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抱着把头撞了个拳头大小血窟窿的李梅，找到赶车马的老梁，老梁在车头挂了个油灯，抹黑把人送到公社的卫生所。

    公社有电，卫生所的灯一拉开，照的李卫国眼睛泛疼。他认识值班医生，想跟他说几句，但他靠到沁凉沁凉的白墙上，一时间起不来了。

    “狗娘养的，他们都不是人做出来的，”章红琴瘫坐在椅子上，一直哭，一直骂。

    见医生端着托盘进单扇门的小屋子里，她也想跟进去，但医生让她在外面等。

    “你去前店吴海波家，给我叫个帮手，”医生指使李卫国跑腿，也觉得棘手。

    “好，”李卫国晕头转向的说，“前店吴海波家，我这就去。”

    老梁说“吴海波家我认识，你在这儿待着吧。”

    老梁急匆匆的去了。

    医生在差手术室一大截子的单间里给李梅止血。

    在外奔波着为闺女找路子的李富贵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但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当事人出面，大队已经很多人都知道了，并且传的到处都是。李富贵回家的时候有人告诉他李梅在大队部撞死了。

    有人告诉他大队部的自行车在哪儿放着，让他赶紧去卫生所给李梅捡尸。

    李富贵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公社，连在路上遇见妞妞了他都没看见，直接骑车子走了。

    妞妞看着那道风一样的背影，也没有开口叫他。

    她慢慢的走在又黑又长的土路上，脑子里全是回忆，全是不受控制编造的各种故事，并且发誓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李梅的。

    书上说，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才会幻想各种故事。

    她无能为力了吗

    妞妞觉得还没有。

    李梅不是被送去治疗了吗，她肯定会没事。她就算有事，妞妞觉得自己最起码还能杀了那几个人。

    胡三儿，米正义，牛大嘴，她一定会杀了那几个人

    亮了两盏灯泡就被照亮的卫生所大门前，妞妞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让大哥一早去县城的医院里拿药。

    卫生所没那种药，要开了条儿，去公社签字盖章，然后在去县里的医院买。

    一条腿已经迈进门的妞妞抽身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漫天的星斗下嚎啕大哭。

    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的脸，不想得到任何一句安慰。她边走边哭，以为自己会倒在路边，但是她没有，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家，倒在李梅的床上睡着了。

    清晨，带着热度的阳光穿进房间时，妞妞听到屋外的交谈声。

    是李富贵回来了。

    妞妞钝钝的听着门外发出来的动静，觉得这一切也并非没有任何意义。

    “妞妞”

    李富贵推门进来，看到闺女的小身子趴着，眼睛肿的厉害，脸上一点儿神采都没有。

    他立马愧疚起来，自我责怪道“妞妞不怕，都怪爸爸回来的太晚了。还有啊，你姐已经没事了，她醒了，没事了。昨天晚上是不是吓到了”

    “没有，”妞妞趴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泥土和香烟混合的味道，一颗心彻底安宁下来。

    “我的宝儿真懂事，”李富贵是回来看孩子，顺道取东西。

    李梅醒了，但也遭了大罪，脑袋了缝了针，得在医院输血，输液，得养着。

    “大哥呢”妞妞惦记李卫国有没有去取药。

    李富国说去了。

    他单手抱着闺女，单手和面，需要两只手了才把闺女放下，锅里还给她煮了碴子粥，心疼她从昨天夜里开始就没吃饭。

    妞妞把碗递到他嘴边“爸爸吃。”

    “爸爸不吃，”李富贵嘴里叼着头绳，给她绑头发。等锅里的水烧开了，又去蒸窝头。

    妞妞看着他忙活，眼泪总想往下掉。

    但这个时候哭不是添乱吗。她抽抽鼻子，把粥喝了一半，剩下的给李富贵留着，跑回屋子里给李梅收拾东西。

    衣服，被褥，还有饭盒，住在卫生所这些都需要自己带。

    这个时候，平时吃的那些饭就派上用场了，厚厚的被子她也有力气抱的动。

    “叔”

    秋实来了。

    看到李富贵从厨房露头，他赶紧跑过去，问“李梅咋样了”

    李富贵边朝篦子上放捏好的窝头，边说“醒了，头上缝了十几针。”

    “那就好，那就好，”秋实放下心，问清楚他一会儿就走，让李富贵等等，他回家取东西去。

    “哎哎哎。”

    在家门口探头探脑，不敢朝门里面走的米英杰把秋实拽住，问他，“咋样”

    秋实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推下去，说“自己去问吧。”

    米英杰要是敢自己去问，还用得着问他

    但不敢问归不敢问，态度却不能不表。

    米英杰掉头回家，让自家媳妇提点东西去卫生所看望看望，打探打探，没啥要命的大事了，他在去。

    他媳妇说“那不行，人又不是咱逼的，是胡三儿那个鳖孙逼的，要去也得她媳妇跟我一块儿去。”

    “别他娘咧说这个了，”米英杰烦死了。李富贵在上杆大队做大队长做了那么多年，有的是智慧，把这样的人得罪死了，他跟你作对的话，你受了受不了

    米英杰的媳妇，还有胡三儿的媳妇，提着东西去卫生所看人。

    今天轮到吴海波值班，他说“人走了，去县里的医院了。”

    米英杰的媳妇吓的脸都白了，说“人不行啦”

    “什么人不行了，”吴海波说，“是发烧了，又需要输血才去的，咱这儿可弄不了那么高级的事儿。”

    米英杰媳妇的心提的更高了，说“那得要多少钱。”

    “百儿八十的肯定不行。”

    俩人回去，把打听到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米英杰跟胡三儿。

    但等了好几天，李富贵都没过来问他们要钱，也没找他们麻烦。

    休息的功夫，米英杰蹲在地头抽烟，就这事儿跟胡三儿他们说话，“幸亏我提前一步去公社把这事儿做了汇报，要不然李富贵肯定去告我一状。”

    胡三儿问“公社的领导咋说”

    “哼，”米英杰冷笑，“说让我好好干工作，别落井下石。”

    “真不会说话”

    这哪儿是不会说话这是认为他小题大做呢。米英杰狠狠敲打了始作俑者胡三儿几句，吆喝人接着干。

    “呸。”

    胡三儿一口老痰土地上。

    “咋”还在地边蹲着抽烟的米正义笑着说，“吐我爸呢”

    胡三儿说“别说我不是吐你爸，我就是吐他，我不也没把你当外人。”

    “哈哈，”米正义憨着嗓子笑，一点想站起来干活的冲动都没有，他慢慢抽烟，又说起李富贵，“距离李梅使坏都过去2天了，他们还在县医院住着，投机倒把是弄了多少钱啊。”

    胡三儿凑到他身边蹲着，说“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儿，我想去三里桥那个投机倒把的窝里看看，不能让李梅这事儿稀里糊涂的过去。”

    “我也是听说那边是黑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