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作品:《穿成书生郎

    方俞偏头往后瞧了一眼, 见着小厮身后立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男子,一身白色锦服,衣摆袖脚上绣着红梅, 年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 生的温文尔雅, 颇有一股世家贵族的气质, 还十分客气的朝方俞微微笑着点头致意。

    “无妨,左右我也快走了,且做个人情让与你家少爷便是。”

    他站起身指使小二进去收拾了桌子, 做东家的,给客人让个位置出来也没什么, 左右都是他挣钱。

    “那便多谢郎君了。”

    方俞摆了摆手。

    这头他出去, 主仆俩便进了雅间,他悠悠听见男子感慨了一句“当真是岁月匆匆,云城变化不小。”

    “少爷离开云城时尚且十二三, 如今多少年过去了,竟还记得云城的风貌。”

    “少时生活了十余载,如何能轻易忘却。”

    方俞听这言语之间的意思,像还是原云城的本地人, 见此人气度不凡, 竟是比京官下任学政府的李昀还有些气度,不知又是哪一号人物。

    “在瞧什么”

    乔鹤枝正要上楼寻人, 方才过楼梯口就见着方俞在出神, 险些还撞在他身上。

    “来了个十分俊朗的郎君,我把雅间让给了他。”

    乔鹤枝挑起眼皮道“若说是个小娘子亦或是个小哥儿让主君这般一步三回头也就罢了, 偏生是个男子, 还让主君看这么久。”

    方俞笑了一声“若非男子, 我多看几眼岂不是惹你不高兴。好了,不瞧了,若是他日有缘必当还会相逢,我瞧着今日生意也算是进了正轨,掌柜的招待得当,小二也勤快,没我们什么事情了。”

    乔鹤枝点点头,今日书茶斋生意爆火,他满意他爹也满意,私下里还拉着他说了些话,夸赞了方俞对家里的生意上心,又会结交学政府,这些日子看来人是成器不少。

    他自是想告诉他爹成器的不是他看中的女婿,而是换了新人了,自然是不似以往那般不成气候,不过这些是他咬死都不能说的秘密,自然不会张口谈及。

    只是帮着方俞说话,说他知道以前不对,今下改正是可担起家宅重任的好男子,又昧着良心赞扬他爹昔日看人眼光准云云。

    “爹说想主君要是得空今日便一同去家里用个饭,改明儿又该去书院上学了,怕是难得一聚。”

    方俞点头“初二便该陪你回去的,可惜养着伤,今日正好过去。”

    乔鹤枝欣然答应,便是乘着自家的大马车连同着乔信年一起去乔家宅子。

    “今日难得这般高兴,且是过大年,你岳母做了好菜下酒,今日我便把院子里梅花树下藏的好酒挖出来同你喝上一坛。那酒可是当年鹤枝出世的时候埋下的,眨眼便是十六年。”

    乔鹤枝笑道“若是再要晚些时候喝可就十七年了。”

    方俞闻言眼中满是期许“这不是正正经经的女儿红吗,那我今日可有口福了。”

    翁婿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倒是很快就到了湖风井。

    方俞下马车牵着乔鹤枝下来,湖风井这头可谓是云城的富户集结地,过年四处收拾处理的干净又整洁,挂着的红灯笼多得都快把萧条的冬日给装点成了百花盛放的春景,挂的灯笼也是精致各异,放的圆的,兔儿灯笼,若是小孩童来这头光是看灯就能看上一日。

    “诶,我见隔壁余府似乎是着意打扫过了,比往年收拾的都要整洁,是余家人回来了吗”

    乔信年闻言引着方俞进宅子的手一顿,也瞧了隔壁的大府邸一眼“啊听下人说好似余家人要回来祭祖还是作何,也未仔细打听。走吧,外头冷,快进屋去。”

    方俞原也是未留意,上一回前来湖风井他便留心过隔壁的余府,门口还立着两个威武的石狮子,论起屋宅占地大小,乔家是不落下风的,但光是正门的气派,乔家显然不可比拟。

    先时用了饭方俞和乔鹤枝在湖边散步时便随口问过,听说隔壁的余府是官宦人家,后来去了京城,老家宅子一直有人打理着,只是没有主人家在住,当时他只觉得气派问了一二,并未曾放在心上。

    今日见着人似是回来了,乔父似乎并不想两人见着余家的人,倒像是有过节一般,方俞也不好多问什么,若是该他知道的事情长辈自然会给他谈。

    方俞便拉了拉乔鹤枝的手“怎么了可是有昔时玩伴,若人真的回来了,定然会来找你的。”

    乔鹤枝闻言却顿了一下,又轻笑道“倒是不找为好。”

    他缠着方俞的手臂“我远远就闻见屋里有香味了,今日像是做了坑羊,主君以前不是还跟我念叨过吗,正好进去看看。”

    乔鹤枝鼻子灵,进了宅子果然是做了坑羊,乔母正在大厨房里忙碌。

    “今日可是把人给你带回来了,晚上吃酒可不许说嘴”

    乔信年见着乔母乐呵呵道。

    “便就惦记着吃你那两口酒。”乔母笑骂了一声,对方俞道“贤胥快坐。”

    乔鹤枝道“他才不会坐,惦记坑羊已经许久了,可惜家里没有砌灶,否则我也在家中做了,今日瞧见母亲做坑羊,他定然是要看稀奇的。”

    方俞笑着上前去围观“可不是。”

    这所谓的坑羊,其实就是烤全羊。

    然炙烤的方式却不同,得先在地上掘上三尺深的坑,再用砖石往上砌个高台做个直灶,放上铁锅架铁架,腌制好的整个只羊挂进炉中,外烧大火,内里熏烤,需得一夜才能做好。

    这些锅具物件儿皆是铁制,寻常人家连铁都难花银钱买,更别说这般折腾了,坑羊的价值也理所当然的高,就是皇宫贵族也是要吃这道宴菜的。

    乔母揭开炉盖,炙烤羊肉的香味铺天盖地,瞧着模样怕是昨儿夜里就已经准备了,今日这一餐饭怕是早就打算好的,可谓是有心。

    羊羔被铁架子撑的平整,身子上被料汁腌制过,此时又被烤了几个时辰,已经通体变成了烟熏瘦肉的颜色,滋滋冒出的油汁香的人垂涎。

    方俞专业的掏出了小本子,命名丈母娘家的坑羊。

    乔母笑着解说“小羊羔宰杀理净后,先擦盐入味,在用姜葱蒜、花椒、地椒、茴香、八角一系料粉,涂抹腌制一个时辰,其间用细细的竹签子给羊肉扎点小孔子更容易入味,末了放进烤炉里便是。”

    香味干烈,是足以让人半夜嗅着便醒来睡不着的浓郁,味道有出汁鲜美,但这般烤制的肉类多少有些油腻,搭配上酒水茶点,可谓是享受。

    今日晴朗,诸人便干脆在院子里吃这坑羊肉,周围的火盆子里起上了明火,用小刀片着羊肉用,倒是也不觉得冷。

    这一顿后,书院也可课了,方俞又恢复了早起赶着去书院的日子。

    新年伊始,张夫子便让课室里的诸人按照小考的成绩调整位置,也并不是头一次挪动位置了,大伙儿也熟悉的很了。

    方俞盘腿在位置上却是不想动弹,若是按照小考的成绩,那他就要坐到亲切的张夫子眼皮子底下,在后世这种绝佳的好位置一般都是不好管教的学生的专属,时下却要他去做那儿,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再者现在的位置摸鱼十分顺手,他一点也不想挪走。

    “方俞,你作何迟迟不动”

    张夫子负着手在门口盯着书生们换位置,见着杂乱中静静杵着的方俞,不由得问了一声。

    为了能够继续摸鱼,方俞放下东西到张夫子跟前“夫子,我觉着这般换位置并不妥。”

    “哦”

    “若是按照成绩坐,着实是一目了然,也能激励诸位同窗奋进,但是其中也有很大的弊端啊。”

    张夫子斜了方俞一眼“那你且说来听听。”

    “诸人皆知课室里是按照成绩排位置,首先便是伤了坐在后排学生的自尊心。”方俞道“再者”

    时下还不知什么是马太效应,方俞便只能直白解释“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前排的都是上进优良的书生,互相感染鼓励奋进变得更好,那后排的岂不是一个道理,懒怠成绩不佳,如今又团在一起岂不是臭味相投,更损课室学习之风嘛。”

    张夫子闻言蹙起眉,捋了捋胡子,他倒是还从未想到过这层,不得不说素日里讲学之时后排是最为闹腾的,打瞌睡说小话的都是在后排“你所言,也颇有道理。”

    方俞眼见有戏,又道“再者,课室里也有眼神不佳个子稍弱的同窗,让他们坐在后排会看不清讲台上的夫子,看不清楚,也是极为影响听力的,若长此以往,岂非是耽搁了这样的同窗。”

    这也是方俞在课室里发现的,别以为现在没有电子产品,当下的书生苦读,许多是熬到深夜,又只有一盏昏黄的烛光,这还是家里条件好的,条件不好的烛火都得省着用,眼睛损伤也是极大的。

    像坐在他前头的邱研起,听夫子讲学的时候眼睛就得微微眯起。

    张夫子看着方俞“没想到你观察倒是挺细致的。那依你所言,你觉着当如何排位置”

    “夫子抬举。”方俞诚惶诚恐,连忙谦卑道“学生也不过是多嘴两句,哪里知道如何排,还得是夫子做主。”

    张夫子微瞪了他一眼“你说了这么些多,还想哄骗老夫心里没有法子,且说来听听。”

    “学生怕说的不好。”

    夫子道“若是说的不好我便是当成闲话了。”

    方俞就是等这话了,这才道“不妨让眼睛不好个子不佳的同窗坐在前头,然后排的位置自选,最好是一优一平,如此也好帮扶学习。”

    夫子捋着胡须道“不错,不错,若是如此资质平庸的能有进步,那我们课室也便有大的进步了。”

    方俞拱手“像学生这般个子高的,自愿坐在后头。”

    “你倒是颇能委屈求全,愿意为课室设身处地的考虑,便依你所言吧。”

    方俞偷着乐,面上还摆出一副舍己为人的模样,同张夫子行了个礼才回位置上去。

    邱研起看着回来的人,道“方兄怎还不搬位置,夫子方才同方兄说什么了可是在问先前小考的事儿”

    “不是什么大事儿,城里开了个新铺子,我带了点小吃食孝敬夫子。”

    邱研起应了一声,这倒是寻常事儿。

    每次开学的时候诸多学生都会带些东西来给夫子的,若是住在村野的学生,家里养了牲口,开学都会带只鸡带只鸭,土鸡蛋,两串腊肉香肠什么的他也带了两条腊肉孝敬夫子。

    至于城里的书生花样就很多了,邱研起好奇道“方兄,你孝敬了夫子什么吃食”

    “书茶斋的西瓜子。”方俞从书箱里掏出了一把,像是酱香味儿的“你尝尝。”

    邱研起连忙双手去接“你们俩还在这儿,该搬位置了。”

    前来的书生话音刚落,夫子便叫住了诸人,吩咐了刚才方俞给的建议,诸位书生面面相觑,颇有些震惊,旋即又是一阵欢呼,赶忙去挑选物色自己的同桌前桌。

    有人欢喜自是有人愁,比如像梁闵胥这般算的上好的学生便忍不住嘀咕,习惯了等级优越制度,一时间要恢复平等,又要挨着差生做,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也并非是最好的,还能搬去同成绩课业更好的人坐,顿时便又忙活了起来。

    方俞便落了个清闲,他哪儿也不去,就在原来的位置上。

    “方兄,若是你不介意,我便搬下来同你一道坐吧。”

    方俞却制止道“你眼睛本就不甚清明,若是搬下来岂不是更不好看讲台,你就坐在我前头有隔得近。”

    “如此也是极好。”

    两人笑了笑。

    张夫子的声音又在课室里响起来“方俞,等这头忙过了,你把所有学生放假期间的文章作业一并都收到夫子室来。”

    转而又冲诸人道“你们最好都老实些,哪些人布置了哪些文章作业,我都是有一一记录在册的,若是少了,少不了好果子吃。”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