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2章 像个孩子
作品:《[全职]乔木以栖》 医务室内一股子药水味,刺鼻得惹人皱眉。
傅清的事结束时,乔栖还没回过神,别人做什么她就跟着做,别人要去训练,她自然也去,却还没走出一步就被拉住了。
乔一帆很担心“你没感觉吗”
乔栖没明白他在说什么,顺着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的凉鞋尖已经染了血,拇指指甲盖被从中间劈开,翘起大半,指甲下青紫和血污混成一滩。
是傅清推孙翔那一下,她没来得及躲开。
直到医务室的一路上,乔栖都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连几位前辈什么时候来的都不清楚,魂不守舍,惹人担心不已,要放在往常,被一群大男人围着看受伤的脚,乔栖肯定会不好意思,但现在
小姑娘坐在病床上,头都不抬一下,蔫哒哒的,像朵枯花一样支棱在那里。
听到喻文州说贺医生正在处理宋奇英那边,腾不出手来,乔栖抬了抬头,没想到宋奇英那边也会出事,可能这就是水逆吧,倒霉的事都钻着同一天来了。
“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吧,”苏沐橙朝乔栖笑了笑,“总不能一直晾在这里。”
“啊好。”
乔栖怔怔点头。
可真等苏沐橙蹲在自己面前,小心地捧起脚丫时,小姑娘被那偏凉又细腻的触感激得脸上泛红,暗说沐橙姐真是什么都会啊。
羞意盖过痛觉,乔栖红着脸,微微缩了缩脚趾。
阳光下,医务室内细心专注的美女和对她脸红羞涩的女孩。
旁边几个大男人看着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完全没注意这些的大概只有周泽楷了。
周泽楷和江波涛来得晚,被人群挡在外围,可这不妨碍他看到姑娘的伤情,似乎是被血刺到了眼睛,眸光微颤,薄唇抿了又抿。
旁边江波涛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暗中拽拽周泽楷手臂。
傅清是轮回的新人,他们必须要去处理一下,奈何周泽楷担心乔栖,江波涛也就陪他绕了一路,看完了,也该走了。
周泽楷轻轻点头,跟着江波涛无声退出医务室。
没有注意到旁边动静,苏沐橙小心地剪去劈开的一部分,再多也不敢动,只能拿棉签沾了碘伏,下手前还不太放心“先消消毒,疼的话要跟我说,我放轻一点。”
“没事,只是看着严重而已。”乔栖笑了笑,反过来安慰。
但很快乔栖就笑不出来了。
苏沐橙拿棉签点上一处血污,还未蹭去血迹就感觉到掌心里一颤,如同受了惊的小动物,脚趾蜷缩到一起又很快恢复原状。
脚是人体最敏感的位置之一,平日磕个桌角都要疼上半天。苏沐橙下手之前就知道乔栖在忍痛,可那一下剧烈到难以忍受的颤抖,还是让她也跟着抖了手。
苏沐橙放轻声音,痛惜地问“是不是很痛”
乔栖抿了抿唇,朝她笑“没事,不疼,沐橙姐继续吧。”
苏沐橙垂下眼帘,“好,我尽量快一点。”
接下来这一幕开始不断重复,每当棉签沾过一圈血迹,苏沐橙都要问一句疼不疼,乔栖从一开始的不疼,到后来抿着唇摇头,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可无论哪种,乔栖伤口处的血还在往外渗是真的,外围血被清理干净,稍靠里一点,碰一下都会冒血珠。
皮肤越白,越衬得那血鲜红鲜红的,扎得人心里难受。
苏沐橙停下手,意识到了问题“好像指甲底下有碎的部分扎进肉里了。”所以才会血流不止。
“要”苏沐橙犹豫了一下,“挑出来吗还是等贺医生来比较好”
本来她是想说挤出来的,可苏沐橙自己都不太敢下手,只能委婉地询问乔栖的意见。
乔栖两手抓着病床被褥,又是一句没事,“沐橙姐弄吧,早处理早轻松一点嘛。”
“好”苏沐橙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伤是在折磨谁。
正要低下头就见一道人影走出来。
那人浑身黑,在纯白的医务室里异常醒目,一下吸引了所有视线,但他本人置若罔闻,只扫了一眼乔栖那伤。
韩文清冷不丁说“苏沐橙,换我来吧。”
黄少天都惊了“什么跟什么,老韩你还会处理伤”
理都没理他,韩文清只等着苏沐橙回答。
“这”苏沐橙下意识看了眼人群中的叶修,见叶修点了头,也只得让开位置,“嗯麻烦韩队了。”
从温柔可人的联盟第一美女,换成以凶著称的荣耀最强拳皇。
直到那一米八一的高大男人纡尊降贵蹲到自己面前,乔栖都没有缓过神。
韩文清根本没看她,只单膝着地,托着乔栖的脚看了一会儿。
男人的手掌宽厚,一手圈住她一只脚都不成问题,怎么看怎么适合戴拳套,而不是在这里大材小用地捧她的脚,旁人见了都有种兔子踩在老虎头上的错觉。
怎么说让韩队给自己处理脚伤都不合适,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韩文清前辈,我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一股高压电从脚趾通入四肢百骸,乔栖一下子红了眼圈,全身紧绷,坐在那里差点攥烂了床单。
“我靠韩文清你轻点”黄少天急得好像受伤的是自己。
张佳乐也看不下去了“队长你轻点吧”
仍然没理任何人,韩文清抬起眼皮,语气缓慢地问“我问你,疼吗”
乔栖咬了咬牙,“不疼。”
韩文清没说话,继续低下头,两指捏着冒血的脚趾,对手上沾的血迹视若无睹,忽地向里用力一挤
“唔”
啪嗒,啪嗒,啪嗒。
血珠子砸在地上。
乔栖脸都白了,嘴唇也被咬出一个口子,她感觉到受伤的地方比先前裂开得还严重。
这回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不是韩文清不放轻,而是他故意的。
第一时间急着想上前的人大有人在,可这一回,又有一只手横在大家面前。
叶修拦下了所有人,神色却也没比别人好看多少,但也始终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韩文清再一次抬头问“疼吗”
完全不容逃避的笔直目光让乔栖有些狼狈,攥了攥拳,摇头“不疼。”
话音刚落,乔栖浑身又是一僵,所有人都知道韩文清再一次凌迟伤口了。
然后还是那个问题。
“疼吗”
“不疼。”
“疼吗”
“不”
“疼吗”
“”
小姑娘摇头,眼圈红得能掉下眼泪来,却又死活咬着唇,固执地不肯承认。
可论固执,谁又能比得过韩文清。
此时此刻韩文清的手上也沾了不少血,乍一看去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受了伤,但乔栖不肯松口,他也没打算停。
眼下血色已经开始凝固,剩下的就只是痛而已。
指甲刺进肉里,钻心刺骨的痛,连着心脏激烈地反抗着。
在那双倔成食人兔子的眼睛下,韩文清松了手,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医务室内药水味依旧,鸟雀飞过窗外,那只沾满血的手搭在膝盖上,男人仰着头,久久注视着乔栖。
这一回韩文清什么也没做。
只是问她。
“疼不疼”
“”
乔栖抿死了嘴唇。
一滴一滴砸在拳头上,再滑落下来。
越来越多,多到每一滴都是连着下一滴坠下来的,将坚持到最后的固执打碎,再也汇聚不起来。
“疼。”
那一声含着哭腔模糊不清的“疼”,第一次落入了谁的耳中。
像是击溃了堵塞的堤坝,眼泪止都止不住,乔栖抑制不住双肩发颤抽噎不止,想不明白为什么唯独他松开手的这一回,会觉得他的眼神让自己抬不起头来,脚上和胸口都变得疼痛难忍,连之前的坚持都能被击垮得全盘崩溃。
她觉得疼。
一直都在疼。
只是忍到了自己都忘记为止,疼到被乔一帆点出来为止。
韩文清注视着女孩认错一般垂下的发顶,问道“疼,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赢了呀”
乔栖声音沙哑,鼻音浓重的话语时不时就会被抽噎打断,可她一直在说,一直都在努力说完,像是被谁击碎了心爱的玻璃娃娃,那样拼命地决绝地一片一片捡回来。
她说,她赢了,她是赢家,所以不能喊疼;她说,她要拦住孙翔干傻事,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她说,她知道自己该为自己的胜利而骄傲,该为自己的才能而自豪;她说,她什么都知道,但是
她说,她也想被表扬。
想要自己的努力也能被前辈们看到,想要成为能让人安心的队长,不想被担心。
所以,不能哭,也不能喊疼。
就这样,在一遍遍告诉自己中,不知不觉就能忍下来了,连自己都能骗过去了。
她就像个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摔倒了的迟钝孩子,抓着别人的衣衫,被委屈源源不断地翻涌上眼眶,从一点点小的呼痛,到断断续续的呜咽抽泣,再到不管不顾的放声大哭。
女孩抓着韩文清的衣服,哭得支离破碎。
破碎的声音,破碎的固执,还有破碎的,花了十五年才铸造出来的沉重盔甲。
一点一点,砸在了地上。
被她扯着衣服,韩文清也觉得自己从未这么累地教过一个学生。
对他来说,这不是在教荣耀,而是在教刚出生的孩子,一件别人与生俱来、习以为常的事情。
韩文清不知道有没有人规定过胜者不能哭着喊疼,或是有没有一条标准,将“才能”二字归在努力之下,让人必须以努力为傲,以无所作为的才能为耻。
这些韩文清都不知道,也不关心,因为他会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而骄傲。
但韩文清很清楚,唯独哭的权利,每个人都有。
只是,很奇怪的
好像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点。
没有人告诉过她,可以不是因为在蓝雨,也可以不是因为被谁牵着手,只是为了自己,就可以在任何地方,在任何情况下任性撒娇。
这件事,似乎也是她刚刚才学会的。
医务室内,很久都只有女孩一个人的哭声。
那些放弃了无用功的放声大哭传到屋外,也拦住了肖时钦的脚步。
透过门缝,肖时钦能看到里面的一切,能看到有人陪在她身边,也能看到人群中那道蜷缩颤抖的身影。
她哭得像个孩子。
肖时钦想到了这样一句形容。
可他又摇了摇头,觉得不合适。
因为那个女孩她
本来就是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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