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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颜齐万万没想到，会在颐和医院住院部，再次遇见余振春。

    那么意外，那么突兀。

    趁着下午不忙，她到医院看望莫达南。

    随着探视家属们走出电梯，一抬眼，就看到余振春和任院长，两人站在医护站门口说话。

    余振春两手握着任院长的手，十分激动，“太谢谢您了，有您这句话，我悬了好多天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余振春的感慨，在这样决定生死的地方，并不罕见。

    任院长左手拍一拍他的肩头，沉稳道“不用客气，这边尽快安排手术，根据病理结果制定下一步的治疗计划。你不用太悲观，但是也别太乐观。癌症本就难治，我们竭尽所能，也希望家属能够理解。”

    余振春点头如捣蒜。

    任院长抬眼看到莫颜齐，笑着招呼道“颜齐来了。”

    莫颜齐哈了哈腰，乖巧问好，“任叔好”。

    余振春慌乱松开任院长的手，背身偷偷擦了下眼角，冲莫颜齐点了点头，告辞回了他爸爸的病房。

    望着他的背影，任院长给莫颜齐介绍，“他是费氏的员工，据说还是得力骨干。”

    “我知道。”

    任院长叹了口气，“上了年纪，看到你们这样孝顺又苦命的孩子，真是心疼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边扛起生活的重担，一边还要穿梭医院，照顾至亲。

    这份艰难，让很多旁观者心疼。

    莫颜齐尴尬地笑了笑，假装无意问道“是谨廷打招呼，让您多关照他的吗”

    任院长愣了一下，“不是，是乔伊。他们都是费家人，谁打招呼都一样。再者说了，医者仁心，不管是不是熟人引荐的，我们都要把治病救人放在第一位的。”

    “那是您医德高尚，博爱无私。”莫颜齐打心里赞叹。

    又闲聊几句，两人告别，莫颜齐去了莫达南的病房。

    莫达南恢复得还算不错，语言功能恢复到了六七成，半瘫的身子虽然没什么大长进，但是在护工的搀扶下，已经可以扶着栏杆，来回溜达了。

    为了方便照顾，莫颜齐全聘请的男护工。一来没有性别的尴尬，二来他们力气更大。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护工正搀扶着莫达南在练习走路。

    “你来了”

    一见莫颜齐，莫达南笑得腼腆。

    莫颜齐放下东西，走到跟前，屏退了护工，把人接了过来。

    莫达南身子僵了一下，顿下脚步。

    “没事，您大胆走吧，我能扶得住。”

    莫颜齐鼓励。

    莫达南这才试探着，重又上路。

    一来一回，不过几米远的距离，莫达南走了十来分钟。

    他出了一头汗，累得双腿发抖。

    “歇会儿吧。”莫颜齐说。

    扶着莫达南在床边坐下，护工忙照顾着擦汗喝水。

    莫达南问道“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莫颜齐脸色一讪，一副不太确定的口气，“应该差不多了，我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都是费家长辈在帮忙张罗。”

    “他们一家都是好人。”

    莫颜齐“”

    “你嫁给他，我放心。”

    莫颜齐低头抻了一下膝盖上的褶皱，轻轻嗯了一声。

    “你的婚礼，我就不参加了。”

    这句实在突兀，莫颜齐都没反应过来，差点顺势又嗯了一声。

    等反应过来，她目瞪口呆望向莫达南，说话都有点破音，“为什么呀”

    莫达南脸色涨红，嗫喏道“我现在这样，就不去给你丢人了。”

    生意失败；负心汉的名声传遍全城；私生子的丑闻，满城皆知，成了所有人的笑柄；现在又患病不能自理

    这样的父亲，不能让她感到自豪，只会成为她的负担，让她在宾客面前丢脸。

    况且，费家的门第，独生子的婚礼，肯定是盛大隆重，贵宾如云。

    新娘子本该是焦点，却因为她的父亲，被人背后议论。

    莫达南一想起来，都觉得心疼。

    以前不能带给她安稳，现在不能替她长脸，莫达南愧疚得很。

    这个决定，也是他想了好些日子，才想通的。

    虽然遗憾，却也算是他能为莫颜齐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儿了。

    “我不想去凑热闹了。”

    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垂着脑袋，手指紧紧抓着床单。

    “我问过任院长了，他说，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没问题的。而且，将来我们可以请私家医生在一旁守着，不会出事儿的。”

    莫颜齐恳切劝道，她自认安排周到，绝对不会委屈了莫达南。

    却不料莫达南黑下脸皮，耍赖道“你别费那事儿了，我不想去。”

    “为什么呀”

    “以前那些巴结我的人，被我轻视过的人，被我羞辱过的人，说不定也会参加。遇上的话，我我不想被他们看不起。”

    这样自私的念头，让莫颜齐噎了一口气。

    “所以，你因为自己的自尊心，而放弃去参加我的婚礼”

    她声音透着失望。

    莫达南抿了抿唇，小声呢喃，“我也不想丢你的人。”

    这才是主要原因。

    莫颜齐有些感动，还有些难过，她放柔声音，像哄小孩一样，说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是他们的事儿，我们管不着，也不用管。我们只消管好我们自己就好了。难道，你真的不想看着我出嫁吗”

    怎么不想，做梦都想。

    想把以前亏欠她的，那些残缺的父爱，一股脑全都给她补上。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爱不是自私的。不能任性跨越边界，去干涉她的人生和自由。

    爱是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

    只可惜，这些道理，他明白得太迟了。

    他隐约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却藏在心里，不敢跟她提及。

    这大约是唯一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事儿了。

    但是，现在他能做主的东西已经不多。

    莫颜齐凑近了，蹲在他面前，仰望着他的脸。

    “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也不在乎他们做什么，那些人于我而言，什么都不是。但是，如果我能牵着你的手，走上通往婚姻的红毯，在你的见证下，拥有另一个身份，迈上人生另一个阶段。那我这辈子，都不会有遗憾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我想，妈妈应该也不会有遗憾了。这是你能替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儿。”

    “”

    莫达南颤抖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莫颜齐再次扬起脸时，眼中亮晶晶的，嘴角却挂着笑，“过去的一切，统统都忘掉吧。我是这样，你也要这样。只要把过去忘掉，我们才能抬起头，迎接新的一好不好”

    莫达南浊泪纵横，点着头，颤抖着手，轻抚上她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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