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进京

作品:《择南枝

    颠簸了一路,乌铜的脸色有些青白。

    旁边骑着马的普洱同情地斜睨了他一眼“还是没有感觉好点”

    乌铜气息奄奄地摇了摇头。他人长得瘦,屁股本来就没有几两肉,最是讨厌坐马车了。若是他没有脚伤,像普洱一般慢悠悠地骑着马,也比坐在马车车辕上颠来颠去好得多。

    虽然也没有颠多久。

    他们一行人骑着矮脚马出了西南府,待到了平坦的道路便换成千里马日夜兼程一路狂奔,在洛阳府城的时候王爷才坐上马车。却是恰好,他竟然伤了脚,不得不坐在车辕上,与赶车的流水做伴。

    虽然王爷有叫他进去坐着啦。里头可是铺了极为厚重的垫子,屁股上的肉再少,也不会颠得有他这般惨。

    再说了,向来有哪个下人是愿意与自家主子挤在一个极密闭的空间里浑身不舒坦便算了,说不定一点小小的缺点忽而就被放大了。旁的惩罚还好说,可万万不能被扣俸禄。他的俸禄,可是要攒钱迎娶豆花的。豆花已经等了他十年,过了年,豆花可就十七啦。无论如何,明年肯定是要将豆花迎过门的。

    乌铜想了又想,坚决地与流水一道坐在车辕上。

    普洱又看了一眼在旁边不显山露水的高山,这一路千里迢迢,高山的话甚少,除了每日向王爷请安以及吃饭喝水,高山的嘴巴就没有再张开过。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高山喝水的次数比他们少得多。

    还有流水,本来就是个闷罐子,三棍打不出一个屁来。

    普洱深深觉得,大约王爷是看上了高山流水不爱说话的性子,才将他们带在身边的。

    不过他们一路埋头赶路,也没有什么机会说话。

    比如现在。

    十分朴素的马车里传来一道极冷的声音“普洱。”

    普洱便十分恭敬道“是,王爷。”王爷是在叫他不要说话。

    王爷向来的原则是,少说话多做事。

    却又听马车里那道冷冷的声音继续道“已经是汴京城的地界了,你一口蹩脚官话,倒是叫旁的有心人听了去,无益。”

    普洱闻言,赶紧掩住自己的嘴巴。

    乌铜顾不上自己痛痛的屁股,差点笑了出来。普洱向来没有语言天赋,明明在西南王府里时,王爷请了好几个夫子教他们说官话,旁的人早就学会了,可普洱乌铜叹了一声,真是地地道道的西南府人,一根舌头捋得太直。是以王爷在出门前,再三叮嘱普洱定要少说话。

    一来他们身份特殊,二来都怪卫苍那乱贼子,种种情形下,还是不要暴露身份的好。

    虽然乌铜有些怀疑自家王爷其实是想出来游历游历大好河山。

    但这个可能性大约是比豆花戒了豆花的几率还要低罢。

    他们家王爷,可是历代西南王最严于律己的王爷了。

    王爷该遵守的,他全弄得明明白,甚至还加害自己的亲人啊不,口误口误,时常与家中人温习各种礼仪制度,是一位每日三省己身的王爷呢。

    乌铜想到这里,本来有些歪着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一路慎言慎行的高山忽而道“下雪了。”

    噫乌铜将思绪收回,才看到阴沉了一日的天竟是纷纷扬扬的下起雪渣子来。

    西南府一年四季向来温暖如春,只有到了高山上才会看到雪,而这一路向北,他们也见过几场大大小小的雪,也没有那么稀奇了。

    只是一下雪,这路就难走得很。

    幸好也到了汴京城的地界了。

    下雪了

    马车里,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年轻的西南王段离燕睁眼,伸手将帘子撩开一个角。

    果然,外头漫天飞舞,俱是张牙舞爪的雪渣子。

    段离燕面无表情的脸上仍旧面无表情,只松了手,仍旧闭起眼来。

    一路向北,日夜兼程的赶路,终究是困倦了。

    他身体现在虽然还算康健,但终究不是像高山流水那般的习武之人,也不像乌铜普洱自小便被摔打训练,虽然擅骑马,却终究是一副病弱的身子。

    他一向严格要求属下,这次离开西南府,前来汴京,带的这四人,心思都还算缜密。如今已经到了汴京的地界无人发现他前来

    他心中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忽而就松了松。

    虽然若是被发现,他也不惧,但到底少了后顾之忧,还是好的。

    车厢里铺了极厚的褥子,官道平坦,虽略有颠簸,但总体还算舒适。

    在一恍惚,他梦了周公。

    竟是梦回西南府。

    西南府向来四季如春,物产丰饶,百姓质朴善良。

    可自从百年前,他的高祖竟然臣服在姜定脚下,做了姜国的附属国,从此西南府年年都要向姜国进贡大量特产。

    进贡是没有问题的,他的祖父、父亲,包括他,许是骨子里流着高祖的血,并不是很愿意发动战争。

    虽说有些耻辱,但他更爱惜老百姓的生命。况且西南府已经安稳了百年,这百年来,西南府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进贡的东西不过九牛一毛。

    可这回竟然叫那个叫卫苍的,在他西南府的地盘上肆意撒野。

    这不能忍。

    他平日里性子虽然和顺,对这些却不能忍。他们西南军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当下他调遣了五万西南军,与卫苍打了一回。

    才交手了一回合,那卫苍的军队竟然往北撤退了一百里,并且扯起了造反的旗子。

    原来卫苍醉翁之意不在酒。肆意挑衅他,只是一个由头。

    可恶的是,他竟然上了当。

    一想起这件事,他便有些郁悴。

    尽管最后释然了,却又发觉了一件细思恐极的事情。卫苍造反后,所攻打的那些城池竟然只装模作样的抵抗数日,便打开城门投降了。

    派去刺探军情的斥候秘密传讯息回来“那些官爷投降之后,竟将卫苍迎入官衙,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原来卫苍,是有预谋的。

    卫苍初上任时,来过西南王府,与他吃了一顿酒。

    只见他生得俊朗,性子豪爽,出口成章,语言之间有几分儒雅的味道,并非那些粗鲁的武将。

    但,他当时对卫苍是存了几分疑虑的。他并非未经世面的稚童,虽然没有阅人无数,但也隐隐嗅得卫苍城府颇深。果然,不过才半年,弘帝还没有坐稳龙椅,他便窥了机会,扯旗造反了。

    眼看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姜国西南的城池便沦落了一半,可那姜弘也不省得在做什么,竟是没有派得力的将领过来平定叛乱。

    想来之前卫苍并没有认真与他们西南军交手,是想将自己留在后面再慢慢收拾。以后若是这江山改了姓,怕是西南府再不得安宁。

    思虑了几日,他将西南的事务全交给甘泉,自己则带了忠心的手下几人,日夜兼程赶往汴京。

    他要劝弘帝派得力的将领出征西南。

    虽然,他作为西南王,无诏进京,是不合规矩的。

    但长这么大,就不合规矩这么一回,想来应是无事罢。

    一向严于律己的他,面上平静无波,心中波涛微澜。

    车外乌铜的声音极低“燕爷,前面不远,便是汴京城了。”

    他微微敛了表情,方才露出些不大稳重表情的脸顿时切换成可以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嗯,若是旁人瞧见了,大约心中会嘀咕这人,怕不是自带一个冰窖的罢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