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作品:《奇双传》 晃眼之间,一年的时间倏忽地过去。
春天悄然来临,远望大山,鹅黄嫩绿,满眼苍翠。屋后的竹林也发出了十几个新笋,一天天地,抽枝拔节,向上生发。
雪遇的剑术学习循序渐进地进行,在老者的督导下,每天都有进步。爷爷命他反复地练习“刺”、“扎”动作,幅度不必太大,但出手一定要快,要准,要狠。爷老者说“我不想让你习练那些花花套路,看着中看,别人看了必定给你喝彩。可是,用起来则有百弊而无一利。等你摆好了花架子,人家早就一剑刺过来了。”
雪遇遵从爷爷教诲,反复地练习“刺”、“扎”,每刺一下,右脚就在地上狠狠踏下,以助手上功力,练了几天,地上被他踏出了一个大坑。爷爷还是觉得他手上力度不够,叫他暂停击剑,找来一块大石锁,叫他每天举石锁。举了几天,雪遇的胳膊疼得抬不起来,端饭碗都痛得他龇牙咧嘴的。伍氏看见了,十分心疼雪遇。她背着老者问雪遇“你爷爷为什么要叫你练习剑术,还督着你你练得这么苦。我都看在了眼里,平日里他对你爱护有加,督促你练功的时候,就像是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严厉得到了苛刻的地步。莫非日后要让你去当侠士么”
雪遇答道“爷爷说,练好了,日后好防身。”
“防身”伍氏甚是不解“这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一家不过寻常百姓,老的老,小的小,隐居山村,与世无争,家中没有万贯家产,也没有稀世珍宝,哪个会来加害于你们呢”
“爷爷说,世道人心险恶,说不定什么时候会遇见坏人恶人,没有一点本事,只有被他们欺负。”
“哦,”伍氏没有再说什么,她告诉雪遇“雪遇,缸里没有多少米了
,只够今天一天吃的。”
“好,我这就去万古镇买米。”
雪遇到爷爷房中打开柜门,先把钱数了一遍,总共只剩了几十贯铜钱。今天买了米,就所余无几了。
老者正坐在桌前看书,头也不回地问道“雪遇,是不是银钱快要告罄了。”
雪遇把铜子儿捧过去给爷爷看“是,爷爷,您看,只有这么多了。今天要买米,买了米,就剩不下几个了。”
老者抚抚雪遇的脑袋“真正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你这个小当家人为难了。”
雪遇皱起了眉头“爷爷,我是真的发愁啊。没有来钱,一家人吃什么呢”
“雪遇,不打紧的,不过就是上山的时候到了。如今已是万物生发的季节,遍山的草药都已经长成了,就等我们把它们挖回来换成银两。雪遇,你去镇上买米,我去把锄头和背篓都找出来。”
“爷爷,我们今天就上山”
“今天就去。几个月不见老朋友,也着实想念它们了。”
“好,爷爷,我也想它们了。”
“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雪遇出来,却见伍氏正等在门口。她说“雪遇,你去镇上,顺便替我买几样东西可好”
雪遇有些为难“婆婆,你要买什么可能钱不够了。”
“用不了多少钱的,雪遇,我只要一个竹绷,一块素色绸缎,几颗绣花针,还有五彩丝线各一束就行了,用不了几个钱的。”
“婆婆,您要绣花”
“是啊,婆婆从小在家学得一手好绣工,早年在并州时就有点名气。我知道家中如今生计艰难,我不能闲着白吃饭不是。绣几块手帕,如果能卖得了钱,也可以贴补
家用。以后,我再绣些大物件,赚了钱,买些好吃的,给你爷爷和小雨春雨补补身子。就是你,天天练剑,练得那么辛苦,也该多吃些好东西才是。”
雪遇说“婆婆,您想得真周到。”
“那雪遇你一定要把这几样东西都给我买回来啊。”
“好,我一定买。”
伍氏看看老者住的内室房门“不给你爷爷讲一下”
“不用,爷爷不会不答应的。”
来去匆匆,雪遇把米和伍氏要的东西都买了回来,伍氏如获至宝,捧在手上,笑眯眯地招呼细小雨和细春雨“小雨,春雨,跟着婆婆来,看婆婆变个戏法给你们看看。”
小雨和春雨跟伍氏已经是一刻也离不得,乖乖儿地跟着她进去了。院子里,爷爷已经备好了上山采药的物品,雪遇背上背篓,拿着小锄,跟着爷爷出了门。
春阳高照,山野中飘散着花香,雀鸟啁啾,此起彼伏。爷爷脚上穿了芒鞋,头上戴了笠子,兴致勃勃地走在山路上。他说“这几天太阳好,我们多挖些天门冬回去,晒得干干的,能卖个好价钱。”
“爷爷,我们就去那个老地方吧。那遍洼地上,年年都要发一大遍天门冬出来,长得煞是爱人。”
“行,就是路远点,中午可能赶不回去了。”
“家里有伍婆婆,我们赶不回去,也没事的,她会带好小雨和春雨的。”
“是啊,”老者说“她一来,我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出门了。”
雪遇紧走几步,追上了老者“爷爷,我还没有给您说,今天,伍婆婆让我给她买了竹绷、绣花针、丝线,还有两尺绢纱。”
“哦,她要绣花”
“就是,她说,她
有一手好绣工,绣出来能卖得几个钱,好贴补家用,她说,她不能白吃饭。”
老者点点头“是个有心之人啊。”
“她还说,要多挣些钱,让您和小雨春雨吃好一些。”
“心地不错,知道知恩图报。”
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了一个山坳里。老者摘下笠子,扇了扇风,口中说道“不知今年天门冬长得如何,如果长得不好,我们爷俩可就是白白地跑了这么远的路了。”
雪遇也不说话,抢着跑在爷爷前面。山坳里的一块平地,遮阴背阳,土地肥硕,爷爷每年都带他来这里挖天门冬。每年都收获不小。过去一看,一遍墨绿色的肥大条形叶片在风中摇摆,雪遇高兴得喊了起来“爷爷,快来。”
老者疾步赶到,展眼一看,由不得也喜上眉梢“好,比哪一年都长得好。雪遇啊,看来我们今年运气不错,第一天出门,就得了好兆头”
雪遇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了小锄“爷爷,您坐在那边歇一会,我来挖。”
“好,我歇会,你先挖。”
雪遇挥着小锄,一锄下去,挖起一棵,抖一抖土,几十个饱满结实的天冬就现身出来了。雪遇举起来给老者看“爷爷,您看,这一棵就有这么多。”
“好,好我看见了,雪遇呀,老天爷给我们送银子来了。”
雪遇站起身,很认真地问道“爷爷,您说,我们第一天就有好兆头,那是不是这一年都很顺呢”
“一定。”
“那我就太高兴了”
怀着一腔欢喜,雪遇一股劲地挖着,一锄下去,就有十几颗天冬离开藏身的土地。雪遇甩掉泥土,它们像是十几个活泼的孩童,吊在空中甩甩嗒嗒
,每挖出来一棵,雪遇就喊一声爷爷,来了。就手扔到爷爷面前。爷爷再把泥土抖干净,放进背篓里。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他喊道“雪遇,我们换一换手吧,我来挖一阵”
“不用,爷爷,您就坐着吧,我一点不累。”
“你的胳膊不是疼得很吗”
“不疼了,爷爷。”
“怎么会”
“真的,爷爷,一点都不觉得疼了。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哩。早上都抬不起来,现在,不知怎么没啥感觉了。”
“好啊,雪遇,说明你已经垫足了底子了”老者兴致越发地高了起来“雪遇,突然觉得嗓子有点痒了,只想扯开喉咙吼上一吼。我就给你唱个山歌吧,坐在这里,诗兴勃发,不唱出来,喉咙作痒,就即兴编了一支曲子。”
“好啊好啊,爷爷,好久都没有听你唱了。”
“听着啊,雪遇”
老者顿开歌喉,唱了起来
“莽莽武陵山连山,
冬去春来艳阳天。
雪遇挖药不肯歇,
我唱山歌把劲添。
挖得天冬满满装,
万古镇上换银钱。
一年一年复一年,
山中时光乐陶然。”
一曲终了,老者问道“雪遇,如何”
“爷爷唱得真好听。”
老者叹道“唉,进了武陵山,不知不觉,一晃已是三十多年光阴过去。老之将至,却是一事无成,说是乐陶然,实则心中有太多的苦楚,真不知从何说起啊。雪遇,你还小,爷爷的心事,你不懂得啊。”
“爷爷,人什么时候才算长大了呢”
“到了
舞勺之年,也就是十五岁,那时候,才算长大了。”
“十五岁,那我还有三年时间了,爷爷。”
“是啊,还有三年时间,爷爷盼你长大,如同旱天盼云霓。”老者摇摇头“总算是快到那一天了,雪遇,等你长成大人,爷爷也该把世事都丢开手,无牵无挂,舒舒服服颐养天年了”
“就是啊,爷爷,那时候你啥也不用干。春天,晒晒太阳,冬天,在屋里向火,好好地享享福”
“是啊,有雪遇孝顺,我享福的时候快了”
回到近山村,已近申时。伍氏急忙端出饭菜“老先生,您和雪遇一定都饿坏了吧,饭菜我一直放在锅里汽着,还是温热的,赶紧吃吧。”
老者说“不忙,我们先要把草药晾出去。捂住背篓里,怕捂坏了。”
伍氏看看门外,太阳已经偏西,把篱笆墙拖出了长长的影子,映在地上。她没有再说话,进厨房去了。出来时,手上拿着筷子。站在厅内,呆呆地看着老者和雪遇在院子里晾晒天冬。细小雨和细春雨跑去帮忙,抓了满手的泥,连脸上也糊上了,她也只是看着,没有出去拉住她们。
把天门冬晾晒出去,老者和雪遇坐在厅内吃饭时,伍氏拿出了两条汗巾子“老先生,雪遇,你们看,这是我绣的,还看得过去吧”
老者接过一看,汗巾子上绣了一枝杏花,另一张上是一蓬迎春,十分逼真,杏花和迎春花朵上似乎还带着几点晨露,娇艳欲滴。他忍不住夸赞道“好绣工”
雪遇拿过来看了,也衷心地赞美“婆婆,太好看了,简直就跟真的一样”他又说“婆婆,半天的工夫您就绣出了两条”
伍氏点点头“是,我紧赶慢赶,终于绣成了。”
“您也太快了。”
伍氏说“过奖了不知能卖得出去不”
雪遇说“能卖的,我明天就拿到万古镇上去。”
伍氏低声说“但愿能卖个好价钱。雪遇,如果有人买了它,得了钱,你就再给我买些丝线和绢纱回来吧。”
雪遇把汗巾子小心地收起来“行,伍婆婆,我记住了。”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