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极致的黑
作品:《贞观泥石流》 长安城,丰邑坊,贺守唐家。
满宅尽素麻,一屋断肠人。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细细的哽咽。
从长寿坊万年县衙回来已经两天了,贺守唐水米未进,只凭着一口气硬撑。
如果这天, 真的进入了永夜,活着还有意义吗
柴令武当天说的话,贺守唐知道全是真的,去讨公道没有用,只会让一家老小死在吴德的箭下,死得再惨烈也只是白死。
何况, 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自从当日返回丰邑坊,万年县便派了一队不良人驻守,贺守唐家别人如何进出他们不管,但贺守唐一家人,休想踏出宅院半步,否则会被铁尺“劝”回去。
总算贺守唐人缘不错,街坊邻里都陆陆续续过来帮忙,简易的灵堂总算布置好,一些素食也摆到一旁,就是几乎没人食用除开饿极了的娃儿。
看着贺守唐一家子行尸走肉的模样,街坊邻里除了叹息,还有什么办法呢
在坊内蹲守的不良帅,遇到一个脾气火爆的街坊,指着他鼻子痛骂丧良心。
不良帅无奈地摊手“三叔,一边是良心,一边是饭碗,你让我咋选就我这屁都不是的本事,饿死吗”
不良人多由游侠儿、泼皮组成,用后世的话更形象, “临时工”。
即便这一拨不良人能因为良心而转身, 你拦得住下一拨到来吗
挡住了不良人, 你能挡住捕班衙役,还是能挡住弓马手
所以,老话为什么说“民不与官斗”,这不是用血泪总结出来的教训吗
这一拨尚且算是客气的,真遇上不讲究的,就是砸了你灵堂、打了你家人又能咋地
十余名手执刀弓的部曲,簇拥着眉眼阴翳的吴德踏入丰邑坊,在丰邑坊街坊的怒视下,傲然踏入灵堂。
贺守唐的拳头捏得叭叭响,眼角流出一滴血泪,恨不得起身拔刀,立斩此獠。
可是,不能啊
对方带着部曲上门,或许后面还有更多的部曲。
冲动,会害死全家。
二公子说过,五天之内有消息,再忍
这一刻, 贺守唐心如刀割, 才知道“忍字心头一把刀”没有半字虚言。
吴德的眼神更阴翳了。
谷阳侯吴谓知道此事,狠狠地骂了吴德一通。
不是骂他行凶, 而是骂他斩草不除根,为谷阳侯府留下了天大的话柄。
别看朝廷似乎泥雕木塑一般,没有丝毫反应,可剑锋已经悬到了谷阳侯府头上
为了消除后患,吴德就是来挑衅的。
只要贺守唐敢动手,就彻底灭了他全家,然后死无对证
真以为吴德敢只带十余名部曲来挑剔吗
呵呵,丰邑坊外,还有五十名训练有素的精锐,只要找到机会,就能出手
完美
遗憾的是,贺守唐虽然极其愤怒,却忍住没有爆发。
吴德伸手从部曲手中接过两枚开元通宝,扔到供桌前“本公子做事呢,向来是有担当的,这两文钱,就当是买他一条贱命了。”
无论老少,贺守唐一家都霍然起身,怒视着吴德。
贺守唐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拦住暴走边缘的家人。
“请离开贺家,这里不欢迎你”
吴德轻佻地笑了,踱到供桌前,接过部曲摘下贺磊的遗像,轻轻扔到地上,脚尖踩到遗像的脸上,慢慢发力。
贺磊的遗像渐渐扭曲,一如他临终前痛苦的脸。
“贱民你活着,本公子踩你的脸;你死了,本公子照样踩你的脸有本事,从薄皮棺材里跳出来打我呀咦,怎么不跳出来你情绪那么稳定”
贺守唐的弟弟再也忍不住了,转身要拿横刀,却被贺守唐制止了。
坊正负着双手,缓缓踱进了灵堂。
“哟,还真有人无法无天呐贺家的,莫怕,本坊正已经召集坊丁,并差人去南衙宿卫求助了。”
坊正虽说不入流,却是一坊之长。
如果是其他地方的坊正,吴德真的不屑一顾。
可是,这是长安城的坊正,一个丰邑坊就有万余人啊
即便只论坊丁,那也是几十号汉子。
如果坊正号召人手来打,吴德手上就是有一百号部曲也无济于事。
打平民百姓,与打看守本坊的坊丁,那是两个性质。
何况,坊正已经报到南衙宿卫那里了。
恨恨地看了一眼灵堂,吴德转身带人离去。
贺守唐的婆姨抹着泪,拾起被踩皱的遗像,重新抻直,掸去脚印,重新挂了起来。
娃儿啊,愿下一世,你投胎到再没有不公的世界
利益交换的事,说起来其实挺扫兴的。
柴令武献上吐谷浑兵器作坊的位置,侯君集想借此打上一场硬仗,让朝中诸位老将看看自己的成色,坐稳兵部尚书一职。
然而,最关键的问题是,知晓兵器作坊具体位置的莫那娄捷阿姆,在柴令武手中。
没有向导固然也能作战,可有向导不是能提高胜算吗
要柴令武同意派出莫那娄捷阿姆,除了承诺保证莫那娄捷阿姆的安全,必要的交换得有。
想从柴令武手中空手套白狼,做梦呐
侯德夫就是那个诚意。
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柴令武也是在帮侯君集。
杀马一事得不到妥善的解决,军心会慢慢溃散,就连兵部的官吏现在都隐隐不安了。
朝廷不表态,事情得不到扼制,传言以风一般的速度向外扩散。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那帮官僚怎么就不明白呢
一味靠着衙役、不良人四下游荡,不许百姓交头接耳,堵得住吗
衮衮诸公,此刻竟装聋作哑,难道都不知道此事何其严重吗
不,他们没那么蠢,蠢人就进不了朝堂。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都怕,因为此事收拾了谷阳侯家的纨绔子,日后自家的纨绔子犯事了怎么办
如果这一次,吴德能够逃过一劫,轮到自家的时候,谁好意思下死手
至于说法纪崩坏、国将不国,那就改朝换代呗,反正到了下一朝,他们一样能当官,一样能鱼肉百姓,说不定还会更狠。
只有侯君集着急上火,军心一乱,他这个兵部尚书难辞其咎
奋斗了半生、良心塞进裤裆里才争取到的荣华富贵,哪能因此丧失
身为李世民的亲信,侯君集自然也能进宫求见,奈何李世民对此三缄其口,本身书读得就少的侯君集自然不得要领。
所以,侯君集也只能无条件支持柴令武。
只要他解决了此事,本尚书一定放下所有心思,交好柴令武。
西市前的街道上,柴令武负手而立,小师弟侯德夫一脸苦笑地牵着一匹病恹恹的瘦马。
也不知道师兄怎么会找到这极品马,不能骑、不能拉货,打的什么主意
四五缗钱才能买到一匹劣马,师兄这匹极品,三百文就买到了。
估计马贩子也是怕它死了,赶紧便宜卖了。
“师兄,这事不能走官方解决吗”
身为一个品行优良的国子监生,侯德夫真没太欺负过人啊
哪怕哪怕是当个见证,感觉也不对劲啊
柴令武鼻孔里哼了一声“怎么着你是觉得我不算官,还是你阿耶不算官能走官面解决,你能被我拉出来”
“教你个乖,一个县衙,无论如何都是朝廷的基石,它的判决朝廷不会轻易推翻,哪怕要否决也得走三司会审。”
“否则,县衙出一个判决被否决,再出一个判决又被否决,长此以往,县衙还有威信管理辖下的百姓吗”
侯德夫挠头。
按这么说,不得府兵一家去大理寺鸣冤啊
不对,如果是正常的冤案,关阿耶啥事为什么会让自己跟柴令武出来
柴令武当然不会细说原委。
呵呵,小师弟需要经历社会的毒打呀
远远地,看到吴德张牙舞爪地带着六十余名部曲过来,柴令武哼了一声,从侯德夫手里夺过缰绳,一刀鞘重重拍在马屁股上,瘦马痛嘶一声,温吞吞地踱到街道中间。
其实瘦马想跑来着,奈何身体条件不允许。
吴德似乎吸取了一些教训,勒马的速度快了许多,竟隔了一个身位停下了,没撞上瘦马。
碰瓷失败,差评
吴德瞪大了眼睛,想咆哮出声,目光扫到柴令武与侯德夫,却立刻堆出谄媚的笑容。
纨绔生存法则第一条熟读英雄谱,了解哪些是你惹不起的人物。
这两位,他一个也惹不起。
“你撞到我的神驹了,给它道歉。”
柴令武慵懒地开口。
吴德忍着气,赔着笑脸“柴二公子,不,柴治中,我真的没撞到你的神驹啊你看,这不还离着一个马身吗”
柴令武扫了侯德夫一眼“听到了吗他骂我瞎是可忍,孰不可忍”
吴德心头一怔,终于想起,阿耶曾说过,那个下贱的府兵曾经是娘子军
眼前的柴二公子,他的阿娘是大名鼎鼎的平阳昭公主,娘子军的首领
这是来替人出气了呀。
吴德并不觉得自己打死一个府兵之子有什么错,只觉得柴令武是在无事生非。
区区贱民而已,你视而不见不就完事了
“好,我道歉。马兄,对不起,冲撞了。”吴德决定忍气吞声。
柴令武的笑容很险恶“跪下,给它磕头,叫阿耶”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