的他们来说,有多少人情世故看不透

    看破不说破,亲朋有得做。

    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

    柴旦他们虽然不读了,却自有更年幼的一批补上。

    蒙学先生依旧是尤万峰,他觉得在柴家庄实在,柴家庄觉得他稳重,互相看对了眼,就成了柴家庄专用的先生。

    在一侧的窗格前,独自坐着柴达木。

    这不是受罚,只是柴达木的进程早就超前了许多,再与一群娃娃念三字经、千字文是不合适了。

    四书五经柴达木都有涉猎,战国李悝的神农书、春秋范蠡的养鱼经、汉朝卜式的养羊法、南北朝贾思勰的齐民要术,更为柴达木所青睐。

    看这些书,自然少不了尤万峰的悉心指导。

    “鹏第见过庄主。”

    柴达木叉手行礼。

    明明出身庄户,偏偏举止间有儒雅之气,难怪尤万峰肯倾囊相授。

    柴令武稍稍看了眼柴达木桌上的书籍“为何除四书五经之外,以农家的书为主”

    柴达木一板一眼地回应“回庄主,鹏第以为,诸子百家各有其可取之处,然农家为百家之基石。若百姓吃不饱,自然会揭竿而起,天下生灵涂炭。”

    “要让百姓吃饱,朝廷税赋当有度、官吏差遣当适时、土地兼并应受限、地主索取佃租应适量,灾荒之年赈济应及时,除此之外,让土地上的作物增产也很重要。”

    柴达木说完,学堂里“彩”声一片,连尤万峰眼里都满是欣赏。

    柴令武颇为无奈。

    一群书呆子啊

    “你这初衷是极好的。”柴令武斟字酌句的回应,怕把柴达木的信心打击没了。“但是,你要知道,世界一直在变,即便是你也亲眼见证过,我是如何用曲辕犁取代直辕犁的。”

    “不是说农家的东西不好,但是,除了一些因为绝嗣等原因失传的技艺、百姓不识字而没有传下来的农艺,大部分的农艺失传,是因为有了更好的技艺取代。”

    “真要研究农学,你应该抛下书本,到田间地头,向老农学习他们最时兴的法子。”

    柴令武的话让柴达木有些难以接受。

    原来,在庄主眼里,自己引以为傲的思路,竟然漏洞百出

    柴令武拍拍柴达木的肩头“尽信书,不如无书。走出书的世界,认真看看世间万象,再回头看书,你能更懂书中深意。”

    出了学堂,柴令武与柴跃烤着火盆,慢慢地闲扯。

    柴家庄的劳力,全在曲辕犁作坊上,田地也不可能让它抛荒,只能佃给了周边庄子。

    说到用佃而不是雇佣人手,是因为雇佣人工只适合短期使用,长期的话就略贵了,还不如佃出去省心。

    “就是人手有些吃紧,连婆姨都使唤上了,造出的曲辕犁数量仍旧不足。”

    柴跃喜忧参半地望着大冬天仍旧忙忙碌碌的作坊。

    其实吧,曲辕犁的技艺,真的守不住,柴家庄能趁着这一波势头,吃上几年红利,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产量可以更高的。”柴令武轻轻一笑。“扩大作坊,核心的工艺交给柴家庄的人,刨木头、抛光、打磨这一类小事,即便交给了邻庄的人又何妨”

    柴跃想了许久,才郑重点头“庄主说得没错,是老汉心眼小了。”

    除此之外,还时不时有人以各种理由接近柴跃,试图打探烧刀子的秘密,柴跃总是回答,一把火全部烧光了。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柴跃是信了。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