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阴间审判
作品:《妖怪,该上路了!》 哗啦啊
这不过人头大小的孔洞本钻不过一人,他却能够做到身体伸缩如意,虽未到极高的境界,但此时此行也已足用。
只是拔出最后的两条腿时,他依然带出来些碎石,呼啦啦的落下,砸出一片清脆。
这石壁的另一面原来别有洞天。
这是一座三丈宽,一丈高的石室,四周的墙壁坑洼处填埋了许多烛灯,幽幽荡荡,方才的光便来自这里。
东方乃是一个祭台,两侧挂白幡,红桌三尺,上有一具尸体,手奉三炷香。
正中宽大方形石台,上有棺材一具,棺木暮霭沉沉,隐隐有阴气弥漫。
甫一进这屋子,项薄便觉寒气逼人,有些悔怕。
这感觉很少有,他只好紧靠墙边,拔剑四顾。
单是吸一口这里的空气,他便觉体内生机仿佛消融了一般,竟是寿轮加速燃烧了如是。
他便有所推测,这里流淌的莫不是阴气
正如民间流传的,墓群之地,菜市口,尸体集中之地,往往容易滋生这股气,凡人日久月深的接触,阳寿便无端被消磨,活不长久。
因此那看管墓地的,砍头的,缝尸体的,无不是寿轮受限,早晚三炷香,以奉阴间。
只是这里的阴气太重,竟似肉眼可见,宛如流淌一般。
轻而易举的便可察觉在鼻孔间流动,当真是吸一口,生机颓然。
青年只好屏气凝息,可谓是蹑手蹑脚来到祭台,观望那具保存完好的男尸。
尸体干瘦,模样恰似那逃走的伍相大人,只是身体却完整了,左右般配。
一张脸足够鲜活,颊边留红,只缺了呼吸,否则就和睡着的一般无二了。
青
年却犹豫半晌,眉头紧蹙,盯着尸体,心尖蓦的升腾出一种冰凉,“这尸体”
果不其然,不等他眨过第二次眼,眼前的尸体却忽然眸子一开。
“诈尸了”
青年下意识倒退,拔剑,盯望
咯吱咯吱
不过是抬起了一条胳膊,这肢体摩擦声便异常刺耳,仿若金属里夹杂了石块,绞碎了又碾过了。
或许是因为新生,他起身很吃力,直到双手撑着红木桌坐着,足足用了一刻钟。
不想,外面倒是没了什么声音,红的木偶们,乱七八糟的妖怪们,仿佛确然消失无踪迹。
这也省了青年要防备身后,只拎着长剑静待,眼前的不知是人是鬼,因此他便少了出手的决心。
“今夕是何年”
他在问,青年愣愣神,锁住腰间,避开那人褐色眼球里射出来的光。
这里阴气鼎盛,这人却又偏偏在这个时候苏醒,想来和他有些关系,青年揣测。
“泰景二年”
项薄来这方世界三年,这一任大梁皇帝正是刚刚做了两年的泰景帝。
虽不知是敌是友,他仍旧回答,彰显自身没有被吓到语无伦次。
“泰景”
男尸瘦小,脸面赤红的可怕,神情里多了疑惑,只喃喃自语,显然对于这样的年轮算法不甚熟悉。
“唉。无所谓了”他注意到手里的三炷香,愣愣神,“居然还在咳咳”
不知怎的,这人忽然咳的厉害,像是个肺痨子,一把抓住胸口,但总是干咳,也不像垂死的人总能咳出半碗血来。
但许是正如此,他咳的更卖力,也更
持久,绯红的脸面涨的和猪肝一个色号了。
手里的三炷香晃动的厉害,啪
其中一根跌进土里,嗤居然凭空着了
那人忙扑进泥里折腾一番,捡起香头顶着鼻孔恨不得塞进去。
他终于忍住了咳,猛扇动鼻翅,将那本扶摇直上的烟灰悉数灌进肺腔。
青年顿感神奇,这香怎么着的,又有怎样的功效
面前那人居然不咳了
“嗝”
一个长长的饱嗝过后,瘦小男人顿顿脸色,“嘿你居然带了月华酒”
他一副果不其然的样子,眼神略略粘点神采,又快速如雪般消融不见。
项薄又紧了紧腰间,那里有一瓶老狐赠的帝流浆,竟被对方惦记上了。
欲念使然,男尸火辣辣的灼热眼神可谓是格外分明,他灭了香,调整佝偻的两条细腿一步一个脚印拉近距离。
“该死”
青年咒骂一声,皆是因他方才动手,身体竟似被梏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迫近他当面,男尸抄其一只手一把劫掠走腰间的青花圆瓶,啵
这一打开,清凉四溢
“哇爽”
深吸一口,男尸面色更鲜红,浑身干瘪居然鼓荡几分,本就不多的皮肉分离开来,成似一个巨大圆球,一捅就破。
空气中阴气弥漫,堪堪夹杂了一丝月华之力,青年猛吸一口,鼻腔里通体冰凉,浑身的阴霾也少了几分。
手指可以动了,胳膊也能抬起,算计他和男尸间的距离,只原地出剑,照样可杀之。
嗡
长剑未动而蜂鸣,正是蓄力一击,不巧,正是这,机警了
那男尸。
剑之所向,锋芒毫无客气,绞杀,残暴,不留情面。
嗤
咣
瞬时后退却总也来不及的圆球男被戳破肚皮,宛如泄了气的皮球反冲回桌边,撞了个结实。
木桌摇晃不止,两侧白幡折断一根,砸出满面尘雾。
“好胆居然敢斩我头”
他惊慌道,不是他躲得快,早已经是尸首分离。
“还我”
青年只想要回他的帝流浆。
“小气得很”男尸顺手一扔,“还你”
瓶子入手,青年也忙猛吸一口,身体遍布酥酥麻麻,心想“果然,这帝流浆可以中和阴气”
他能行动自如了,心里便稳重了几分,皱眉问,“你是谁”
“我呵呵我的名字我自己也忘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我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这话惊的青年牙槽直疼。
“什么叫来自另一个世界莫非他也是穿越过来的”
他依然谨慎,即便对方真是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也不得不防。
老乡见老乡,处的好,两眼泪汪汪,处的不好,照样两眼泪汪汪
“不懂呵呵,告诉你,我其实来自”男尸狠咬牙根,这才吐出后面几个字,“地狱”
地狱是什么地方
历来是传说里万鬼聚集之地,死后转生之所,生人忌谈,活物惧怕。
不图,青年眼皮微抬,露出一分释然,“哦”
“哦”男尸有些怒气,“你不怕”
青年摇摇头,重新将月华酒放
回腰间,可又觉得不安全,往里面塞了塞,这才重新看回他。
“我若是告诉你,这阴间的入口就在此处,你信也不信”
项薄点点头,对于这一点,他是有些怀疑又有些信的,这里的阴气太重,说是阴间也过得去。
照他这么一说,的确有几分可信。
“在哪里”
他说完,看向那口棺材,那里阴气几成液体,可能性很大。
“你倒是聪明”男尸扯了扯肚皮,也怪,这伤口不愈合,却也流不出点血,周边皱皱巴巴,一挣,反而又扯断几块皮肉。
他也不在意,只是整理的够整齐,但总是要留下个黑漆漆的拳头大小的洞,内里隐约有褐色的器官。
“你知道那个所谓的伍相逃到哪里去了”他走到棺材旁边,伸出一根手指敲敲打打。
“不错,正是逃到这里了。他本是一盗墓贼,却不想挖到伍相头上了,也想不到这伍相墓极简,而棺材里的伍相也根本不在”
“去哪里了”青年发问。
“那还用说自然是阴间述职。”
来到这里三年,项薄该知道这里有妖,有鬼,自然也会有阴间,只是斩妖除魔以来,只送过鬼魂往生,但却从不得见阴间到底为何物又在何方
如眼前这人一说,他倒是真好奇,原来阴间不仅存在,也如人间一般有官职,有秩序,有等级。
若是如此,那和人间何异
他也好奇,这棺材果真是通往阴间的入口
心里计算良久,压抑了掀翻棺材盖的冲动,他问道“伍相居何职”
“秽土大监司,掌管一方,可谓是霸权在手
。”男尸忽的厉声,语气恶毒,“呵,那本该是我的职位,只因他在人间得道大位,死后方才蒙重用。但我兢兢业业坐稳小监司几千年,方要升职,不料他横空直降,与我争夺。”
“想我平素待人接物贵在中和,这次也是恼不过,和那上级诨了几句,便剥夺我出了阴间,沦为这小墓看守入口,正和人间城前门吏一般无二。”
“原来这阴间官场也和现世仿若”
青年听着牢骚,虽照样谨慎,但多少知道些这人身份,只是不知他为何要说与自己听
蓦的,他心头一凛,正是不好的念头又来。
果然,又听那男尸继续讲来,“偏偏你来了,我便可以返回阴间,你嘛就得替我在此值守嘿嘿”
不等青年质疑和反对,他又讲道“虽说这里枯燥,但你可得长生,千年之后便有人替你,你也可以和我一般进阴间述职,也不算亏了你。你若是还不服气,我可以帮你捉那假伍相出来,交予你处置。你来此处,不正是为了捉他”
青年握住剑柄,用尽了十分力气,目光惶惶如炬,迸出雷电,正是要杀人了。
“怎的你不愿意”
“不愿”他斩钉截铁,仿佛下一刻正要动手。
“且慢动手。”
自青年钻进来的洞口处,急促一道女声传来。
回头一看,李婵拖着沾血的素缟扒拉墙头跳了下来。
“你怎来了”
项薄问道。
“你能来,我来不得”她照旧是嘴里含了刀子,黛眼珠子一瞪。
“外面情况如何”
“两败俱伤呗,不过老道士制住了那些个女鬼,剩下些妖怪也就该逃就逃了。”
青年心惊,老道士比他想的更有手段。
但想必也赢的不易,不然这李婵浑身的血又是哪里来的
“你来作甚”他又问。
不料,李婵也不理他,三步并两步走到棺材跟前,胸腔共鸣道“我愿替你”
男尸稍稍落定,讶然,在她身上打量,又看着青年,“你和她”
“并无关系”孰知,俩人异口同声,少有的默契。
“也罢,与我而言并无区别,待我烧香祷拜,为你捉拿假伍相”
他说完,罕见的大跨步蹬近棺材,枯如薄枝的勾爪一掀,噗嗤嗤
那成乱流一般的阴气上下左右冲出,将他不多的枯发扑在红润脸面上,蹬蹬蹬后退几步方才站住了。
他俩眼珠子一分,注意到男女质疑的神情,顿觉有些失脸面,忙稍作整理,再来
咣
棺材板完全掀开,依旧是阴气乱流冲突,似黑蛇空中狂舞。
从棺材里望进去,一片朦胧不堪的雾笼空间,这便是阴间
但见他伸一只手进去,和水缸里掏鱼一般搅动了一番,不多时,但听一声,“大人饶命啊”
话音未落,那棺材里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人物,出了棺材一落地,顿时大如人影,嘿,正是那假伍相
“大人,何故拘我”
半身人忙磕头,大喊冤枉。
不图,李婵从青年手里夺过重剑,没征兆的劈了下去。
咔嚓
砍头同样是有技巧的,遑论李婵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可苦了那伍相,剑锷削了半边脑袋卡住,血流如注
“啊”
他杀猪般的嗥叫,死
死地瞪着眼前的女人,心想“我他么和你有仇么”
李婵也进退不得,剑插不进去,又拉不出来,只好当做尺锯来回拉动。
“姑娘,有话好”
他话吐了半截,青年箭步上前,掌心一抵,剑气大增,伍相半实体半透明的脑袋掀翻出去。
他也是可怜人,到死了都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
项薄望着痴愣的妙人,想问一句,“报仇了,可值得”
但李婵性子倔,没打算跑,瞪着男尸道“你如我所愿,我也如你所愿。”
“好极好极”
男尸拍手,又道“接香上桌”
说罢,他竟是钻进了棺材里,消失不见,那棺材板轰一声又合上了。
甫一接着三支香,李婵软软的身子突变,片刻后已经是万分僵硬,又缩又佝偻不到三尺模样。
肢体间夹杂金属碎石摩擦声,她浑噩上了桌躺下,除去脸面红润的异常,身体皮肉彻底凹陷下去。
青年叹气,对于她的选择,他自然无权干涉。
转身翻墙,他回身一看,
李婵目光空洞,宛如死尸,手奉三炷香
大殿外,阳光下。
奋勇的老道士正俯身坚持,他面前摆放着数十个女尸,浑身关节处都是密实黑线连接。
知道这些个木偶女的破绽,对付起来也就简单了,李婵带来的那个黑衣人异常的强壮,吸引着木偶们,他便在这些女鬼身后入。
打碎了体内的瓮坛,这些个木偶们也就老老实实的躺在地上了。
但超度一个和同时超度几十个还是有区别。
一番搞下来,老道士已经是体力不支,汗涔涔喘着大气。b
所以当项薄突兀出现在他背后的时候,顿觉一股阴气逼人,老道士猛一个激灵,背后凉了半截,抱头鼠窜大叫着,“和尚救我”
“嘿,臭道士,你看看那是谁”胖和尚嚷嚷。
望着站得笔挺的青年,老道泫泪,一屁股瘫坐地上,“我以为你又死了一遭。”
项薄看向周围,这妖窝已经一个妖怪都存不下了,数十个妙龄女子于空中挂出虚影,在老道士吟诵超度后各自幻散,总算是摆脱了木偶桎梏。
却不见那个蟹壳脸的人,地面多了一具尸体,浑身破破烂烂,穿透了至少上千数百个黑洞洞,密密麻麻。
“你可知怎么着这黑衣人居然是那李婵的爹”老道士摇头道。
那李婵为了给他爹报仇,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请了那炼尸人将李甲的尸身炼化,成了她护法武力。
如今也算是物尽其用。
只是青年却也知道,李婵为了复仇到底付出了多少。
不过这当口,他也来不及感慨所谓父女情深,只道是人的选择,想来只能由自己定。
只是这李甲一生造孽甚多,到头来又是报应在女儿身上,不知是何缘故
话说此番事毕,老道士承下河村一诺,将一众青壮的魂魄引回去,加以超度,众人也只得分道扬镳。
胖和尚担责,护送柳大龙和船夫那些人一路回去。
而青年望着殿内,仿若看见一条白狐,再一眨眼又不见,便知这是幻觉。
露水的缘分不值一提,他也未放在心上,目及所处依旧是北方。
如此一去,仍是一路向北
一炷香后,此地空空荡荡。
无声无息,殿内走出两个红白
身影。
白狐爪子里提着童男的嫩脖,略微一用力,那童男便吃痛,激起了一阵青烟化作一根胖大白萝卜,红狐手里那根却略小些,想必是那童女变得。
“阿姐,那人该是走了,可惜了,这成精的白萝卜吃了,对他来说可是大有益处呢。”红狐狸掂量着爪子,笑嘻嘻。
“既是无缘,便不能强求,我们回”白狐虽是这样说,仍旧是三步一回头,企盼着青年出现。
可奈何,除了她救出来的那个男人,这地方真的是只剩下阴风恻恻,如孩童般呜咽。
“啊”
那生死间走一遭的男人,孤零零抖的厉害,惨叫一声,便赤脚不顾东西的风一般的逃走了。
阴间口,石室里
手奉三炷香的李婵静静的躺着,洞中昏黄寂静,只留烛光摇曳,那光闪过红木桌,一双红边的眼睛蓦的睁开。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