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14

    桃桃停在原地。

    隔着人群,  遥遥的与他对望着，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的扑通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她莫名的有些紧张的捂住自己的胸口。

    一旁的靖远低头问“怎么了”

    桃桃深吸一口气,  收回目光之前,  她飞快的用余光瞥了一眼对方的腿。

    黑色西裤中线熨烫的笔直锋利,  一只腿微微曲着，懒懒散散的倚靠着楼梯栏杆上。

    这次，她收回目光,  垂下眼皮，轻声道“没事。”

    挽着靖远的胳膊走进大厅，人群内的说笑声渐小,  有人主动上前来打招呼，靖远一一的点头致意，同样的桃桃提起裙边微微屈膝,  与其他人问好。

    她安静的听着周围人说话，对头顶的视线一无所知似的。

    直到从人群中散开一条小路，她无法再躲避,  抬起头，看到那条被特意散开的小路后，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个子比周围的人都要高一些，桃桃看着他,  觉得比身旁一八五的靖远还要高上几公分。

    宽肩窄腰，从他走动时不经意露出的胸膛来看,  肌肉清薄,  是桃桃最喜欢的那种身材,  瘦但不弱。

    视线微微下滑,  蜻蜓点水似的,  短暂停留在他紧扣起来的腹部，具她跟人鱼短暂相处这几天带来的经验来说。

    那里应该也会有浅薄不让人觉得夸张笨重的肌肉痕迹。

    奇怪。

    当这个想法快速划过大脑的时候，桃桃皱了皱鼻子，难道以后自己碰到一个男人都要跟那条臭鱼比一比吗

    然而下一秒，眼前这个明显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的男人走进人群圈中心，他的视线飞快略过桃桃，停在靖远身上。

    靖远转过身，从善如流的向他打招呼“谢先生，你好。”

    即使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或说过话。

    被称呼谢先生的男人，微微点头，弄的桃桃有些迷惑。

    看上去更像是靖远主动结交他一样，还不等她对这个念头觉得有些好笑，那位谢先生和靖远简短的交谈两句，视线转移到她的身上。

    黑色的眼睛，如同深处凝视猎物的凶猛异兽。

    凝视着她时，让桃桃想起鹰这种生物。

    她抿唇，有些躲避谢先生的视线。

    突然，船身猛烈的晃荡一下，桃桃没有站稳，向前扑了过去，她下意识的用小臂挡在额头前，避免撞伤。

    桃桃听到哥哥慌张的喊自己，她慌张的想要扶着点什么。

    手往前伸着，下一秒，两只手握住一双小臂。

    轻笑声落在她的耳旁，很轻的，那种熟悉感瞬间萦绕着她，睁开眼，一双长腿出现在视野中。

    在她的脑海中，与记忆里那条大大的鱼尾巴相互交错着。

    她有些困惑的抬起头，听见那位谢先生开口道“亲爱的小姐，请小心一点。”

    此刻，桃桃像只雏鸟一头扎进了谢先生的怀里，而他扶稳桃桃后，等待那种剧烈的摇晃感停止，所有人都恢复平静之前，便松开了手。

    甚至极为绅士的捡起桃桃掉落在地上的手帕，递还给她。

    谢先生礼貌的退回社交距离，向桃桃介绍自己“您好。”

    桃桃平稳了呼吸，那种惊吓感觉还围绕着她，掀起眼皮，眼眶里充斥着亮晶晶的水光，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桃桃“您好，我是桃桃。”

    她牵着裙子微微屈膝。

    谢先生的笑容更深了一点，看着她，语气很轻“您好，我是谢璟声。”

    靖远长吐一口气，问“你没事吧”

    桃桃摇头，靖远看向对面的谢璟声，眼里闪过满意的光，道“刚刚多谢你。”

    “没关系。”谢璟声说，“希望没有吓到您。”

    这句话是对桃桃说的。

    谢璟声眼垂着，英俊面容带着点笑，笑意不达眼底。

    桃桃一头撞进他黑漆漆的眼底，即使对方再说希望没有吓到自己，可对上自己瑟缩在他面前时，她还是感觉到了对方愉悦的心情。

    桃桃深吸一口气，这次没有躲避眼神，而是迎面看回去，咬字很重，道“我根本不会被吓到。”

    说这句话时，桃桃因为生理状况而磕巴了一下。

    眼神却坦荡的迎上去。

    正如她说的那样，她根本不会被吓到。

    谢璟声“那很好。”

    他微微弯起眼眸，眼尾的线条锋利感被软化了几分，漫不经心道“我喜欢勇敢的姑娘。”

    一旁的靖远暗暗挑起眉，他打量着眼前的谢璟声，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桃桃。

    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匆匆下的定义有些太过刻板。

    靖远微微一笑，当着谢璟声的面，说着“我遇到了熟人要去打个招呼。”

    “请便。”谢璟声说。

    桃桃转身并没有如靖远想象中的再去同谢璟声搭话，而是走向餐桌，在准备拉开椅子时，另外一双骨骼感较重的手掌替她拉开椅子。

    她看了一眼，轻声道谢。

    谢璟声等她坐好后。

    他抬脚在桃桃对面的位置坐下。

    桃桃观察着谢璟声，注意到他步子迈得很大，两步就走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偏过头时，下颚线干净明了。

    今夜的餐点是些土豆沙拉和红酒焗龙虾，还有一些奶油蘑菇汤，以及奶油酥饼之类的甜品。

    喝的是甜甜的桑葚酒，紫红色粘稠酒液，刚入口是甜的，下一秒辛辣的酒味就没头没脑的撞上来。

    桃桃偏过头，在无人注意的角度里，整张脸皱皱巴巴，适应着冲击的酒味。

    酒意立马上头，她有点晕乎乎的转过头。

    对面的谢璟声说“喝醉了吗”

    桃桃没有回答，问“我听他们说，你是自己掉下海的。”

    对面的谢璟声举起酒杯轻抿一口，微微苍白的手指握住酒杯。

    放下酒杯时，才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态度格外温和，完全不介意说起这件自己身上的谈资。

    桃桃很可爱的笑一声，歪头，无辜的看着谢璟声，问“那你有在海里看见过人鱼吗”

    谢璟声掀起眼皮，看着她，眸色很深，却有一瞬间闪过阳光照耀海面时的温柔碎光。

    他同样语气很慢的问“哦，你对人鱼很感兴趣吗”

    谢璟声将语调拖得很长，慢悠悠的兴致勃勃对她发问。

    桃桃“嗯。”

    她端起酒杯，余光中能看到谢璟声的笑容更加温柔，她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嘴角沾上了紫红色的痕迹，向上勾着。

    让她的笑容看上去更可爱，如同怀抱胡萝卜的小兔子。

    下一秒，可爱小兔子向谢璟声亮出自己两颗洁白的牙齿，轻声道“那你有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有看到一条漂亮的、很会说谎、逃跑速度尤其快的人鱼吗”

    谢璟声微微一顿，声音有些低“什么”

    他看着桃桃，黑色的双眼微微眯起来，有些控制不住力气。

    手里的酒杯凭空碎在手心里，碎片折射着灯光光芒，白茫茫的，像是下了一场雪，声音清脆，又像是闪过一声春雷。

    一旁的女仆吓坏了，拎着自己的手帕上前，弯腰屈膝跪在地面上，要检查谢璟声的手掌，被他摆手拒绝了。

    桃桃微微一笑，耸肩“没见过吗那太可惜了。”

    她放下酒杯，垂眸，认真的继续品尝着面前的龙虾肉。

    桃桃彻底屏蔽了周围其他的声音，完全做到了心无旁骛的品尝美食。

    不仅吃完了那份红酒焗龙虾，还要了一份冰淇淋，当侍应生把冰淇淋端上来时，她手里的勺子微微有些犹豫的停在原地，微微抬头，余光里注意到对面坐着谢璟声起身，从胸口掉出来一根项链。

    项链摇摇晃晃，吸引了一部分她的注意力。

    等到她回神时，谢璟声已经离开了。

    她放下勺子，手指摸上右脸颊，浮肿已经消了，摸上去时还会有刺痛出现。

    桃桃紧紧皱眉，深呼吸两下，扯下了餐巾，微微擦了下嘴角，一把丢在桌子上。

    也许确实喝得太多了，她有点犯困，想要回去睡觉了。

    经过靖远身旁时，她拉住跟人交谈的靖远，说了自己要回去，靖远一怔，反而问她谢先生去哪了。

    桃桃笑，说“我怎么知道”

    说罢，不顾靖远的诧异目光，她转身提着裙摆离开了这个让人胸口发闷的大厅。

    一路走上甲板，天色渐晚，眺望远处，深蓝色的天空像是与海洋相连成一片，银河璀璨，漫天的星星像是神随手洒下的碎钻。

    她仰头，深呼吸着，扶着甲板栏杆看向远处。

    忽然，肩上一暖，和海风中香气一模一样的外套被人披在她身上。

    桃桃转过头，看到谢璟声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穿着黑色衬衫，距离太近，桃桃才注意到谢璟声的长发，用丝带松散的系在脑后。

    海风吹过时，发梢拍打着衣领的簌簌声很明显的传递过来，以及他身上的香气。

    夜色越浓，谢璟声身上那种不属于人类的鬼魅感越重，他像此刻漂亮的月色，薄，纤弱，让他身上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同时让人有种挪不开眼的致命吸引力。

    可桃桃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小仙子。

    而是随时会蛊惑愚蠢渔民主动跳下海的邪恶人鱼。

    “刚刚你说的人鱼”谢璟声突然开口，他彻底从黑暗中走出来，微微一笑。

    桃桃心里涌出一种叛逆，她慢吞吞的打断他的话“你是说那些最爱说谎，又喜欢抛弃别人的人渣鱼吗”

    谢璟声抿唇，他试图说些什么。

    眼前的桃桃无辜的说“嗯，不是吗谢先生。”

    她伸手，小心翼翼的用指尖勾起肩膀上的外套，拎着还给他。

    礼貌道谢后，桃桃重重打个哈欠，走了。

    走之前，自言自语道“也许真的该重新开始谈个恋爱。”

    谢璟声抬眼，他闻到了空气里那令人厌恶的陌生人马身上的味道。

    很臭。

    尤其在他未来的妻子身上。

    那种味道更加浓重。

    也许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有些东西同样缠上了他的甜心。

    谢璟声倒没有生气，谁让他的甜心看上去那么乖。

    都是别人的错。

    谢璟声拎起外套，上面还能闻到桃桃身上甜腻腻的香气，将那股他不喜欢的臭味遮盖。

    谢璟声转身面对着平静的海面。

    不知何时，暗夜涌动下的海面露出许多的人鱼，有些弯着自己的鱼尾巴盘踞在礁石之上。

    人鱼们的歌声渐响起，与大厅内的音乐声交错。

    他们仰头，视线的中心是相同的，站在甲板处的谢璟声，风将他的衣角吹得胡乱拍打着脚踝。

    人鱼的歌声在夜色下变得更加神秘。

    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而游轮上的人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人鱼们的数量在飞快的增加着，鱼尾在飞快闪过，带起的水花里闪耀着月光，跟随着游轮前进的方向向前。

    谢璟声则转过身，他看向桃桃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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